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房屋和走廊又转动了,但这一次走廊和房屋门上有缺口,可以清楚地看见运转的情况,那间他们待过的、现在关着女鬼的房间转过了一个位置,现在正对着他们的是紧挨着方才房间的屋子。
沈维问:“进这个屋行吗?我们按顺序走不容易落下。”
沈寂然点头。
第二间屋子很朴素,靠墙有一个长炕,上面铺的被褥十分陈旧了,像是洗过很多回,已经褪了色,炕对面放着一张一碰就吱嘎吱嘎摇晃的桌子,桌上端端正正地也摆着一本日记。
沈寂然捡起日记潦草地翻看了几页,就递给了沈维,顺便从沈维手里拿走了乌鸦标本摆弄:“你继续看吧。”
沈维疑惑地接过来:“您不看吗?”
沈寂然:“我大概知道写的是什么,你看吧,要是有哪里有问题,你再叫我。”
他心不在焉地坐在炕沿上摸乌鸦,没一会就摸秃了乌鸦尾巴上的毛。
没毛的乌鸦很快就遭到了厌弃,沈寂然把乌鸦扔到炕里面,又开始摆弄玉佩。
这个灵写这么多本日记的目的是什么?
它不是在写自己的一生,因为现在这本日记和方才那一本记叙的并不是同一个人的一生。
那么它在写谁?
它和这些人之间、这些人互相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他该如何才能得知这个灵的名字和生前物品呢?
玉佩忽而闪了闪。
沈寂然仍然想着日记的事,没把玉佩的闪烁放在心上。
这间屋子的日记他刚也翻看了几页,第一页写的是女孩的父母不太满意生了一个女孩,觉得姑娘以后是要嫁人的,力气又小,帮家里干不了多少活,但生都生了,就留下了。
第六页写女孩上小学了,开始给全家人做饭洗衣服,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
第九页写爸爸和她说先让弟弟上学,等粮食下来了卖了钱再让她上学。
第十页写粮食卖了,但是她没能去上学,她留在家里做农活,做饭,洗衣服。
第十五页写她嫁人了,家里收了三万块钱彩礼,她到夫家做农活,做饭,洗衣服……
不用看完也知道,日记里写的是一个人忙忙碌碌、庸庸碌碌的一生。
沈寂然无所事事地摆弄着玉佩穗子,不消片刻,玉佩又开始闪烁。
沈寂然皱了皱眉。
这玉佩怎么总是亮?他睡觉的时候好像也模模糊糊地看见它亮过一次。
是因为和他一起在土里埋久了通灵性吗?但通灵性也不至于频繁闪烁吧?还是说它想提醒他什么吗?
沈寂然心念一动,瞄见沈维还在认真看日记,便低头给玉佩解下举到眼前。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玉佩,低声道:“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玉佩飞快地闪烁了两下,像是努力许久终于被沈寂然发现自己是个活物一样,显得十分迫切。
沈寂然:“你是这玉佩里生出的灵物吗?”
玉佩安安静静的,没有反应。
沈寂然又道:“那你是暂居在玉佩里的谁的意识或者灵魂吗?”
玉佩又闪了两下。
里面是谁的意识灵魂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毕竟他现在就占着人家的躯壳。
他想要继续询问,然而问话在他嗓子里徘徊许久,却不知怎的就是说不出口,像是被什么情绪压住了,不愿让他把话就这么轻易问出来似的。
因为是久别重逢,所以应该珍而重之吗?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记忆已经不在了,身体却偏要自作主张地变得沉重、迟钝,就好像他记得似的。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还偏想找一个足够妥帖的话,好让彼此之间乍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但怎么可能呢?别说他失忆了,就算他记忆完完整整,人与人相隔一千二百多年,怎么可能还和之前一样?
沧海桑田,连旧时的山都变作湖了。
沈寂然慢慢将玉佩搁下,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是叶无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