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快走快走是他偷了那本书”
“快走快走快走,戴着王冠的女人会来杀他”
“那个凶婆娘就要来了!”
异兽们你推我挤,惊恐地后退。哪怕被神祗的香甜所吸引,却不敢再上前去了。
当少年突然开始向申姜的方向移动时,甚至有些胆小的,已经吓得慌乱地四下逃窜。
而有一些则被后面的异兽挤着,无法退开的,在他走近的瞬间,便突然自燃,不过瞬间便只在原地留下黑色的余烬。
异兽疯狂地向后涌。相互踩踏连滚带爬。
远处的老和尚已经看呆了。
愣愣呆站。
少年停在离申姜有些远的地方。
他眼睛仍没有睁开,却突然扭头,看向老和尚的方向。
老和尚才看清,那颗红色的玉石,悬在他眉间,像一只眼血的血眸。虽然他并没有开口,却有声音在老和尚耳边响起:“你来背她。”
老和尚感到莫明的威压,那句“我并不是很想过去”怎么也说不出口,像面对庞然巨兽血盆大口的兔子,颤颤巍巍地期期艾艾地迈着步子走到申姜身边。
试了试却是一脸为难:“可我碰不到她呀。”
“她死了?”
“没有”老和尚查看完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她死没死。她……她好像不是人了,并没有实体。好像是个梦境。”抓头:“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可十分为难:“一个掉在地上的梦境,我要怎么把它捡走?她身躯呢?能不能找回来?”说起这个,眼眸中便有按不住的贪婪:“身躯掉在哪里了?我或者可以去帮着找回来。”
完全没有意识到,地上这些残留的血污,就是她的身躯。
少年似乎有些难受,眉头锁紧,表情有些痛苦,哪怕尽力隐藏也不由得露出一二来。只努力压抑着:“她的身躯被吃掉了。”
“啊。”老和尚生气了:“不可能啊,天才刚黑啊,我刚才没看到它们吃东西啊。”他跑得气都要断了才赶来。怎么会迟呢?
少年没有精力与他解释。
四周远处的黑暗中,还有异兽在潜伏着。它们并没有离开,只是远远地呆着。
不时总有这些异兽低语的声音,顺着风声而来。
“等着等着等着”
“他叫醒了它,却没有力量把它收归已用,只是用一小块心脏暂时将它包裹起来,向它借力而已。”
“等着等着等着他就快死了”
“很快我们就可以去吃了”
老和尚扭头看他的样子。也有些鬼祟。
既然是梦……“我有办法。”鹿饮溪冷声对老和尚说:“我在书上看到过。不止这件,我还看到了很多东西,都可以教你。只要你今天帮我……你不是想要成为人吗?这并不难。”
“真的?”老和尚大喜,这简直是个惊天动地好消息,他还以为失去了申姜的身躯,自己没有希望了呢。随后又吃惊:“你,你真的偷了那本书?那个戴王冠的疯女人找了我们好多年麻烦,却原来是你偷走的!你就是当年那个死小 ……呸,我是说,当年就是尊上您进了仙冢吗?”
“你可愿意供我驱使?”鹿饮溪问。
老和尚有些犹豫:“你怎么证明……总不能你说你看过就看过。如果我帮你,看现在的情况,可是要与那些傻东西打起来了。”
鹿饮溪伸手,从怀里拿出那一个东西,双手合十捂着,不知道不知道低语了些什么,只见那红玉闪烁不止,细细地看,便会看见那红色的玉石四周空气扭曲。这范围原本是很广的。之前那些异兽,就是因为误入了这范围内,而化为粉末。
可随着他的低吟,这个范围越来越小,甚至最后消失。连那块红玉石一样小块心脏都猛然黯淡下来。虽然不有些光泽,可与之前相比,完全就像鱼目与珍珠那样,天壤之别。
也就是说,不论他诵读了什么,几乎一下就耗尽了被心脏包裹着的那样东西的全部力量。
老和尚惊呆了,喃喃不止:“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就这样用尽它?这可是仙家的东西。就这样废掉了。”
鹿饮溪没有理会,诵读完颂法之后,将手里的东西,直直地向申姜掷去。
那东西划出一条抛物线,向申姜落去,在触碰到那些颂文的瞬间,连颂文带人,都猛然消失不见了。只有被抛出的那东西,落在了空旷的草地上。而旁边掉落的,则是那个装着赵氏神祗和神核的荷包。
老和尚下意识地扑过去,在荷包掉落地面之前,稳稳地接在了手里。
虽然接住了,但也吓得够呛。实实在在地拍着胸膛松了口气:“即使背负它的人消失了,那它可就不能随便落地了。要出大事的。”
而与同时,鹿饮溪脚下一直存在的狂风蓦然消失,他眼睛睁开了,捂着胸口闷哼着摔在了地上。
那颗红玉石也掉落在了他身边,但光泽已经更加黯淡了。
老和尚跑去,鹿饮溪掷出来的东西捡起来,才发现是个不吃完的糖人而已。
不过此时上面光华流转不止。
虽然他不知道鹿饮溪用的是什么颂法,但明显,鹿饮溪将这个以梦形态存世的意识,解脱出来与糖人融为了一体。
固然,他是有借用仙家之力,才能做得成的缘故。
可起码也要知道详细的颂言才可以达成。
毕竟要捕捉一个人的意识,又不伤害它,是非常复杂的。四海之内绝没用这样的颂字的。
而这么复杂、困难的东西,以人的力量也绝对不可能创造出来。
鹿饮溪只有真的看过,那本书上才可能做得到。
“这就是书上所记的颂法的力量。”鹿饮溪勉强说完这几个字,便呕了好大的一口血。
但他毫不在意,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走过去一把抢过老和尚手里的糖人,小心翼翼地收在怀里。乜向老和尚:“你可愿意成为我的仆从?”
老和尚连连点头:“我信我信”再诚恳也没有:“我愿意供尊上驱使。真的愿意。”
甚至立刻结成了血誓。只要鹿饮溪满足他成人的愿意,便一生供他驱使。
立完誓,立刻十分狗腿地跑去双手扶着鹿饮溪。并把荷包奉给他:“主人。我们快走,你用了书上的术法,那个凶婆娘马上就要来了。”
“是有些麻烦。”鹿饮溪依着他,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生气,胸口血肉模糊。并不接装着赵氏神祗和神核的荷包。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四周,口中心不在焉地说着:“我日前在蚩山,教了蚩山宗主用了一次,她便立刻赶到了。只是没察觉和我有关,这次要是再赶来,又遇到我,恐怕就很难说服她……”
那些见鹿饮溪失去力量,又开始蠢蠢欲动的异兽,正从四面八方躲藏的地方出来,重新向这边汇聚。
他自己站稳些,放开老和尚说:“你送归神祗之后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身躯,让你变成人。”说着,躬身从地上将不再那么有光彩的红玉石捡起来。
“好好好。我立刻便去。夜里正是赶路的好时候。我拿着,它们绝不敢怎么样了。”
鹿饮溪没有理会他的自我吹嘘,但也知道,确实只要是他亲自拿着,那些兽再想也不敢。
既然已经托付了神核的事,他就要去办更要紧的事了。转身便走。
不过,蹒跚地在夜色中向前走了一段,突然停步,回头看着老和尚,声音低沉:“这里的这些异兽,我一个都不想再看见。”
老和尚回头看着那些异兽,有些犹豫:“它们都是傻子而已。”
鹿饮溪冷笑了一声:“以后我叫你做的事,别再叫我说第二遍。”
老和尚愣了一下,觉得面前的人与之前所见的,实在是完全不同的人。他脸上没有少年的清澈,只有沉郁与阴鸷。
但老和尚并不在意,大概他只是有时候会长得丑而已,老和尚见过许多可怕的丑东西,比他更丑都有。
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杀了就杀了嘛反正我也不大喜欢它们,讨厌,刚才都不听我话。死了的话,再生再长就行了嘛。”
并狗腿地关切:“主人要往哪里躲?我有个地方,其实不错的。不若……”
“谁说我要躲?”
夜色下,少年满身是血,站在荒原上,披散的头发,随夜风轻轻摇摆,俊美而冷峻的面容上没有表情,眸光凛凛:“阿姜这样要休养很久。中间不能有纰漏,这女子总追我,恐生事端。如果阿姜有事……我立过血誓,会很麻烦,不若……”
“你的意思是……在这里把她……”老和尚呆滞:“可……可她是米氏……”
“我会给她找个好去处。”鹿饮溪冷淡地说,问他:“你没有指引,可知道路吗?”
“那位小娘子是普通人,又走得慢,才需要指引,我可是水境中人,回家还需要问路吗?”老和尚十分自信。又十分担心他,看着他血淋淋的胸口,一脸慈祥:“主人,你可千万不要死呀。”他还等着做人呢。
而此时,申姜则正坐在老和尚背上。一脸苦楚。
她昏迷之后,就发现,自己再入进到了世界的残影之中。
不过这次,她恢复了原本二十多岁申姜的外貌,头上的花簪也不见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并且现在,也可以触碰到这残影中的人与物了,只是人家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听不见,也看不见她。
如果她站在人前面,人又在向前走,她就算不肯动,也会被人轻而易举地顶着走。
她进入的这段剧情,到是十分熟悉。
正是九天如意与谷子做完交易之后,占据了谷子的身躯,负赵氏神祗与神核,前往水境。
九天如意现在已不是老和尚,而是谷子的容貌。
白日里,便隐在避光的地方休息,入夜才赶路。
只身一个,在盯着他的,成山成海的异兽中穿行。
那些异兽,个个又气又焦急,想吃又忌惮。
他偏还十分讨人嫌,推攘着这些把路从全方位堵得死死的异兽,高声喊着:“麻烦让让,麻烦让让。叫你呢,你聋了啊?老子九天如意佛,喊不动你了是?”
那些异兽一脸不情愿地慢腾腾挪开。
申姜坐在他肩膀上。四周环绕着,异兽极度迫切的眼神,耳边响彻着一阵阵咽口水的声音,以及汇聚成海的低语。
“好香好香好香”
“舔一舔行不行舔一舔行不行舔一舔行不行”
“滋哇滋哇”
“他真是讨厌”
老和尚就这样日夜兼程,足足赶了一个多月的路。
为了避免突然时光流转把自己穿送到太阳下,他不得不从头到脚都穿得严严实实。和在极地过冬似的打扮,让他走在哪里都显得怪异。
最后的一段路。异兽们都累了。懒散地趴地满地都是。仿佛只是来打个卡,以示尊敬。
不过也有五六群,大胆挑衅九天如意的异兽。
意外的是,九天如意竟然确实是有些本事。远远高与这些他的同类。
这让申姜有些不解,她以为是九天如意送归的路上出了什么问题。
可现在看来,这个走向完全不是。
四十多天之后,九天如意终于带 着神核走到了水境入口。
这时候赵氏神祗已经势弱。
九天如意进了水境之后,很明显地惊叹了一声:“这个门竟然通在这里”回头看时,那门已经消失了。
申姜意识到,水境入口随时都在变化,每次进入,门出现的地方不同,门后能到达的地方也不同。
水境中的世界长年黑夜,没有星月。在这里行动,随时要带着灯火。
即使这样,视线也有限,灯火之外是什么,基本无法看见。
但似乎,九天如意并不受到影响。
他打量四周,申姜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而他似乎已经看清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嘀咕着:“这里景色不错。您两位在这里归眠。我记得,数年前,这里也曾归眠过一任神祗。”
随后看上去很随便地,将荷包信手解开。把里面的东西倒落在了地上。
看了看那颗东西有些惋惜:“呀,已经长在一起了。看来这位神祗也只能陪曲葬了呀。”
申姜有些难过。
赵氏神就这样逝去了。
在外面的时候,神核落地,便会污染地面,可这里却不会。当九天如意把它丢在地上。
它落地,便开始生根发芽。
因是两个神祗纠缠在了一起。长出来的光树有两棵主杆,它们相互纠缠在一起,蓬勃地成长。而四面八方的异兽想过了似的,蜂拥而至,扑上来疯狂地啃食。树在长着,它们在吃着。
空气中飘逸着一种奇异的香甜味道。
不止异兽,九天如意也折了一根枝桠,坐在一边慢悠悠地食用起来。
边吃着,边看着那些从远处赶来的异兽。
时不时高声喝斥:“就你要吃,别人不用吃?”跑去一脚将霸在最前面的几只异兽踢开,嘴里骂骂咧咧的,随手又给自己折了一枝开出花来的枝桠来食用。
大约路上也是累了,此时就地坐着,十分心满意足。
边吃着,边看着那些异兽,嘀咕着:“傻东西。神祗去世,自得要归于水境之后才可食用的嘛。在外面就吃,一口下去,自己倒霉不说,吃不完的掉地上,万物也都全腐坏了。傻东西!”
那些异兽吃得开心,有些翻着肚皮,在地上打起了滚。
而树虽然被吃得很快,却长得更快,不过一会儿,那带着光的莹白色树干,便遮蔽了天日,参天而去。
这光,照亮了四周。
光下的地面,是一片赤土,到处都是龟裂,地表几乎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动物存在 。
这神祗死后长成的树,很快就直逼天空而去。
长得不知道到底有多高,光亮太盛,申姜根本无法直视,哪怕闭着眼睛 ,也感觉到了强光。
而不间断的,有更多的异兽前来进食。
来了一批,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
他们咬断了接近地面的树根处,那粗壮高耸的树杆便倒了下来,砸在地面上,立刻化为泉水,润泽了大地。
草木随之而生。树枝上长了花,结了果的地方,又再落地生根,长成新的神树。
就这样周而复始。
不过一天的时间,申姜能看到的所有的地方,都亮了起来——神祗之核长出来的树,遍布了大地。虽然一代代衰减,不如最初的那一棵,但也十分壮观,目之所及的黑暗都被驱散了。
到处都是花草。
大的小的异兽们吼叫着,在草地上翻滚。
简直像过大节那么高兴。
这一切都和申姜所想设的不同。
九天事意笑着低声骂:“傻东西,没见识。外面人住的地方,全是这样的景色。还有太阳和星辰呢。”那些异兽完全没有在听。
只顾疯狂地发出无意义的叫喊声,四处散着欢地跑来跑去。
“开心开心开心”
“草好香草好香啊草太香了”
“滋哇滋哇”
“傻东西!”他跟着哈哈地笑起来。
末了笑容散去,长长叹气,怅惘地说:“做人真的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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