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2 / 2)

“形神不合,性命偏差,灵识扭曲而成畸形。“

倒是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神明没有点名,但谢长赢就是知道他在说谁,心中一咯噔,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却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谁?!”

谢长赢当即警觉地看过去,却只依稀看见一个仓皇离开的碧色背影。

是江醉云的那个师妹?

谢长赢思忖着收回视线,随口问了个让他好奇又后悔的问题:

“那我呢?”

我这对你充满仇恨的灵魂,又是什么样的呢?

在见到这样的灵魂后,你又为什么会安心与我同行呢?

虽然你反抗也无效就是了……

一时间没听见回答,谢长赢侧眼悄悄瞥向九曜,却见他金色的眸子中难得带着些讶异。少顷,缓缓道:

“性如琉璃,灵台光明。然——不能彻见其本真。”

谢长赢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低下头去,咬着牙,死盯着篝火,再不出声了。

二人无话许久,却有旁人来打破寂静。

江醉云三人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李佳兴致勃勃地跑过来“串门”:

“谢道友谢道友!我们这儿有烤鸡,你和阿九弟弟要不要同我们一道吃?”

谢长赢撩起眼皮,朝江醉云那儿瞥了眼,见他们果真在处理一只鸡,大概是刚捉的,已经拔去了羽毛,看起来鲜血淋淋。

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鼻子后,谢长赢移开视线:

“不必。”

人家鸡活得好好的,做什么要杀了它来吃?

作为一个天生的、坚定的素食主义者,谢长赢本就不好的心情此刻更添了几分郁闷。当然,他从不强求别人也当素食主义者就是了。

似是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李佳傻愣愣地“哦”了两声后,又转向九曜:

“阿九弟弟呢?要——”

不待九曜说话,谢长赢直接替他回绝道:

“他吃素。”

神明不食人间烟火,自是连素也不吃的。

李佳张大了嘴巴,满眼的不可置信,喃喃道:“肉多好吃啊……”

不过转念一想,修真界也有不少规定只能茹素、甚至必须辟谷的门派,李佳便也很快释然了。

“好吧——”

李佳摸了摸鼻尖,悻悻转身,正待离去,又突然回过头来,

“——啊对了!谢道友,师兄让我问一下,咱们大概还有多久能走出这破林——这森林呀?”

“明早出发,至多半日。”

“哦……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佳总觉得面前两人间的气氛有些诡异。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

*

第二日正午时分,一行人终于走出了森林。

拨开最后一丛枝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青石牌坊矗立在不远处,上书「赈正镇」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却隐隐透着一丝陈旧的斑驳。

牌坊下,几名孩童嬉笑着追逐而过,手中的风车在阳光下旋转,洒下一片斑斓的光影。不远处,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蒸笼里飘出的热气裹挟着包子的香气。街边的茶摊上,几名老者正悠闲地品茶,手中的蒲扇轻轻摇动。

赈正镇不大不小、不新不旧,青瓦白墙的房屋错落有致,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眼望去,人群中不乏修仙者。

李佳兴奋地嚷了一声,朝镇民打听了旅店方位,便自告奋勇地要跑去定房。

江醉云无奈地笑了笑,又转头问谢长赢:

“谢道友有何打算?秘境估计还需几天才能开启。”

谢长赢沉默了,看上去很深沉,实则在思考一个并不深沉的问题——

没钱!

他刚刚重生而来,身无分文。至于九曜……

谢长赢默默看向九曜,这家伙毫无所觉,傻愣愣望着天。

果然。

谢长赢抹了把脸。

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更不可能带着人类的货币。

早知如此,便留着九曜原先那件衣裳了——上面的金丝银线拆下来,倒是价值不菲。

可惜衣服早已经被他丢进火堆、烧成了灰烬……

谢长赢也就是想想而已,他才不要用九曜的钱!

谢长赢打算随便敷衍江醉云几句,便与他们分道扬镳,抬头瞬间却不经意撞上了温幼卿的视线。

她的眸中似是化不开的哀伤。偷看被撞破后,又立刻装作无事地移开视线。

谢长赢愣了一下,便听江醉云先和他道了别,又招呼温幼卿:

“幼卿,走吧。”

“……好。”

再抬眸时,温幼卿面上已是一片温柔,对江醉云温温和和一笑,随他一道离去。

谢长赢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算了,他自己如今都是一堆破事儿缠身,还是不要随便去掺和别人的闲事了。

之后离江醉云远些便是。

*

谢长赢带着九曜将整个镇子逛了个遍,除了打听与“秘境”和旦旦草相关的情报外——

最终,他在某个铁匠铺找了份临时工作,打了一下午的铁,勉强赚够了两人今晚住店的钱。

整个过程中,九曜抱臂靠着粗粝的夯土墙面,倒也不嫌膈,只一错不错盯着谢长赢,似乎只是好奇,却将他瞧得脊背发毛。

此刻的九曜,似乎与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恍然间,谢长赢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或许是失忆带来的影响,如今的九曜,既有生而知之的智慧,却又带着几分初生的懵懂。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气质。

谢长赢又何尝没有在暗暗打量九曜?

离开前,铁匠铺老板对谢长赢的打铁水平给予了高度评价,并颇为不舍地表示,若他改变主意愿意打长工了,可以随时回来。

谢长赢只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拽着九曜离开了铁匠铺。

当年为了铸造「长乐未央」,他可是跟着巫族最好的炼器师学了整整三个月!

一路无话。

两人地来到了镇中唯一的旅店,用有限的资金开了一间房,然后,相对无言地待了一晚上,直至旭日东升。

哦,或许无言以对的只有谢长赢一人。

九曜倒是很自然地入了定,他本就是心无罣碍的神。

谢长赢无所事事,坐在桌旁,一手托腮,不知不觉,竟又盯着九曜瞧了一晚上。

确实好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谢长赢的思绪发散了开来。

其实他很抗拒杀九曜。所以每次都是一剑将他捅死了事,精准快捷,力求不让神明多吃一丝苦。

看见九曜被那群修士追杀得浑身是伤时,谢长赢当时只觉得心里怄得慌,如鲠在喉。

最后,谢长赢得出了结论——自己脑子有病!

无论是为种族、为家国、还是为他自己,他都应该多捅九曜几刀才是!

直至客栈一楼大堂内传来闹哄哄的声音,谢长赢回过神来。见九曜依旧垂眸打坐,便装作无事发生地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来。

推开门,便见江醉云从门前匆匆经过。

“怎么了?”

他眼疾手快地拦住江醉云。

江醉云回头,见是谢长赢,脸上的神情稍稍缓和,但语气仍显而易见地焦急:

“我师弟不见了!”

谢长赢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毕竟李佳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能被拐了不成?直到他听见江醉云继续道:

“不仅我师弟,还有许多为秘境而来的道友,俱是一夜之间失了踪影,遍寻整个镇子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