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转折(1 / 2)

“原来这个东西是用来写字的。”鹿饮溪眸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阿巴。”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忘记了而矣。申姜拿着玉牌,手指悬停,鹿饮溪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最后写了‘家神庇佑,天赋异禀’八个字。

“体质与人不同?”

她点点头。

鹿饮溪盯着她, 似乎在仔细端详她的面容与身形。不知道在想什么。

末了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浮桃连忙帮着回答:“我家小娘子,赵氏申葁。”

“出生的生, 酱姜的姜?”鹿饮溪问。

浮桃摆手:“公子,是申时的申, 草姜的葁。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姜, 但先时我奉了姜娘子的八字与名字与陈三七一道到宗祠时。陈三七说谷娘子说过, 不是生姜。因申时是姜娘子出生的时候, 葁是为山草的意思。意在好养活。以此祈其平安。不过又说, 即音上无差,日常便不须得更改。姜字本为小名。与生姜又同音,一直以来村中农人也是这么叫的。也不算叫错了。”兴冲冲地问申姜:“小娘子是?”

鹿饮溪看向申姜。

申姜点头。莫明有些不安, 她可不能掉马甲。做出胆荡的样子,回视鹿饮溪。

“体质特殊?不知道, 我是否可以一探究竟?”鹿饮溪虽然是询问, 可根本也没在等她回答, 就伸手过来, 轻触她额间。动作与之前对她的态度相比, 可以称得上是轻柔。

申姜没有躲闪。京半夏从来妥帖。不可能连他都骗不过。

果然许久, 鹿饮溪放下手来, 表情有些失神与落寞 。

虽然之前,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期盼,可此时的情绪却无法掩盖。大概因为找寻一个人太久, 当希望终于出现,却又被戳破,实在是无法保持平静:“你不是她。”

那竹阁里的小童也跑出来,上下打量申姜,并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

随后大惊失色:“哇。我可是好久没有见过‘绝’了。”

“什么是绝?”浮桃连忙问,急道:“我家小娘子病了吗?”

“所谓‘绝’就是体内白版一块的人。这种人要么是白痴,便不是白痴也是绝缘之体,无法入道。但也因为是‘绝’,颂法阵法都与她无效。也算是傻人有傻福。”

浮桃大惊:“我家小娘子这么厉害吗?”

申姜:??

真不知道她到底只听了哪一句。

“什么厉害?随便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打她一顿。把她拿个绳子一绑,牵着就走了。”

浮桃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怎么会这样呢?那,那我们小娘子以后可怎么办?”

小童背着手,像是个大人似地叹气:“我看你灯笼上写着星河,该不是瀛州赵氏星河苑?”

“正是。”浮桃点头:“你知道我们姑姑?”

“大姑姑嘛。几次巡猎力压各山门子弟,是很了得的。”小童子说着,看申姜叹息摇头,问:“你可是父母早逝?”

申姜点头。

小童又问:“遗腹之子?”

申姜点头。

“这就对了呀。这种本不该出生的,却并没有胎死腹中活了下来,自然成为‘绝’的可能性很大。那星河苑,这怕是后继无人了呀。”

申姜写道:我尚有长姐,很是勇武,或是大姑姑的继人

小童有些欣慰。

浮桃则红着眼眶。扭头看申姜时,仿佛她是重病不治将要离世之人。

也不至于,你先不要哭

申姜不晓得是谁给自己挑了这么个侍女的。

浮桃呜咽:“小娘子你傻不傻呀。如果入不了道 ,那活个区区数年,就老了,又再几年,便死了。这可怎么办!”

就算是她这样的侍人,入道后成不了什么大器,但起码也活得比较久呀。再反观她家小娘子,真是越想越凄凉。

“小娘子生世又可怜,话也说不好,路也走不好,偏还入不了道。这一生可如何是好,老天对小娘子实在太不公道。”

没事,我不在乎这些

申姜胡乱拉着袖子给她抹眼泪。

“要是真不在乎,小娘子就不会离家了。”浮桃声不成句:“一定是小娘子知道自己的情形,不想让谷娘子伤心,这才在好不容易能入族学后,半夜逃走的。”说着一声哀嚎:“小~娘~子~啊,小娘子心里太苦了。”

我不苦!

我就是想去济物!

申姜瞄见鹿饮溪正看着自己,保持伤感的微笑点头,奋手疾书写给浮桃看。

别难过,我在外头会好好的,你回去就跟阿姐说,我死了。唯一的心愿,是望她幸福地生活!争出一片属于自己的辉煌!不要再想着我这个废人了。

浮桃哭得好大声:“小娘子!”

“阿~~巴啊~~!”

主仆两人抱头痛哭。

鹿饮溪所有的疑问已得到答案,有些意兴阑珊。

转身向外去。

申姜松了口气。

向小童作别,拉着浮桃赶紧走。

走了几步,又想起来,这可不知道是哪里呀。回头要向小童问。

却见小童拢袖站在院中,凝视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是有些疑惑。但见她回头,立刻隐去神色,问:“姜娘子还有什么事?”

不知道这里,要怎么离开?

“这里与世隔绝,四面皆不可出。除鹤车、御风外,用神仙符或缩地符方可进入。”

申姜向他作揖,拉着浮桃出去。

正要走。

小童又叫住她,有些于心不忍:“所谓‘绝’,也并非完全不治。虽然没有灵脉而存不住灵气,但若是胜于常人百倍地艰辛修炼,固然不能得到什么成就,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驻颜不老也是可以的。不过要一生勤勉,一天也不能懈怠,不然立刻崩解不可转圜。”

申姜作揖多谢他指点。

浮桃更是喜不盛喜。连连对人家扣首。

离开竹苑的时候,申姜忍不住问浮桃,为什么这样尽心。两人也只是才认识几天。虽然说是主仆,可也并没有太浓厚的感情。

浮桃看了玉牌上的字,认真地说:“我是小娘子的仆役,自到小娘子身边,便于小娘子结成生死之契。侍奉小娘子及小娘子的后人,便是我与我后人的职责所在,就如陈三七,他家世代侍奉珠娘子及珠娘子后人一样。既然是我该做的事,怎么能不忠心尽心呢?”

申姜愣住,心情难以言喻。

浮桃只比她高一个头,在别人眼中,勉强称得上少女。甚至连规矩也并不太熟,常以‘我’相称,也毫无自觉。可职责这两个字,就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骨头里。流淌在血液之中。甚至不远万里,孤自一个找寻主家。

申姜问她不害怕吗?

浮桃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一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不过,心里着急,觉得对不起祖宗,更对不起主家对我的信任。不知道如果找不到小娘子,我该怎么办。所以也就不记得害怕了。”抓了符就跑出来,一路追踪到这里。

说着垂头跪伏在申姜面前:“请小娘子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再抛下我了。不论小娘子做什么,我都会陪伴在小娘子身边。就算小娘子真的不想归家,我也会陪着小娘子侍奉小娘子。绝不会给家里通风报信。”

申姜不理解。

可你是家仆。明明又一心觉得我应该呆在家里,如果我说,我以后不会回家了。你难道不会暗地通知家里来抓我回去吗?

浮桃摇头,稚气的脸上一脸认真:“我母亲是家里的杂役,父亲早逝,因觉得我不聪敏,所以主家一直也没有叫我去侍奉谁。

此次两位娘子返家,她们叫我来跟着小娘子,大约也只是一时找不到旁人,只叫我来侍奉茶水的。莫约等些时候,就会给小娘子更合用的侍人。可我心里真的欢喜。我也是能效忠主家的人了。哪怕只是粗使侍人,既然家里把我分派给了小娘子,那我就是小娘子的仆从,理应先遵从小娘子的意愿。决不背叛小娘子。

即小娘子真的不愿意归家。哪怕是我母亲问小娘子在哪里,我也不会告诉——这是我进小娘子院中前,母亲教我的。她说我固然笨一些,但只要忠心,就不会出错。”

申姜不习惯别人跪着跟她说话,躬身扶她。

她站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娘子若因为我服侍得不好,觉得委屈。只管骂我,千万不要赶我走。”

抿嘴强调:“即便小娘子不要我,我也会跟着小娘子。小娘子打骂我也没有用。我不能让小娘子孤身一个人在外头。”

申姜把玉牌举给她看你辛苦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写道我不会赶你走,也不会再丢下你叫你四处找寻了。我觉得你很好。一点也不比别的正经侍人差。

浮桃喜上眉梢,又如释重负。

“那我们快走。”转身快步在前面走着,突然想起来,连忙等申姜走前面,自己跟在申姜身后一步处提着灯笼垂首拢袖。

申姜觉得这样毫无必要,但叫她不这样,她大约更不自在。也就随便她了。

两人走到门口,就看到鹿饮溪的车还停在那里。

申姜上下车两趟,都没有看到他车前驾车的人,之前她在车中,听到车外人说话也不知道是谁。

到是几只鹤一直盯着人看。

申姜即是没打算与鹿饮溪再有什么交集,所以也并没有上前。

她已经查觉,鹿饮溪托这个童子找的就是自己。

可以鹿饮溪现在连无辜的小童都要威胁,她有些怀疑,他找自己的目地,说是‘想着她一身的修为,可以据为已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自己实在应该要清醒一下,不要把他当成京半夏了。

呵,狗贼!

带着浮桃,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好让她释放颂符,一起离开这里。

但浮桃在口袋里翻了半天,表情有些僵:“小娘子,缩地符和神行符我似乎都用完了。”

申姜原是想向竹苑的童子借,可回去一看,苑门已经关闭,无人应声。

她回头看看远处停着的车驾,只叫浮桃在这里等,只身过去。

探头掀开车帘,却见鹿饮溪坐在车中,默默出神。

猛不丁看到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个后仰,头撞在车板上。他似乎完全没感觉到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会有个人正盯着自己看。

“阿巴。”申姜连忙致歉,拿起腰上的玉牌。

可否劳驾带我们主仆离开这里?

鹿饮溪皱眉,正要拒绝,突然浮桃拿着一个玉人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那玉人正口出怒斥之言:“阿姜!”

两个字,便叫他猛然止声。

虽然明知道面前的人并不是,却还是忍不住,看这个平平无奇的残疾少女看去。

玉人口中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阿姜?人呢?浮桃!你是不是知道阿姜跑到哪里去了?且正与她一道。你快回话!”分明是谷子的声音。

浮桃急得直跺脚,并不敢出声,用口型问:“小娘子,这可怎么办?”

申姜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就一阵皮紧。连耳朵都幻疼起来。急忙比划,叫她照之前自己和她说的说。

浮桃声音都在发颤,抖抖索索地说:“姜,姜,姜娘子她她她叫叫我跟谷娘子说,她她她死了!你你你不用找了。”

“好啊,长志气了!阿姜!你是不是在旁边听!你给我等着,你看我打不打死你们两个!你……”

申姜吓得冲过去,拿起了玉人,猛地往地上一掷。

玉撞石地,一下就碎得稀烂。颂法不存,声音也停止了下来。

浮桃和她面面相觑。都猛地松了口气。

浮桃脸都是白的,一只手为自己顺气,一只手用力拍她的胸膛:“小娘子别别别怕。一时大概是找找找找找找不来的……”舌头都打了结。

申姜捂着耳朵安慰她:“就算找来,也不会真的打死。”……?

这时车上一直沉默的鹿饮溪突然开口:“上车来。”

“多谢公子。”浮桃连忙带起申姜答应,跑上去扶申姜上车。手快得都不等申姜站稳一把就将人拽上车去了。只恨不得快快离开这里,好像下一秒谷子就要冲来把两人生撕了一样。

等两人上来,鹿饮溪敲敲车壁。鹤车便动起来。

他目光落在申姜身上:“你要去哪里?”

济这一个字刚写下来,申姜想到他提起济物山主时那态度,立刻捂住,对看着自己的鹿饮溪笑,不动声色地抹掉写上太虚城,拿起来给鹿饮溪看。

“你去济物做什么?”鹿饮溪瞥都没瞥玉牌一眼,冷淡地问。

看来刚才是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