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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1章 侮辱、反杀

布兰特·奥顿一脚踹开门,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房间。

酒精让他的脚步有些飘忽,但头脑却因即将到来的“娱乐”而异常清醒和兴奋。

刚踏入房间,一股甜到发腻的玫瑰香气就扑面而来。那浓郁欲滴的信息素无疑是在宣告,这里面有一只成熟至极、饥渴难耐的雌虫,正迫不及待地等待他的采撷。

但即便没有这股信息素,他也清楚里面是什么——

一个被剥去了所有爪牙的、曾经高高在上的绝佳猎物。

布兰特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混合着兴奋与邪气的笑容。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过,很快就锁定在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那个让他无比厌恶的雌虫正跌坐在墙角,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布兰特身后的两个雌虫默不作声地走进来,将厚重的房门“咔”地一声关死,然后温顺地垂手立在他身后,如同两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布兰特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最终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享受着这种绝对掌控带来的快感。

伊瑟·兰开斯特。

帝国最桀骜不驯,最瞧不起雄虫,也最让所有雄虫恨得牙痒痒的雌虫。

虽然做了伪装,但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那个讨厌的兰开斯特的轮廓。

于是布兰特咧开了嘴,夸张地笑起来,“哟,这不是我们最威风的兰开斯特上将阁下吗?”

“之前不是很嚣张,很得意吗?怎么现在像条落水狗一样趴在这儿?”他抬起脚,用昂贵的皮鞋用力踢了踢伊瑟,然后一脚踩在伊瑟的手上,还恶意地碾了碾。

见对方没反应,他朝身后的雌奴偏了偏头,“去把他脸上的东西给我撕了,让我好好瞧瞧我们上将阁下现在的样子。”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雌奴立刻上前,粗暴地撕下伊瑟脸上的伪装,露出那张令他憎恶又隐隐嫉妒的脸。

伊瑟·兰开斯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向来锐利的碧绿眼眸,此刻被情欲染得水光潋滟,显出一种破碎的脆弱感。

布兰特的心情顿时畅快到了极点。

他蹲下身,带着施舍般的恶意,伸手想去拍那张脸。没想到,对方竟偏头躲开了。

布兰特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化为一声嗤笑,“怎么,都到这份上了,还跟我这儿装清高?”

他站起身,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在伊瑟的腹部。

伊瑟闷哼一声,身体因剧痛而蜷缩起来。

“你们雌虫不都一个德行?心里明明想要得要命,偏要摆出这副被强迫的贞洁烈虫的嘴脸,以为这样更能勾起雄虫的兴趣?”

“真贱。”

布兰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伊瑟微微颤动的身体,语气更加下流:“我看你不如干脆点,早点认清自己的本分。辞了军职,张开腿去雌奴会所上班。凭你这张脸,说不定还能当个头牌,天天伺候雄虫,正好满足你的贱骨头。”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伊瑟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崩溃或屈辱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那张被情欲折磨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虚弱却锋利到极致的嘲讽。

“布兰特·奥顿,”他听到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字字清晰道:“你可真够没用的。对付一个被下了药的雌虫,居然还要带帮手?”

那目光轻蔑地掠过他的身后,“怎么,你连上床都需要别的虫给你扶着才行吗?”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布兰特的头顶,让他瞬间面红耳赤。

这贱虫!到了这个地步还敢挑衅他!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阵暴怒,转而发出一声冰冷的哼笑。

“想激怒我?就凭你?”布兰特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神情,“像你这样的雌虫我见多了。想用这种小伎俩支开我的雌奴,好借机挟持我?愚蠢!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对付你这种雌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狠狠草一顿,草到你彻底认命,学会什么是顺从,到时候自然就老实了。你说对吗,克里斯?”

他特意转回头,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侮辱与轻蔑,砸向身后站着的雌奴。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是先前被虐得遍体鳞伤的瘦弱亚雌,另一个是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军雌。

被叫做克里斯的军雌身体一震,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挣扎与屈辱,但很快便归于死寂。他低下头,顺从地跪了下来,磕头道:“雄主说得对,雌虫生来卑贱。贱虫离了雄主就活不下去,请雄主赏赐大尾勾给贱虫吧。”

伊瑟的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布兰特畅快地大笑起来。

他伸手抓住克里斯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当着伊瑟的面就一巴掌扇了上去,笑着说:“雌虫就是贱。我之前怎么教你的,克里斯?来,给我们尊贵的兰开斯特上将表演一下,什么是雌虫的本分。”

雌虫挺着高大的身躯,健壮身躯如同铁塔一样,被那一巴掌打得脸颊泛红,却纹丝不动,只是机械地开口道:

“雌虫是贱虫,生来就是伺候雄主的。”

“啪!”

“雌虫的价值,就是在床上取悦雄主,为雄主诞下子嗣。”

“啪!”

“大声点,上将阁下听不见。”布兰特笑得更开心了,大声道。

“谢谢雄主教导贱虫,让贱虫懂规矩。”

“啪!”

“谢谢雄主赏赐,贱虫很爽。”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清脆的巴掌声和军雌毫无波动的汇报声。

伊瑟靠在墙上,体内的热潮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那双被情欲浸染的碧色眼眸深处,燃起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看着那个曾经或许也是铁骨铮铮的军雌,如今却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布兰特如此侮辱,剥夺了所有的尊严与自我。

那个瞬间,他在克里斯身上看到了无数熟悉雌虫的影子,有他的雌父,他的朋友,他的同僚,所有他曾注视过、并肩过或告别过的雌虫,都在此刻幻化重叠在受辱的雌虫身上。而在那些影子的最深处,未免也存在着某种可能的自己。

物伤其类,就要愤然拔剑而起。

终于,布兰特玩腻了。

他嫌恶地松开手,任由克里斯的头垂下。他的目光重新黏在伊瑟身上,那眼神贪婪而扭曲,满是急欲征服猎物的恶意。

“把他给我抬到床上去!扒干净了!”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我倒要亲眼看看,帝国的上将大人,在床上是不是也跟战场上一样硬气。”

克里斯和那个瑟瑟发抖的雌奴,闻言僵硬地迈开脚步,朝着墙角的伊瑟走去。

在他们弯腰、即将触碰到伊瑟的瞬间,伊瑟突然抬起眼,那双因药物而猩红的碧眸深处,一抹璀璨金芒陡然炸裂,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金色鳞粉瞬间飘散开来,落到他们身上。

克里斯伸向伊瑟的手,在半空骤然僵住,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断开了。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忘记了身后那个必须服从的声音,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开始苏醒,呼啸着席卷而来。

他看见自己站在黄沙漫天的荒星上,风灌满喉咙,泛出血腥味,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然后率先冲向敌阵;

他看见自己高举起虫化后的前臂利刃,刃锋在恒星冷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然后猛地挥下,鲜血四溅;

他看见自己驾驶着最心爱的机甲,在陨石带与炮火中穿梭,做出一个又一个的极限翻转,耳麦里传来同伴劫后余生的笑骂,然后他也放声大笑,肆意潇洒;

他看见自己站在授勋台上,被郑重地授予少校军衔,礼毕后,他和战友用力拥抱,喝下整夜灼喉的烈酒……

一个真实、滚烫、近乎陌生的笑容,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嘴角。

然后下一秒,雄虫出现,对他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兴奋与邪气的笑容。

他的一切,就在那个瞬间,被轻易地、彻底地碾碎了。

滔天的恨意如火山喷发,克里斯猛地转身,一拳轰向身后毫无防备的布兰特!

“你干什么!疯了吗?!”布兰特惊慌地尖叫,狼狈地向后躲闪。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百依百顺的雌奴竟然会攻击自己!

暴怒之下,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爆发,顺着两虫之间的精神链接,直接越过精神屏障,野蛮地撞向克里斯的精神海。

克里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攻击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神瞬间涣散空洞。

“反了你了!”布兰特抽出鞭子,想也不想就狠狠甩在克里斯脸上,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指着伊瑟,气急败坏地嘶吼:“给我杀了他!就现在!”

被重新夺回控制权的克里斯立刻调转方向,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毫不犹豫地扑向伊瑟。

伊瑟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砰!

拳脚相加,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不断响起。

伊瑟的格斗术远在克里斯之上,但此刻他体内的药物正在疯狂燃烧他的体力,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根本发挥不出平时的十分之一,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反观克里斯,被精神力完全操控的他不知疼痛,不计后果,每一击都用上了全力,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伊瑟一个侧身躲开挥向面门的重拳,手肘顺势上顶,精准地击中克里斯的肋下软处。换作平时,这一击足以让对手瞬间失去行动力。

可克里斯只是身形一顿,仿佛被打中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已然化作锋利虫爪,径直掏向伊瑟的心口!

伊瑟瞳孔骤缩,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毫不犹豫地向后翻滚,躲过这致命一击。

电光石火间,他趁机抓住克里斯的手臂,足尖在墙壁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便如灵猫般翻上克里斯的肩头,双腿死死绞住他的脖颈,肌肉瞬间绷紧发力!

“嗬呃!”

克里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目外凸,几乎窒息。

然而,被操控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他竟硬生生扛着伊瑟,像一头疯牛一样,转身就朝墙壁狠狠撞去!

墙上,一盏造型夸张的金属壁灯扬起尖锐的棱角,正对伊瑟的后心。

伊瑟暗骂一声,只能松开双腿,在撞上的前一秒翻身跃下。

“轰!”

一声巨响,克里斯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坚硬的墙体都为之震颤,簌簌落下些许灰尘。

“废物!你没吃饭吗!给我用力打!弄死他!”布兰特在一旁疯狂地叫嚣着,完全不顾及克里斯的死活。

在雄主的催促下,克里斯的攻势越发狂暴。

伊瑟体内的热潮愈发汹涌,体力流失得越来越快,眼前甚至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晃眼的灯光在快速移动的视野里拉扯成一道道的光线,交错纵横,天旋地转。

他一个恍神,动作慢了一瞬。

克里斯的虫爪刺进他的肩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服。

剧痛让伊瑟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克里斯的下一记重拳已经挟着破风声,直直轰向他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从旁边扑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一个沉重的金属装饰品狠狠砸在了布兰特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布兰特那得意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右手下意识地捂住后脑,温热粘稠的液体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止。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被他视作玩物、折磨得不成虫形,此刻却满眼都是刻骨仇恨的瘦弱雌奴。

那雌奴喘着粗气,浑身浴血,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他太虚弱了,仅仅是这复仇的一击,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布兰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他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随着雄主的昏迷,精神控制立刻中断。

克里斯的拳头停在距离伊瑟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拳风甚至吹动了伊瑟额前的碎发。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布兰特,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慌乱。

那个动手的雌奴跌坐在血泊中,他身上不断滴落的鲜血与布兰特头上涌出的鲜血混杂一处,将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他低头凝视着自己颤抖的、染血的双手,呆了一会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伊瑟却平静地站直了身体,随手抹掉嘴角的血迹,动作不见半分慌乱。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克里斯,而是那个被恐惧和痛苦压垮,内心早已积满了仇恨与愤怒的瘦弱雌奴。

他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只是轻轻拨动了下他们脑中那根早已绷到极限的弦。

于是,那些积压已久、不堪重负的情绪,就轰然崩塌。积压的屈辱与仇恨如雪崩般倾泻而下,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让那名雌奴顺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挥出了那复仇的一击。

“你算计我们!”克里斯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充满敌意。

“他要是醒过来,你们俩会怎么样?”伊瑟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半分威胁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句话,让两个雌虫的身体都僵住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布兰特的手段,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克里斯的眼神剧烈地挣扎起来,理智与求生的本能在脑中疯狂交战,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帮我。”伊瑟看着他,终于抛出自己的筹码,“作为回报,我会带你们离开这个虫渣,重获自由。”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每一秒钟都变得无比艰难和漫长。

终于,克里斯眼中的挣扎褪去,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他大步走过去,扶起地上瑟瑟发抖的瘦弱雌奴,然后转向伊瑟,哑声道:“我们需要怎么做?”

伊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

几分钟后,房门被从内打开。

两个雌虫一左一右,搀扶着“布兰特·奥顿”走出了房门。

守在门口的雌虫护卫向他们致敬,克里斯不耐烦地点点头,扶着“雄主”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过走廊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直冲他们而来。

第67章 第62章 同僚、接应

克里斯和那个名叫安柏的瘦弱雌奴身体骤然绷紧,连呼吸都滞住了。

然而,伪装成布兰特的伊瑟却不见半分慌乱。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粗犷沙哑的嗓门也随之响起,毫不客气地大声嚷嚷道:

“我们就是找个虫!我家雄主喝多了,说要找个地方休息,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了!让我进去看看怎么了?万一我家雄主在里面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异常高大魁梧的雌虫。他身着制式军装,脸上带着最普通的面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极不好惹的剽悍气息。

那雌虫一看到他们,就停下了脚步,锐利的目光似乎要穿透面具,死死钉在他们身上。后方追来的侍者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慌忙想上前劝阻,生怕这位煞神与“尊贵的雄虫阁下”发生冲突。

雌虫还在严肃地盯着他们,克里斯和安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秒——

那高大军雌身上所有的不耐与煞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夸张扭捏到极点的娇羞。

他跺了跺脚,捏着大粗嗓子,用一种矫揉造作到令虫头皮发麻的声调,深情地喊道:“雄主——!我可找到您啦!”

他迈开大步,以一种与体型极不相符的“欢快”姿态直冲过来,嘴里还在喋喋不休道:“您怎么能丢下我就走呢?可让安东一顿好找呀!”

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凝固了。侍者们目瞪口呆,克里斯和安柏更是被雷得外焦里嫩,扶着伊瑟的手都不知不觉松了力道。

只有伊瑟,在面具下无声地笑了。

来者正是他的同僚,安东尼奥上校。

他在进入这条走廊前,就给安东尼奥发了信息。半小时为限,若无消息,就代表他出了事,需要接应。

现在看来,时间刚刚好。

安东尼奥像一堵墙似的挤开克里斯,旁若无人地抢过伊瑟的胳膊,动作粗鲁得能把虫骨撞碎,语气却委屈得像个深闺怨雌:“雄主,您怎么能抛下我自己跑了呢?还跟这两个不三不四的雌奴混在一起,瞧他们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用能杀死虫的嫉妒眼神,恶狠狠地剜了克里斯和安柏一眼。

那眼神里的“杀气”太过真实,吓得他俩头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伊瑟顺势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安东尼奥身上,声音因药物作用而嘶哑含混,带着一种醉酒后的慵懒:“好了,别闹了。随便玩玩罢了,进去再说。”

说着,他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安东尼奥带他进房。

侍者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领头的上前,恭敬地为他们打开了一间豪华套房的门。

等房门合拢,走廊里的寂静才被打破,侍者们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有虫忍不住感慨道:“这位雄虫阁下真是‘英勇’啊,居然要三个雌虫一起服侍他……”

“闭嘴!你不要命了吗?!”领班呵斥那个虫,警告道:“这种等级的贵族,玩死几个雌奴都是常事。不想惹麻烦的话,管好你的嘴。要是传出半个字,谁也保不住你。”

见众虫都噤声,领班才冷哼一声,安排好在房门外值守的虫,才带着其他虫匆匆离开。

房间内,安东尼奥脸上的“娇羞”在关门的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嫌恶地拍了拍衣角,恢复了军雌惯有的散漫与强悍。

他没急着说话,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扫描仪,在屋内快速走了一圈,把所有隐藏的摄像头都破坏掉,确保安全后,才扶着伊瑟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伊瑟肩上,嘴里骂骂咧咧道:“你小子,升官比我快,惹事的本事也比我大。布兰特那种蠢货你也敢冒充?就不怕被抓到?”

“少废话。”伊瑟一把扯下伪装用的面具,露出那张因药物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我被下了药,快给我看看。”

安东尼奥脸色一沉,立刻蹲下身,从随身的军用急救包里拿出便携检测仪,在伊瑟身上快速扫过。

“他雌的,这是什么鬼药?!”安东尼奥看着仪器上飙红的数值,脸色难看至极,“烈性催情素,还是专门针对高级军雌的特供货。市面上没见过这种药,估计是私虫实验室新出的违禁品,猛得很。我先给你打一针强效舒缓剂看看效果。”

一管冰凉的药剂被注入伊瑟的手臂。伊瑟感觉到血管里那股疯狂叫嚣的燥热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空虚感却更清晰了。像是一座被冰层暂时封住的火山,冰面之下,岩浆仍在翻涌,随时准备把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没用。”安东尼奥收起针管,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药的成分很特殊,舒缓剂只能压制一时。想彻底解决,必须找到一个雄虫对你进行完全标记。”

他又看了一眼另一组数据,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还在这种情况下动用了精神力?你的精神海本来就不稳定,这次强行透支,已经快到暴动的临界点了!你他雌的不要命了?!”

站在一旁的克里斯闻言,愧疚地低下了头。

伊瑟却显得异常平静,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缓了口气:“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雄虫。”

“找到了?”安东尼奥愣了一下,随即吹了声口哨,语气又恢复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可以啊你小子,动作够快的。所以呢?虫在哪儿?赶紧叫过来救命啊!”

伊瑟睁开眼,碧绿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幽深,仿佛能将虫吸进去。

然而,他本人却似乎全无那份深沉,反而懒洋洋地笑了起来,甚至有些促狭和轻松,“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安东尼奥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僵住了,他瞪着伊瑟,仿佛在听什么荒诞笑话。

伊瑟没理会他的错愕,三言两语将塞尔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安东尼奥沉默了半晌,最后憋出几个字:“……牛,还是你牛。”

房间再度陷入死寂,眼下的情况似乎成了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角落里,像个影子一样的安柏突然抬起头,用一种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开口了。

“我……或许知道那位阁下在哪里。”

第68章 第63章 拍卖会、开始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悠扬的乐声也掩盖不了角落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赫尔曼、约书亚和加兰三虫占据了一个不起眼的卡座,气氛沉闷,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们面前的酒杯纹丝未动,杯中的冰块都融化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当真要去?”约书亚看着赫尔曼手里的那张黑色卡片,眉头紧锁,“大皇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虫,而且私生活上的风评更是糟糕透顶。万一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塞尔斯和穆特的事,总能想到别的办法。”

赫尔曼摇了摇头,将卡片收进口袋里,神色反而平静下来,“来都来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看向约书亚和加兰,“我去见大皇子,你们去拍卖会看看情况。要小心兰开斯特家和勃兰登家的虫。如果遇到任何不对的情况,随时撤退,不用管我。”

见约书亚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赫尔曼不由失笑,拍了拍约书亚的肩膀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赫尔曼便独自起身,走向贵宾休息区,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飞扬的纱幔之后。

约书亚和加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赫尔曼一向如此,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他决定的事情,就没有任何虫可以动摇。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悠扬的乐声渐歇,一个温润悦耳的雌虫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全场:“各位尊贵的来宾,感谢各位的光临。今晚的慈善拍卖会即将在内厅举行,所有拍品由在座的各位慷慨捐赠,所得善款将全部捐给帝国幼虫福利机构。有兴趣的来宾,请移步内厅。”

话音刚落,原本散落在宴会厅各处的宾客们应声而动,纷纷向内厅走去。

两虫见状,只好压下心事,混在虫流中,朝着拍卖会场的方向走去。

通往内厅的走廊铺着厚重的长绒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彰显出主虫非同凡响的财富与权势。

虫群三三两两地走过,低声赞叹着琉璃宫的华美,也夹杂着彼此间的恭维与不动声色的试探。表面上气氛一派融洽,好不热闹,却难掩其下的暗流涌动。

约书亚压低声音和加兰交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赫尔曼这次是玩真的了。”约书亚叹了口气,脸上惯有的那副轻浮散漫收敛许多。

加兰目不斜视地走着,精致绝伦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话是这么说,可代价也该有个限度。”约书亚压低声音反驳,“总不能把赫尔曼自己都赔进去吧?这也太过了。”

“我尊重他的选择。”加兰这才微微侧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走廊的光,如落日熔金,“既然你选择追随他,就应该相信他。”

约书亚撇撇嘴,还想说些什么,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

“是……加兰阁下吗?”

两虫停下脚步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礼服的雌虫正快步追上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他戴着白色的华丽羽毛面具,见加兰没有反应,似乎没认出他来,便干脆一把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金发耀眼,蓝眸清澈,一身贵气浑然天成,活脱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可这位王子殿下此刻却全无半点矜持,一见到加兰,那沉稳的气质瞬间土崩瓦解,立刻化作一只热情的大型犬,三两步就冲到了跟前。

一旁的约书亚甚至觉得,自己能看见一条无形的尾巴正在对方身后疯狂摇晃。

来者正是斯图尔特家族的双生子之一,克劳德。

“加兰!真的是你!”他眼神热切地盯着加兰,因为兴奋,脸颊微微泛红。

加兰的眉头微微一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克劳德·斯图尔特对此毫不在意,或者说早已习惯,自顾自地说道:“你也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吗?太巧了,我也是!我们一起……”

“哥!”

另一个声音及时打断了他。

双生子中的弟弟海兹尔·斯图尔特也跟了上来,他和他的哥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上更活泼轻快,此刻却眉头紧锁,一脸的生无可恋。

明明他才是双生子中更热情跳脱的那个,可现在两虫的立场却像是完全倒了过来一样。

他一脸无奈地把自己过分热情的兄长往后拽了拽,“你没看见加兰阁下都不想理你吗?别给虫丢脸了。”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己哥哥一眼,随即视线一转,落在了旁边看戏的约书亚身上,眼睛倏地亮了。

“这位阁下瞧着有些眼生,怎么称呼?”

约书亚正看得有趣,见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立刻换上一副招牌的迷虫笑容,朝对方眨了眨眼:“叫我约书亚吧。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海兹尔,这是我哥克劳德。”

海兹尔指了指自己的哥哥,然后又凑近约书亚,压低声音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哥和加兰阁下从小就认识,也算是朋友吧。不过加兰阁下可能挺烦他的,”他促狭地眨眨眼,调笑道:“谁让他一直追着加兰阁下跑呢。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他,他还上赶着。真是没救了!”

海兹尔边说边摇头,一脸惨不忍睹地吐槽着自己亲哥,都把约书亚逗乐了。

他也跟着海兹尔压低声音:“说不定是真爱呢?”

“哈哈哈,那大概只有我哥在单方面真爱吧。”海兹尔笑得肩膀直抖,对他哥的方向偷偷比了个大拇指,“虫族第一深情,感动吗?”

“不敢动,不敢动。”约书亚笑出了声。

看见他的笑容,海兹尔彻底放弃了自己的痴情兄长,转而兴致勃勃地缠着约书亚,“走走走,别管他们了,我带你去个好位置,听说今晚的拍品可有意思了。”

于是,四只虫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组合。

克劳德锲而不舍地跟在加兰身边,试图找些话题;而加兰全程散发着“生虫勿近”的冰冷气场,一言不发。另一边,海兹尔像找到了新玩具,热情地拉着约书亚,给他介绍着拍卖会的各种内幕;约书亚则饶有兴趣地听着,时不时还捧场地提问几句。

海兹尔说得有些口干,忽然话锋一转,笑嘻嘻地凑过来道:“说了半天别的虫,还没问你们呢。来这儿是想拍点什么吗?”

“看上什么只管开口,不要客气!”他朝克劳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让我哥给你们买单!为美丽的雄虫阁下买单,是雌虫的荣耀。”

“我们只是来凑个热闹。”约书亚眼带笑意,轻巧地将话题抛了回去,“那你们呢?有看上的东西吗?”

海兹尔摆摆手,大大咧咧地笑道:“我就是被家里长辈逼着来混个脸熟,顺便看看能不能遇到个看得上眼的雄虫。你看我哥那样子是指望不上了,家族的未来还得靠我。”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还对约书亚抛了个媚眼。

约书亚被逗笑了,挑眉道:“你还真是……实话实说。”

海兹尔笑着耸耸肩:“跟明白虫打交道,绕圈子多没劲。”

谈笑间,四虫已经抵达了拍卖会场。

会场设在一间独立的殿厅内,比外面的宴会厅小,却更显庄重。一排排暗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呈扇形排列,正对着前方的拍卖台。宾客们已经入座大半,许多虫都戴着各式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低声交谈,气氛比外面的舞会更显严肃正式。

海兹尔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在第四排一处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克劳德自然而然地想坐在加兰旁边,却被加兰一个冷冷的眼神制止,只好委屈地隔了一个空位坐下,像一只被主虫抛弃的失落大狗。

约书亚和海兹尔则坐在另一边,时不时小声交谈。

没过多久,一位身穿深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亚雌拍卖师走上了台。他先是对五皇子殿下的慷慨与仁慈进行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赞美,然后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高声宣布:

“今晚的慈善拍卖会,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拍卖槌猛地敲下,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

“下面,请看我们的第一件拍品!”

第69章 第64章 拍品、包厢

拍卖师的声音在厅内回荡,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一件又一件的珍贵商品被不断地推上拍卖台。

此刻亮相的,是一套来自前星海时代的古董珠宝,由深海蓝的巨大宝石与无数碎钻镶嵌而成,在灯光下折射出流动不息的璀璨火彩,仿佛将一片星海浓缩其中。

“这套珍贵的‘深海之心’,由达克莱子爵慷慨捐赠!”

拍卖师话音刚落,前排的一位贵族雌虫便起身,优雅地向四周致意,引来一片礼貌的掌声。

这是慈善拍卖会的惯例,每当一件拍品被介绍时,捐赠者便会站起身,在聚光灯下接受全场的掌声与致敬。

这既是慈善,也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名利秀。

竞价旋即开始。

“五百万星币!”

台下,戴着各式精致面具的宾客们优雅地举起手中的号码牌,目光敏锐的拍卖师快速念出价格,用愈发激昂的声调推动价格不断攀升:

“六百万!这位阁下慧眼识珠!”

“八百万!还有哪位阁下愿将这份美丽与善举一同收归珍藏?”

“一千万!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慷慨的阁下将这套举世无双的珍宝收入怀中!”

约书亚看着那不断攀升的数字,不由咋舌。

这套珠宝最多也就值四百万,现在这价格虚高得过分了。这些虫哪里是在拍珠宝,分明是在向五皇子拉塞尔示好,顺便展示自家的财力。

紧接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几个巨大的合金笼子被推上台。里面关着的,是来自不同星球的智慧生命。

约书亚的呼吸微微一滞,面露不忍。

最左边的巨大水箱里,一位雌性人鱼虚弱地倚靠在冰冷的箱壁上。她那本该流光溢彩的蔚蓝色鱼尾,此刻鳞片斑驳脱落,黯淡无光。手腕与尾鳍皆被沉重的镣铐锁住,随着水波无力地晃动。

旁边的笼中,一名身着林地绿叶服饰的金发精灵蜷缩在角落里,标志性的尖耳无力地耷拉着,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污迹。那双曾映照过森林与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除了他们之外,高大的兽人鬃毛纠结,污血凝固,喉中滚动着压抑的低吼;通体灰褐、岩块般魁梧的石肤巨人沉默如山,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痛苦;

形似古树的生灵枝叶枯槁,落叶飘零,干裂的躯干上泛出死气的灰黄,如同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旱灾;

背生双翼的“天使”被生生折断羽翼,雪白翅骨嶙峋突出,凌乱羽毛沾满血污,无力地拖曳在地,整个身体都在不住颤抖;

甚至还有生着弯曲尖角与桃心状尾巴的恶魔族裔,浑身被锁链穿透,血流不止,却仍死死抓住栏杆盯着笼外的虫族,金黄的山羊瞳孔中跳动着淬毒般的仇恨火焰……

他们无一例外,都被扣上了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抑制镣铐。

那是虫族高科技的冰冷造物,足以让最狂暴的战士筋酥骨软,失去反抗的力气与意志,彻底沦为屈辱的奴隶。

“诸位请看!”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狂热的自豪与激情,“这些,是帝国最新征服的Z-06星系群的‘特产’!由我们敬爱的贝尔森上将及第九军团,慷慨捐赠!”

贝尔森上将站起身,军服笔挺,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朝四周冷淡地点了点头,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奉欠。

然而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这不是虚伪的恭维,而是发自肺腑的狂热,是对帝国武力与征服的最高赞颂。

虫族,是天生掠夺的种族。

他们生而残酷,血液里奔涌着暴力与征服的天性,以最高效冷酷的姿态,无情地碾过星海的每一寸疆土。

所至之处,战火必燃,万千生灵,化为尘土。

他们征服宇宙、践踏文明的脚步从未停下。

唯一的软肋,便是雄虫。

如果说雌虫是坚硬冰冷的外骨骼,那么雄虫就是深藏其下、唯一鲜活跳动的柔软心脏。

——而且致命地脆弱。

这导致虫族雌虫对自己的雄虫有种根植于基因深处的、近乎病态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这种情感炽烈而绝对,常伴随无法消解的焦虑,以及一种源自基因的原始冲动——将心爱的雄虫掠走,带回自己的巢穴里,仔细藏好、严密守护,隔绝外界一切视线与危险。这是远古时期遗传下来的基因本能。

然而,这种基于武力与控制的过激行为,也常常引发激烈的冲突,乃至惨烈的流血事件。在虫族漫长的历史中,此类悲剧屡见不鲜。

尤其在雌尊雄卑的第一帝国时期,雌虫权力被无限放大,上层贵族视雄虫为私有物,肆意掠夺圈养,导致大量雄虫在黑暗与抑郁中走向毁灭,整整一代雄虫基因断档、等级滑落。

即便后来第一帝国覆灭,第二、第三帝国竭力补救——设立雄虫保护协会,提高雄虫地位,鼓励雄虫生育,并刻意淡化这些充满血腥与欲望的惨烈历史,对新生代的雄虫进行快乐教育,将他们捧成虫族社会中最娇贵、最任性的珍宝,让他们踏在无数底层雌虫的尸骨上,无忧无虑地旋舞、欢笑。

但这些历史的伤痕,早已潜移默化地烙印在基因深处,代代传承,最终化作雄虫对强悍雌虫的一种下意识的、普遍的本能抗拒。

俗称,厌雌症。

许多雄虫并未察觉自己潜意识中的这份抗拒,却会不自觉地做出种种行为,试图缓解、宣泄那深植于本能里对雌虫的排斥与恐惧。

有的雄虫热衷于凌虐雌虫,在对方的痛苦中获得扭曲的安全感;有的则流连于无数雌虫之间,用无尽的狂欢来麻痹自我的恐惧。

还有的,就像加兰一样,演变成一种生理性的洁癖,无法忍受任何雌虫的靠近。

约书亚的视线落在了加兰身上。

他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神色冷酷,对一旁殷勤备至的克劳德·斯图尔特视若无睹。

那双金色的眼睛冷冷扫过场内光鲜亮丽的贵族们,惹眼的蓝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簇安静燃烧的蓝色火焰,无声地划开他与整个世界的距离。

约书亚同情地瞥了眼还在坚持不懈的克劳德·斯图尔特,心想孩子,早点放弃吧。

虫和冰块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拍卖师高亢的声音将约书亚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正逐一介绍着那些异族奴隶的种族特性与过往事迹,语气仿佛在介绍几件没有生命的商品。

很快,这些被明码标价的生命就被台下的贵族们瓜分完毕。

接下来的拍品五花八门,从最新的限量版星舰到新式武器的设计专利,从历史上某位传奇军雌的专属机甲,到某颗新占领行星的开采权——据说那颗星球蕴藏着海量的高级能源矿石,引得不少虫趋之若鹜。

约书亚看得有些厌倦了,他环顾一圈,没看到二皇子,也没瞧见五皇子和亚历克斯·兰开斯特的身影。

“他们去哪了?”约书亚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海兹尔。

海兹尔朝上方扬了扬下巴。

约书亚顺着望去,才注意到原来会场二楼有一圈隐蔽的包厢。黑色的单向玻璃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楼上与楼下分割成两个互不干扰的世界。

楼上,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

约书亚了然,以那些大贵族的行事风格,必然会占据最高处,以享受那种俯瞰众生的快感。

他随即又反应过来,侧头看向海兹尔,打趣道:“按理说,你们家……是不是也该在上面?”

海兹尔狡黠一笑,“没办法,这不是遇见了你们吗?”

他朝加兰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哥一看见加兰阁下,就挪不动腿了。加兰阁下又最讨厌贵族那套虚伪的做派,肯定不会上去。那我干脆就陪你们坐这儿好了,反正也乐得清静。”

约书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二楼那些神秘的包厢。

他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可能看见,目光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二楼最中央的那个包厢上。

那里漆黑一片,却让他感到一种如芒在背的审视感。

约书亚暗暗皱起了眉头。

第70章 第65章 敲打、试探

二楼最中央的包厢里。

亚历克斯·兰开斯特平静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红酒,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坐在主位上的雄虫早已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过分年轻俊秀的脸。灿烂的金发,和煦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个邻家阳光大男孩,完全没有皇室成员的架子。

他就是这次宴会的主虫,帝国五皇子,拉塞尔。

“亚历克斯,”拉塞尔晃着酒杯,笑意盈盈地开口,“下面那些东西,难道没有一件能入你的眼吗?要是有看上的,尽管开口,就当是我提前送给未来伴侣的礼物了。”

他话说得轻松,笑容灿烂,眼神却带着一丝探究。

亚历克斯脸上维持着完美的微笑,谦卑地回应:“能与殿下结合,已是兰开斯特家族无上的荣幸。至于礼物……再珍贵的东西,在殿下面前也黯然失色。”

坐在拉塞尔身侧的雌君,柯特·冯·萨克森,闻言抬眼。

他身形高大,俊美深邃的五官笼罩在一种病态的苍白之下,仿佛常年不见天日,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墨绿色的长发顺着他宽阔的脊背垂落,愈发衬得那双金色的竖瞳愈发冰冷,宛如冷血的蛇类,自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柯特·冯·萨克森,第六军团的军团长。

作为军雌世家萨克森的一员,柯特的前半生都在残酷战场与血腥厮杀中度过。当他终于带着一身功勋与伤痕归来时,早已错过了最合适的婚配年龄。

恰逢出身平民的虫妃费歇尔,急于为自己的雄子拉塞尔寻找一个家世显赫的雌君。一个需要权势,一个需要婚姻,双方一拍即合,成就好事。

但在座的所有虫都心知肚明,这桩婚事,本该属于亚历克斯·兰开斯特。

费歇尔虫妃最初属意的虫选,就是兰开斯特家的亚历克斯。他年轻貌美,能力出众,家世显赫,是当时帝都最炙手可热的联姻对象。费歇尔自然想为自己的雄子争取到最好的。

无奈亚历克斯中途出了“意外”,不得不黯然退出皇子雌君之位的角逐。也正因如此,柯特才成为了最终的选择。

毕竟,柯特比拉塞尔年长太多了。

在如今的虫族社会中,年龄差婚姻是常见的。雄虫是需要精心供养的奢侈品,而一个雌虫要成长到能够提供足够的金钱、权势、地位来供养雄虫,是需要时间的。

但这样的年龄差大多在二三十岁之间,而柯特比拉塞尔足足大了56岁——若他早早成婚,诞下的子嗣恐怕都与拉塞尔年纪相仿。

他们的结合是一场典型的政治联姻,无关情爱,只有利益。

不过对于权力游戏的玩家来说,只要有利益,便已足矣。

“说起来,”拉塞尔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路德维西最近怎么样?他在宫中侍奉父皇,父皇生病,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心急如焚,却不好时时探望。反倒不如你们兄弟,走动起来还方便些。”

亚历克斯心中一凛,面上却滴水不漏,声音恭顺道:“殿下明察。路德维西进宫后,便深居简出,全心侍奉陛下,与家中联系也淡了。即便偶有音讯,也多是与雌父交谈,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是吗?”拉塞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道:“我倒觉得,你和他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是要多走动一下,维系感情才是。这份情谊,多难得啊。”

亚历克斯只能点头应下。

他清楚,这是五皇子想通过他,探听皇帝的虚实。这位皇子看着阳光开朗,实则内心深沉、睚眦必报,有时心狠手辣不下雌虫,最好不要当面违逆他,否则定会招惹麻烦。

忽然,一名侍从快步走近,在拉塞尔耳边低语了几句。

拉塞尔起身,笑容依旧和煦:“失陪片刻,我去处理件小事。”

说完,他便带着侍从离开了包厢。

门轻轻合上,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下亚历克斯与柯特。

沉默在两个雌虫之间蔓延,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亚历克斯议员。”

柯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丝滑,刻意拿捏的贵族腔调拖得又长又慢,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殿下还年轻,性子不定,喜欢些漂亮的小玩意儿。但玩物终究是玩物,有些不该有的心思,还是早些收起来为好,你说对吗?”

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警告。

即便他手握第六军团,身居雌君之位,亚历克斯的年轻俊美,依旧如同一根毒刺扎在他眼里,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明明都结婚了,连虫崽都生了,如今看到拉塞尔有机会登顶皇位,居然离了婚又想回头攀高枝?

柯特心中冷笑,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被低贱的平民雄虫玷污了的货色,竟然来有脸来勾引他的雄主?真是下贱!无耻至极!

鄙夷与敌意在柯特心中翻涌,但他绝不会在雄主面前表现出半分不满。因为他深知,雄虫最讨厌的就是不懂事的雌虫,尤其是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坏他大事的雌虫。

他会向雄主证明,只有他,才是那个能助他登上权力之巅、最有用的雌虫。

也只有他,才配得上拉塞尔的雌君之位。

唯一的、永远的雌君。

亚历克斯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尖刺,眼帘低垂,姿态放得更低:“您多虑了。能为殿下效劳,是我和兰开斯特家族的荣幸。”

“荣幸?”柯特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凯恩斯也是这么说的。可依我看,兰开斯特家族拿出来的‘诚意’……呵,不过尔尔。我都忍不住为你们担忧了,堂堂兰开斯特家族,如今只剩下这点家底来应付场面了吗?还是说,对于殿下的大业,你们压根,就没想过要拿出真正的诚意?”

老东西,胃口倒是不小。

亚历克斯在心里暗骂道,他的雌父凯恩斯在暗中输送的资源,足以武装一个小型军团,到了他嘴里就成了“不过尔尔”?而且五皇子这边三番五次地提要求,家族几乎有求必应,如今更是把他都当成联姻的筹码送了出来。

可眼前这贪婪之徒竟仍不满足,还想从兰开斯特家族身上搜刮更多好处,榨干最后一分价值。

尽管心中怒火翻腾,亚历克斯面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兰开斯特绝无此意,或许其中是否有些误会?”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恳切,“为表歉意,我这里尚有一笔额外的资金可以随时奉上,供殿下与您调度……您看如何?”

柯特审视了他片刻,才冷淡地点了点头,“雌虫的一切都归属于他的雄主,这是理所当然的。另外,之前交给你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亚历克斯知道,他问的是之前那批要自己“行个方便”的货物。

那批货物由他经手,躲开城防检查、秘密运入第一区,至今仍藏匿于兰开斯特家族的私虫仓库里。

至于那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亚历克斯无从得知,森严的看守杜绝了一切窥探的可能。

他低声回答,“已经安放妥当,在兰开斯特家的秘密仓库里,殿下随时可以取用。”

柯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亚历克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眼中的嫉妒一闪而过。

他正要再敲打几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雌虫安分守己一点,别妄图用这张脸勾引殿下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拉塞尔笑眯眯地走了回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亚历克斯心底冷笑,这分明是拉塞尔默许的敲打。两虫一唱一和,是想给自己立威呢。

真是对狗东西。

他们又看似和谐地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近期帝都的经济走势,到各大家族的最新动向,看似随意平淡,实则无不透着试探与权衡。

亚历克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应对得滴水不漏,实则早已心生不耐。

就在这时,亚历克斯的第二秘书塞伦悄无声息地走到亚历克斯身后,躬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不闻。

“先生,那边……失败了。”

亚历克斯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真是废物。

他放下酒杯,姿态优雅地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向拉塞尔和柯特告辞:“殿下,阁下,我这边还有些事情急需处理,先行告退,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拉塞尔闻言,大度地挥了挥手,笑容依旧和煦:“亚历克斯你公务繁忙,无需多礼。去吧。”

亚历克斯再次道谢,转身正欲离开时,身后却又传来拉塞尔的声音:“对了,等等,亚历克斯。”

他心中一凛,脚步顿住,转过身,脸上挂着恭顺的询问表情。

拉塞尔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动作亲昵得有些过分。

亚历克斯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殿下?”

拉塞尔微微一笑,忽然凑近。

亚历克斯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偏头,但拉塞尔的动作更快,冰凉的嘴唇在他脸颊上一触即离。

他亲了亚历克斯一下。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柯特嫉妒到发狂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亚历克斯背上,而拉塞尔那带着审视的视线,正玩味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好想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那亲昵的触碰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亚历克斯全身。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杀意直冲头顶,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几乎就要当场扭断这只无耻雄虫的脖子。

但他不能。

绝对不能。

“和你聊得很愉快,”拉塞尔轻声道,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眼神玩味,“下次再聊,我的……新雌侍。”

亚历克斯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滔天的杀意与屈辱压回心底。他抬起头,脸上甚至还挤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微微躬身。

“我的荣幸,殿下。”

说完,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间包厢。

柯特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中,嫉妒与敌意几乎要凝为实质。他紧紧盯着亚历克斯匆匆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拉塞尔看着亚历克斯那狼狈离去的僵硬背影,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平淡地对身旁的雌君道:“看来,没有被完全标记的雌虫,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柯特立刻收敛了眼底的嫉妒,上前几步,柔顺地跪坐在拉塞尔身侧,依偎在他腿边,随后仰起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爱慕:“那是自然,殿下。只有彻底属于您的雌虫,才会对您献上全部的忠诚。”

拉塞尔轻笑一声,伸手捏住柯特的下巴,强迫他抬得更高,满意地看着柯特眼中那来不及完全藏好的嫉妒和占有欲。

有时候嫉妒,是忠诚最好的表现形式。

拉塞尔摸了摸柯特的头,指尖穿梭在他柔软的发丝间,唇角微勾,“柯特,还是你来吧。只有你最懂我想要什么,对吗?”

“是,殿下。”柯特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之色,他知道这是雄主对他的恩宠与信任。

他顺从地依偎得更近,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服侍着拉塞尔,仿佛一只终于得到主人奖赏的忠犬。

……

一走出包厢,亚历克斯的脸色就立刻沉了下来。

他用力擦拭着被拉塞尔亲吻过的脸颊,力气大到仿佛要将那层皮肤都搓下来。

“先生?”塞伦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冷声吩咐道:“派虫去搜伊瑟的踪迹。另外,把布兰特找回来,给他最好的治疗。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是奥顿家的嫡子,死在琉璃宫,会很麻烦。”

“是,先生!”塞伦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亚历克斯在原地独自站了许久,才终于勉强冷静了下来。

他垂下眼,仔仔细细地整理袖口,确认没有一丝褶皱后,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刻意避开所有视线,穿过一条又一条幽长的回廊。琉璃宫的喧嚣与浮华被他抛在身后,越走越静。

他走进一部专用的升降梯,看着楼层数字不断攀升,最终停在了琉璃宫的最高处——那座鲜有虫至的塔楼上。

升降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一条昏暗的通道,皮鞋踩在厚重华丽的地毯上,发不出半点声响。

最终,他走到通道尽头,停在一扇古朴的木门前。

忠诚的维克托守护在门口,看见他来后便微微躬身,无声地让出道路。

他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

浓重的黑暗中,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如水的银光。

月光下,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绸缎般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铺散在地板的月色中,与月光交织在一起。

一只苍白消瘦的手垂落在轮椅旁,皮肤在月色下近乎透明,骨节修长,形状极美。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月光如被雨水打湿的白纱,湿漉漉地披在他身上,仿佛一尊被遗忘在神龛里太久太久的白玉雕像,静谧而孤绝,遗世独立。

亚历克斯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身上那股拒虫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入这片寂静,在轮椅旁跪坐下来,轻轻握住那只垂落的手,将它贴向自己的前额。皮肤相触的凉意,让他微微闭上了眼。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塞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