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呀？”

小辛未荑望向来人，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抬手指着自己，“老师，就是她，这个从贫民区来的土包子偷了我的东西！一定是她！”

年轻的老师看看双马尾女孩，又望向端坐在椅上，五官稚嫩精巧的辛未荑，头疼极了，管理这群六七岁的萝卜头，还是一群金萝卜，根本不是她这个普通园丁能胜任的工作啊。

“辛未荑小朋友，安安说你拿了她的东西，能不能把你的书包给老师呢？”

辛未荑坐在位置上没动，也不说话。

她根本说不了话。

昨晚闯祸被辛佑泽施暴恐吓后，她直接失声了，怎么尝试都吐不出声音。

辛未荑看向祝从安，很快又移开眼，视线轻飘飘的，不把人放在眼里似的。

祝从安脸一下憋得通红，猛地一推辛未荑的桌子，紧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喉咙撕开，两排歪歪扭扭的白牙在空中上下飞扬，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哇！就是她偷的！让辛未荑滚！退学！她一个私生子凭什么和我一起上学？！”

辛未荑望向周围，密密麻麻的嘴唇不断张合，露出尖锐的牙齿，一层叠着一层，整个教室瞬间变为一个无数颗牙齿长成的漩涡。

而辛未荑就身处漩涡中心。

“你看到她的头发了吗？杂草一样，我只在流浪狗身上见过这样的毛发。”

“我没见过流浪狗。”

“我也只在新闻里见过啦，什么贫民区也只在新闻里听过。上学期，学校不是还众筹给贫民区捐款吗？”

“我捐的钱就花在她身上了？！”

“我才不要给小偷花钱！”

一个小胖丁凑到辛未荑面前挥拳头，却发现她根本没看自己，视线落在窗外的一道身影上。

“是辛家的大少爷，辛千灼！”

“爸爸让我和他交朋友，要不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他不会是来找辛未荑的吧？”

不是。

辛未荑在心里回答他们。

初中部离校必须经过这里，辛千灼目视前方，脚步不停，上车离开，从头到尾没看向其他地方。

“喂，辛未荑，司机不等你就走了，你怎么回去？”

辛未荑转回头，垂下眼睫，一群傻子，她怎么可能知道。

“她哥哥让司机开走的呗，活该！让你偷东西！”

“谁不知道辛千灼讨厌她啊。在学校里，就没见过他们两个说话，好吗。”

不是。

是见的第一面到现在，家里，学校，车里，哦，他们从没坐过同一辆车，辛未荑心想，辛千灼都不和她说话，她没听过辛千灼的声音，也想象不出来。

是冷冽的，气泡水里冰块碰撞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辛未荑眨眨眼，转身，对上辛千灼疑惑警惕的目光，他说，“你离花园远点，手里抓的什么？掏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佣人适时出声，“小姐，那是辛夫人的花圃，辛少爷不许其他人进来这里的。”

辛未荑清楚，佣人口中的辛夫人，不是她的妈妈。

好久没见到妈妈了。

她被吓到失声就是因为吵着要见妈妈。

妈妈，你究竟在哪儿？

辛千灼会知道妈妈在哪儿吗？

辛未荑想着，朝辛千灼走过去，看到他下意识后退，停下脚步站定，抬手将手心里的东西给他看。

佣人看清后猛地尖叫出声。

“啊啊啊！好脏！你怎么抓着蛇？！果然是乡下来的！少爷，我们快走！”

明明蛇根本没碰到他。

辛未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耸耸肩，抓着扭动抽搐的蛇回房间，塞进书包，在她准备拉上书包拉链时，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稚嫩却格外严肃认真的脸出现在眼前，辛未荑感到惊讶，今天这是怎么了，辛大少爷头一次和自己说话，还主动来敲她房门。

辛未荑说不出话，歪歪头，他要做什么？

辛千灼低头看向还没他下巴高的女孩，抿唇，神情看起来似乎背负了数十年的苍老一般，尽管他只是个初三生。

辛未荑等得不耐烦了，后退一步就要关门。

门被猛地挡住。

“你书包里装着蛇？”，辛千灼抓住门板，盯着辛未荑，声音和表情一样低沉。

辛未荑抬头看他，点点头。

“会咬人，拿出来扔掉。”

辛未荑闻言看他看得更认真，眨眨眼，继续用力关门，她凭什么听辛千灼的话？又不是真的哥哥，也没从这个假哥哥身上捞到任何好处。

辛千灼一脚卡住门，挤进房间，不顾辛未荑的阻拦，一把将她的书包抢到怀里。

感受着怀里湿润的扭动，辛千灼眉头越皱越深，浓密眼睫下藏着的黑色小痣因为面部肌肉而浮起，跳动，吸引着辛未荑的视线，猫儿面前疯狂跳动的光斑点一般。

辛未荑垂落的指尖一抽。

“对不起。”

辛未荑闻言愣住，不明所以地看着辛千灼。

“从今以后，我会学着怎么做一个哥哥。”，辛千灼说，神情称得上庄重，像是在对神明立誓一般，“我们的母亲都不在了，我比你将近大十岁，天然应该承担起养育，教导你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