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孟夜的八天(2 / 2)

他知道自己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尽量久地拖住这个东西。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要不行了。于其等着死后,金铃失效,不如在失效前,尽全力一击。

铃颂令对方痛苦。甚至停顿了下来。

他跌跌撞撞地在林间穿行,终于看到了停滞在不远处的可怖身影。

孟夜从林中走出去,因为力竭,全身都在颤抖。

而对方因为受制,也好不了多少。

两方隔着一条流淌的溪水,相互对峙。

对方身上像波浪一样起伏,最后有一只古怪的眼睛,从身体内浮出来,注视着孟夜的方向。

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瞪大如铜铃,亢奋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精力又好像疲倦得无以复加。就如同它的存在本身充斥着丑陋与自相矛盾,令人无法描述无法理解。

而它身体不知道哪个部分,发出昏沉的,如同咒语一般的诡异声音。

就在孟夜举步要走向它的时候。

突然听到了身后,什么东西压到树木、杂草的声音。

像是一大群东西正向这边汇集。

一开始还很远,但瞬间就已经在身后。他还以为仍然是臆咒,但下意识回头。

看到的却是‘血肉之海’。

那些明显是人类残肢的东西,喷涌而来,就好像海浪。蠕动着快速地前行。碎裂的眼珠儿,肉沫,残肢断臂,它们好像都有生命。夹裹着各种路上带来的杂物。

越过他直奔向那不可言喻之物而去。

随后就像之前他见到过的那样。这些碎末与残肢都很快成为了它的一份子。

金铃被挤出了身体,掉落在地上。

奔涌的‘血肉之海’绵延不绝。甚至孟夜还看到了几个东弯的人。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这一切才结束。

不可言喻之物将这些东西已经完全吞噬掉,但形体却并没有变得很大,反正更缩小一些。

它那只眼睛看向孟夜,随后就丢下他,和已经碎裂的金铃离开了。

孟夜被这骇人的场景所震撼,直到它消失才恢复意识。

他缓慢地向前走了几步,看向地上那些被血海夹裹到这里的东西。

大部分都是些垃圾,但他也看到了,一件已经残破的大袍。

那是件已经残破的法冕衣。上面的颂文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与颜色,污浊不堪。

孟夜用颤抖的事,把这破布拿起来。

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在周明已经离开七八天之后,孟家的人都没有赶来,那只能说明宋分时说的是对的乌台反水了。东弯没有符可用必然只能实行B计划,回防死守,以求自保。

别处不可能有法冕……‘血肉之海’是从东弯来的。

他不愿意去想,东弯可能是什么情况。

扭头麻木是看向四周地面。

在溪边,他捡到了一块透明的碎片。

有点像是什么高透明的玉料。

他面无表情拿着在溪水中洗干净。

很容易就分辨,这是祭道上的灵棺石碎片。

孟夜原地站了一会,将心中所有杂乱的声音都压抑下去,走到溪中洗了个脸,又把身上的血都冲洗掉,然后转身向那不可言喻的东西消失的方向走了一段。失去踪迹后不得不放弃。

扭顺着来时的路出去。

路上他丢掉的宋分时的头颅还在原地。它没能赶上大流,被遗弃在了这里。

宋分时努力地盯着他看,想发出声音但因为声带已经被撕裂,而只是徒劳地张着嘴。

他一脚踢开。继续向外走,很快就遇到了正在地上爬行,企图找到自己头颅的身躯。

孟夜随手,扯了一断长藤把这手舞足蹈的身躯四肢捆绑起来。系在树上。

大概是因为金铃已经没有再吸取他的生命,他感精神好了很多。

这一系列运作下来,并不需要休息太久。

只稍微坐了一会儿,就继续向外去了。

那个不可言喻之物离开后,时间场也消失了。

回到村子他并没有用太长的时间。只是身后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不止,每过一会儿就不得不停下来,加牢后颈上的守护颂符。

原地还留了一辆车,是指纹锁的。

孟家的人来过,又走了。一切都已经被收整干净。人蛹不知所踪,装人蛹的车子也不见了。地上血迹被冲洗干净。

孟夜蹒跚地走到车边,指纹锁识别了他,车门打开。

车里放着一袋饼干、换洗的衣服、几包消毒的湿毛巾。还有一个小包,里面放着手机充电器、耳机、一包烟、一些零钱——这都是常规操作。还有一个游戏机和看剧用的平板——这个是清扫队那些‘小孩’的创新。

他们总爱在清理完后,给可能会成功活着回来的同伴,留下几样毫无用处却能让人放松,感受到自己回到现代社会的东西。

孟夜脱掉衣服。打开湿毛巾袋从头到脚擦了一遍。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坐上了车。

撕开烟盒抽完一只烟,才扭头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拢起来。

拿起手机的时候,他长久地迟疑了一下。最终取下手机卡顺手丢到置物盒里。然后开机试用了一下耳机和播放器,才启动了车子。

十多分钟后,他的车子到了最近的小镇。

不过几天,原本热闹的小镇,路上只有稀稀拉拉地几个人

开摊卖菜的、做早点的,背着书包上学去的。

除了人少了很多,看着似乎没什么不同。

孟夜有些犹豫,但在人少的地方打听情况,比去人多的大城市要好。

他把手机上的播放器打开,带上耳机,声音调到最大,迈步下车。

走到街上之后,他才发现有些不同。

街上总共只有十来人,但都走路歪歪扭扭,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孟夜走到早点摊,叫老板给自己五个包子,然后丢了十块钱在桌上。因为戴着耳机听不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太大声。

老板转身走过来。

孟夜注意到,他的手指像是章鱼须,每根手指都像是各有思想,往不同的方向曲卷扭曲。

一只耳机耷拉在脸侧靠近腮帮子的地方。一只眼睛仿佛有生命,自顾自地疯转,另一只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孟夜。

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

随后突然醒悟似地,指着他叫了一身就扑过来。

孟夜反应迅猛,闪身躲过。

这时候所有人的都激愤起来,有人冲过来拉拉扯扯,碰掉了孟夜的耳机。他想捡但没有机会。

好在,对方叫的并不是那句不可说之词句,他甚至都不是在对孟夜喊,而是在对所有冲上来的其它人喊。

“这个人是我的,不要抢,是我的。我先发现的。”

有女人在哭:“我已经不能维持外貌了,你们让给我行行好,求求你们了。你们可以去别处找,离开这里。但我不行的,我家里孩子老人。”声音含混像是什么咕噜,但勉强还能听得近。

还有听到吵闹的人,从附近楼中跑出来。

但也不多,只有十多人。

各种各样奇怪的脸,诡异的身形。

原本死气沉沉的街道,一下就如同滴入冷水的油锅。

好在这几十人,并没有受过训练。虽然人多,但只是乌合之众,孟夜逃回了自己车上,立刻启动了车子。

开出去好远,回头看,还有人在跟着车子后面追。

跑着跑着,突然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变成了一滩什么东西,随后,就慢悠悠地调头,往山林的方向去了。

孟夜不懂。

他刚才看到了早点铺的日历。才过去八天而已。

为什么不可说之词句,可以在这么快的速度下,让人产生异化?

就好像,这些词句的力量被加强了。

这和祭道破损会不会有关?

既然碎片能有一个被带到这里来,就必然会有很多个掉落在路上,祭道受损程度,也许比他想的更严重。

保护着两个世界的基本力量,受到了削弱。

或者说,是另的东西力量更强大了。

终于开上国道,孟夜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后座突然传来小孩哭泣的抽噎声,似乎是努力想压抑,但却忍不住。

孟夜猛地刹车,回头看。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缩在后排。

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有些害怕:“叔叔。”她身上的异化已经非常严重。似乎无法维持身躯的形状,看得出一开始,她是把自己塞在椅子缝隙里躲着的。

因为现在,她还有一部□□躯像纸片一样薄,卡在缝隙中,大概是觉得不舒服,慢慢挪出来一些。

但因为太软,耷拉在椅子上。

孟夜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机,但耳机已经在混乱中丢了。只能警觉地看着她。

小姑娘察觉到危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叔 叔,你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医院治不了,连医生都成这样了。电视台里的人也发疯了。镇长说,是传染病。会好的,我们不要管外面,过自己的就行了。很快就会有组织救援。可不行的呀……我妈妈……妈妈走了……”

说着渴求地看着他:“只要让我呆在叔叔身上就好了。我真的不想像妈妈一样变成烂泥,然后跑到林子里去!叔叔,救救我。你是好人,你救救我。”

孟夜看着她,不得不正视,心中早已经有了结论。

他已经知道,自己在林中见到的那些异化成‘烂泥’的人是来自于哪里了。

“呆在我身上……”孟夜想到的是,那个在高速加油站出事的女孩。

寄生会导致健康的人身躯,同样出现‘融化 ’的症状……使得异化的寄生者不得不再寻找新的身躯………再次寄生……如此往复不停地杀人。

但可以预见的是,不论怎么挣扎。最后的结局,无非都是失去意识,成为食物。

虽然有些人,明明变在了这样,还在努力假装没事发生,像日常一样生活,但不过都是自欺欺人。

外面的世界真的已经完了。

孟夜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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