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仆鬼(1 / 2)

“关于前纪灭世, 半夏君还知道些什么?”申姜问。

京半夏摇头:“十多万年过去,连《四海前纪》都烂得只剩残册。”

正说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以袖掩面,断续地想说什么, 想不能成句, 只匆匆示意自己要先走。转身便快步迈过了画框。

甚至纸人都没来得及告别, 只匆匆说了一句:“我家主人改日再来拜会先生。”那扇像门一样被打开的画框便匆匆闭合。

申姜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只是画而已。

京半夏病得很重。

她坐回草堆上,出神许久。更重要的是, 现在一切都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了。

就好像一团有线耳机, 乱糟糟找不到头绪,从哪里扯都扯不开。

之后申姜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会儿。

等再有人来她的牢房,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后。

毕竟牢中昏暗,又没有时间可看。

带她离开牢房的, 是个青年禁役,穿着和之前那对姐妹差不多衣服。

边走着边轻声细语:“已查清, 并不与你相关。”又关切她,有没有受伤。

她应声:“并没有。”

跟着禁役身后, 一步迈出了走道尽头的门。

但才刚站出去,就被一股狂风拍打在脸上。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一条宽不过一米的长道, 这长道悬空,左右上下没有任何依凭, 而长道之外,上下左右, 是无尽的‘颂文’之海。

无数的‘颂字’散发着微光,漂浮在幽暗、无边的空间中。

她猛然回头看,自己方才呆的那一长条牢房, 现在看来,就像一列没有外窗的火车卧铺车厢。

而在这颂字之海中,还漂浮着无数与它类似、或不同的囚狱之所。

它们静静地悬浮着。

“你叫生姜?”青年禁役边顺着长道向前走,边问。

“是。”

“今月出生的孩童,叫姜的人多了一些。”禁役轻声笑:“是因为渊宅那位主人,叫姜的原因。”问她:“你是几时开蒙的?”

申姜低头发现脚下的路,有点像去浮岛的玉阶。她边走,身后的路边消失。

甚至是她才呆过的列车车厢般的囚狱之所,也在闪烁了一下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她以为,大概过一会儿又会出现。

但再没有。

那间她呆过的卧铺车厢形牢房就那样消失不见了。

她转头,看向其它的那些悬浮在颂字之海中的囚狱之所,很快就发现,每个狱所都在不停地消失。但也有本来不存在狱所的地方,突然有狱所冒出来。

毫无规律可言。

这里比她想的结构更复杂。

“你要跟紧一些。”青年禁役停下来回头看她。示意她跟上自己。

申姜回过神,立刻快步紧紧跟上。

走得近才发现,青年前面是没有路的。

可他不在意,就这样,向虚空中迈步而去。

虽然时不时左转右转,但每次一脚下去,立刻便有石子铺就的路出现在脚下。

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一步也没有踏空。

是障眼法吗?

路一直在存,只是踩上去之后才会显形?

于是她偷偷屈膝,伸脚划拉了一下。

却发现,就算是刚刚才踩过的地方,也不会有‘路’再现。

她脚下去,也不会有石子路出现,是空的。

禁役青年看到她举动,笑起来:“除了鉴天司的人,没有人能在这里找到路。”

说着,看向四周无边的颂文之海:“也没有人能在这里找到自己想找到的人。退一万步说,就算侥幸找到,这漫天的颂文,也没有人能敌得过。我们牢山从来没有丢过犯人。”

回头看她:“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他表情看上去非常和蔼可亲,就像一个邻居的大哥哥:“你几时开蒙?”

“什么叫开蒙?”

“就是,有了意识,开始记得事。”

“没多久,也就几十天前。”

“你记的得第一个地方是哪里?”禁役似乎只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花灵而好奇。

“是夹河川李宅附近。”申姜表情也十分松弛:“和李繁枝认识后,她大约觉得我有些异样,和常人不同,怕我生了怪病,还带我去过渊宅。”

她发现,禁役并不觉得惊奇。

那么看来,她被关的这些时候,对方已经去查探过她的来历。

也许连鹤车的老板、茜草也受过询问。

“你见到过此任姑姑?”禁役问。

申姜摇头:“并没有。只有一个叫陈三七的灵侍在。不过,我们也没有呆太久,那个灵侍说姑姑不在,他闲得无儿,打算出门探寻故人。我们也不好耽误时候。再者,还要来牢山赴任。”

“太可惜了。还想听你讲一讲姑姑长什么样呢。”禁役转头,继续向前走,闲谈似地问:“那陈三七可说过要去看哪些人吗?”

她不动声色地跟着,说:“这就不知道。听他语气,似乎是记性不好,想看看能不能四处游历找回些什么?我也知道得不是太清楚。”

禁役顿步伸手在虚空中推,便突然出现了一扇打开的门。

她跟着迈步进去,门外是一个圆形的房间。

整个房间中,有无数的门。

只是每扇门的颜色不同质地也不同。

有木的、竹的、铁的、藤的、金的、琉璃的数不胜数。

有一些镶金嵌玉,有一些极尽朴实。

两人出去时,正有两位禁役提着一个箩筐进来。

见到青年,两人微微颔首:“路司事。”退到一边。

“你就是司事?”申姜非常意外。

“是。我是第十司的司事。路洐。”青年禁役示意那两人:“去。”

那两个禁役拉着筐子要走。

申姜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猛然停下来。

因为她听到有人在嘟嚷低语。

而这声音,是从篓子里出现的。

路洐回头驻步,向篓子看了一眼。

禁役大概误以为他要核查,连忙将盖子打开。

申姜这才看到,篓子里有一个全是颂文的大陶罐,而陶罐中装着肉泥一样的东西。

这些肉还在蠕动。

一颗只有半边的头颅,从肉泥中挤出来,丑陋的脸庞上,针尖一样的眼眸,猛地向她盯过来。

这是怎么样可怖的场景,她根本无法形容。

简直就好像,一个人,被绞肉机绞碎,然后被装在了罐子里。而这些被绞碎的东西,却又似乎还拥有生命,每颗残渣都在动着,似乎是在这些肉沫中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