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玻璃诗(2 / 2)

拐角处,那封信也被她随手扔进垃圾桶。

卡在铁皮缝里,摇摇欲坠。

神使鬼差的,祝斯年做了一个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举动——他捡起了那封信。

那封不是给他的、被人扔掉的信。

祝斯年倏地起身。

压抑的情绪一时难以疏解,他偏头,虚握成拳挡在嘴边,低低咳嗽几声。

“斯年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时泽面露担忧。

祝斯年最近也在影视城拍戏,听说他已经熬了几个大夜场戏。

长相优越、气质出众似乎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优点,有天赋还这么拼命,没有领导不喜欢和这样的员工共事。

难怪公司会冒着极大风险将他从臭名昭著的小作坊“赎身”,也难怪他加入巨象娱乐后,公司的资源优先向他倾斜。

接过助理送来的温白开,时泽递到祝斯年手边。

却被对方用手背隔开,“没事,只是这里有些闷。”

祝斯年侧对时泽,一半身子隐在阴影中,叫人分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我听说有人拍到了你和你那位朋友,举止……亲昵的照片。”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时泽莫名觉得“亲昵”这个词,似乎是从对方齿缝中挤压出来的,带着意味不明的深意。

但祝斯年的表情分明又是淡淡的,话里也只有对同公司晚辈的关切和叮嘱。

“这次我替你解决,希望不会再有下次。”

“你应该知道自己正在拍的这部剧的特殊性,所以……”

他偏头,眸色晦暗,“尽量和异性保持距离,更不要传出绯闻,影响剧播。”

耽改剧,再怎么改也离不开“耽”。

双男主之间的化学反应很重要,在剧播结束之前,任意一方染上桃色新闻都可能是对腐女群体的背刺。

言下之意,要卖cp也应和另一个男主卖,而不是与剧毫不相干的素人女孩卖。

闻言,时泽哀嚎一声,“我……”

左右巡视一圈没有外人后,他小声嘟囔道:“我纯直男啊,剧里演那些就已经够刺挠了,怎么连剧外也要卖腐……”

“无法接受,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接这部剧。”

祝斯年一语中的。

时泽唇瓣嗫嚅几下,如鲠在喉。

没有多余的选择是一回事儿。

想火。想一剧飞升。想出人头地。又是另一回事儿。

如此看来,自己的确有些“又当又立”了。

仿佛下定某种决心,时泽狠狠点头,“明白了,谢谢哥。”

-

祝斯年走后,助理小宛才幽幽上前。

“你不会以后都不搭理岁岁姐了吧……”

“怎么可能!”时泽瞪大眼,隐隐有些窃幸,“还好今天顺利加上了岁岁的微信。”

“认识这么久才加联系方式,真服了你们。”

小宛的吐槽不是没有道理。

她在做时泽的助理之后,才知道“岁岁”这号人,那时他俩结识已有两年之久。

小宛以为岁岁是忠实老粉,但时泽总说她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朋友”,可哪有人连自己朋友全名都不知道、见面全靠单方面的“偶遇”。

当然,掌握主动权的是岁岁。

她说什么时候来见时泽,就什么时候出现,否则谁也别想提前联系到她。

“唔……”时泽难为情地说,“因为岁岁之前说爱豆私联粉丝是要被砍头的。”

虽然他从未将她视作自己的粉丝。

而且当时她已经结婚生子,的确应该保持异性间的正当距离。

但现在不一样了……

按灭与岁岁的聊天界面,时泽将手机塞回口袋,耳根却泛起不正常的红。

小宛对此毫无察觉。

一边埋头替他整理衣物,一边咋舌:“祝老师真不愧业内有名的德艺双馨啊,自己敬业就算了,对同事也这么尽心尽责。”

“听说前天,他们剧组有个十八线男n号,收到粉丝的手写信后,转头就扔进了垃圾桶,还跟其他人骂人家穷疯了在信里放收款码……”

时泽偏头。

最近很流行在手写信里贴收款码吗?

不过他没有问出口,继续听小宛说。

“这件事被祝老师知道后,在片场当场发了火,教训那个小演员,无论如何都不该这么对待粉丝的一片心意。”

小宛轻咳一声,昂首挺胸,压粗声线模仿祝斯年的语气:“不珍惜自己羽毛的艺人,不会走得长远。”

明星每天要面对形形色色的粉丝群体,会有倦怠感很正常,但在片场高谈阔论,实在太蠢,也不怕落人口实。

更何况,十八线能有粉丝还不赶紧供起来,活该糊穿地心。

对于祝斯年的话,时泽表示双手双脚赞同,但他对小宛的描述却存疑。

斯年哥会为了旁不相干的小事发火?太假了。

一定是小道消息添油加醋、夸大事态。

仿佛听见他的心声,小宛凑上前,神秘兮兮地说:“话说祝老师平时看起来挺温和沉稳,没想到发起脾气来那么吓人,虽然也一样面无表情吧,但就是感觉……”

她双手抱住胳膊打了个寒颤,“泽哥,你之前见过他这样吗?”

时泽摇头,“他情绪一向很淡,好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但他绝对是大好人!”他补充道。

“这点毋庸置疑啦!”

小宛笑嘻嘻地将收拾好的背包挎到身前,与时泽前后脚走出片场。

两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越来越弱,直至再也听不见。

“否则他也不会不嫌脏,直接捡起了那封信,还说会替那人保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