在永乐年号之异被挑明的那一刻,他们东宫就已经大大的失责。
他们连“自己人”的心思都不能压住,陛下都能被恶心一回,陛下会相信他们,不被“自己人”反噬吗?
也不能。
皇太孙也出列,言自己年轻,难当大任,请辞太孙之位。
最先请奏废太子的尚书吕震,却没有发声。
“这是说的什么话,身子骨不好,好生养着就是,太医院又不是吃白饭的,太子监国并无疏漏,何谈无功?此事莫要再提。”
这便是明面上的回绝了。
待官员们走出武英殿,明明是冬日,后背却已经打湿了一层汗。
“爹?”
朱高炽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摇摇头,“回吧。”
朱高煦一出来就发现老三看他的眼神更藏不住了,呲牙一笑,“三弟,不服?”
朱高燧知道打不过,却也不会直接认输,“来一场!”
英国公张辅拍了拍定国公徐景昌的肩,“你……唉!”
旁人掺和就算了,你一个姓徐的,你掺和进去干什么?
“既然选择了,就别退了。”
英国公单手背在身后,和成国公朱勇絮絮叨叨朝着宫门外行走。
“你要变哪些祖宗之法?”
武英殿内,只剩下朱棣与朱瞻圻祖孙俩。
那可太多了,朱瞻圻心想。但话不能这么说。
“孙儿还小,如何能知道以后之事。”
“呵,”朱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咱们爷孙俩也别打什么马虎眼儿,府军前卫不是废物,太子太孙也不是傻子,东宫事变看似轻松,却是你十多年下来对他们父子的引导。”
“变法可比当皇帝难,为了上位,你能蛰伏数十年,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你以后怎么变法?你难道不是早就将天下当作你的囊中之物了吗?”
“爷爷这不是折煞孙儿吗?这天下是您的天下,孙儿还没有这么狂。”
朱棣不置可否,对朱瞻圻招手,朱瞻圻走到朱棣跟前,掀袍跪地,做足了贤孙模样。
“老二是明面上的狂,狂得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呢?”
朱棣侧在椅子上,点了点朱瞻圻的心口,“你狂在这儿。”
人老了,就容易回忆从前,朱棣近来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当初知道你把老二给掀翻了,我都给吓了一跳。道衍那老东西是个赌徒,却唯独在我这儿避开与你相干的内容。”
“你装得真好啊,把满朝公卿,把咱老朱家一家子,都给骗过了。”
“小狸奴,你告诉爷爷,你当了皇帝,会如何对待藩王?”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一个坐,一个跪,四目相对,一双探究,另一双,也是探究。
祖孙俩的交谈,再无第三人得知,外界却已经变了天。
留在南京的官员更是紧急来了一个会议,这是真的要变天了。
“源洁,你怎么看?”
胡濙胡源洁,虽还留在南京,却深得朱棣信任,更与成国公是亲家,遇事儿问问有关系的聪明人,总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江浙一代的商人更是迅速。
“快!送往台州府!”
能不能结善缘不知道,但一定不能留下不好的印象。
至于这么快上赶着送钱会不会被人误会不满皇帝太子……
他们商人算哪根葱?想送还要看人收不收呢!
当台州府他们之前没派人送钱过?
越溪彭家,家主彭盛仔细吩咐管家,“将这封信,亲手交给书斋管事,记住,一定要亲眼看到管事收下!”
他们彭家的分红,太高了,这不利于他们更进一步。
世宗武皇帝,千古暴君……
汉武皇帝用人如积薪,可另一个方面来说,他用人不拘一格。
彭家不温不火,可唯有一点,他们知进退,识趣。
京城,朱棣第三女安成公主府的拜帖也多了起来。
“四妹?这怕是为了她家宋瑛吧。”
安成公主与咸宁公主是姐妹,他们的驸马,宋琥与宋瑛,也是兄弟。
只是宋琥袭爵了西宁侯,他们一家子偏向汉王,而咸宁公主和宋瑛,则是坚定的太子党。
不过此时来看,哪儿有什么绝对坚定的?
她们是公主,就算参与了夺嫡,也不是她们一家子上位,新帝不满也对她们不满不到哪儿去,顶多冷待。
但是驸马不同。
“妹妹自然是要见的,妹夫就算了。”
老四家的,说不是为了她家驸马,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