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 / 2)

继福晋 邈邈一黍 5626 字 12天前

丰收才是计算粮食出产的最好时间,正好也让王爷看看到底有多少粮食被贪墨了。

一只手抱着弘昱,一只手撑着绸伞,走在最前面的直郡王,心中波澜不惊,微风吹来,忍不住勾起唇角,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听着女儿们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笑容被胡子挡住,弘昱在阿玛怀里扭着头,眼巴巴瞧着后面,两只小手紧紧攥着阿玛的衣襟。

落后一些的格格们,都有留心前面的说话声,闻言几乎都露出惊诧之色。

这是王爷的庄子,而非福晋的。

王府亦是王爷的王府,不是福晋的。

阿哥格格们出行府中也只有王爷说了才算,便是嫡福晋也无权做决定。

这是所有人都有的认知,但偏偏福晋当着她们的面就这么做主了,王爷还在呢,福晋就已经做主把王爷庄子上的东西挪到府里,还做主丰收时带大格格她们来庄子上。

这不合规矩,可王爷也没说什么。

吴雅格格只觉得这风也凉爽了,景也好看了,便是头顶上的那把绸伞,颜色都好似比刚刚撑开的时候更鲜亮了。

福晋能做主好哇。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了。

她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王爷,见到了也没胆子求王爷,可福晋就不一样了。

福晋免了她们平日里的请安,只一个月请一次,这代表她至少每个月都能见到福晋一次。

王爷对她不假辞色,但福晋不是这样,她感觉福晋对她印象应该不错。

论嘴皮子,论态度,论忠心,关格格她们哪能跟她比,福晋跟她说话时都比跟旁人更和颜悦色些。

关格格默默抿了抿唇,她不担心福晋盛宠,那跟她也没多大关系,她担心的是福晋独宠,独宠个两三年,让爷想不起她来。

女人就这么几年的好光景,她已经不算年轻了,将来府里还会有新人,有更年轻更漂亮的新人争宠,不是所有新人都像小吴雅氏一样胆小,落回水把魂都吓没了,白长了那么一张脸。

她想的是抓紧机会生个小阿哥,福晋吃肉的时候分她些汤汤水水就可以了,她只求后半生能有个依靠,不求旁的。

可看王爷如今对福晋的纵容,比当年对先福晋还过,以后她还能盼得王爷来吗。

王格格终于下定决心,她先前看好小吴雅氏的,但小吴雅氏这性子实在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而福晋,有身份,有权利,有王爷看重,有大阿哥养着,对她们又宽和,她又何必在见了王爷都发抖的小吴雅氏身上博运气呢。

钱格格心愈宽,她早就看透了,甭指望王爷会铁树开花,从皇子格格到郡王格格,爷始终还是那个爷,不会把心思放到后院女子身上,无论嫡福晋是谁,在爷的后院里的位置都稳稳当当。

小吴雅格格望着远处福晋的身影,眼中闪过丝丝羡慕,紧跟着便又低头看路。

云氏几人位置更靠后,听不到前面的人说什么,但心情却都很好,她们好些年没有出来过了。

小孩子没多少体力,格格们的体力也没比小孩子好到哪里去,不多时便已经走不动了。

淑娴:“……”

她没有高估孩子和女眷的体力,原本就预备让大伙在庄子里也乘坐马车的,只是一个个的都想下去走走,结果走了还不到两刻钟,这就不行了。

“上车吧,马车就跟在后面,上了马车再继续前行。”

淑娴道。

这……二格格微微皱了皱鼻子。

“嫡额娘,我想回去沐浴梳妆,身上流汗了。”

大格格也道:“嫡额娘,女儿刚刚用帕子擦脸,不小心将脸上的妆容擦花了,仪容有失,也需要回去重新洗脸上妆。”

“那便回吧。”

淑娴做主道。

回到房舍了,沐浴更衣重新上妆花了足足半个时辰,众人肚子也都饿了,待用完膳食,之前还算凉爽的天气此时已艳阳高照。

得,午休吧。

“你们都回房歇息吧,我出去随便逛逛。”

总不能白出来一趟,至少把这个庄子囫囵看一遍。

淑娴自己去就不打算坐马车或是走路了,太慢,太不方便,她又不怕晒,不需要车棚或是绸伞遮阳,骑马就是了。

“大红是王爷的爱马,没有王爷的允许,臣不能让任何人动它。”

也包括福晋。

淑娴抽了抽嘴角,如此高大威猛俊朗帅气的一匹马,居然叫‘大红’,倘若这马不是枣红色的,而是青马白马黑马,那岂不是要叫大青、大白或是大黑了。

“那就换一匹,换匹听话的。”

“是。”

侍卫很快牵来六匹马。

“这么多?”

“臣等骑马护送福晋。”

他们不知福晋的骑术如何,但即便是在王爷的庄子上,福晋要骑马出行,身边也要有人护卫。

“那就跟上来吧。”

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打工人的老板’直郡王也没闲着,在小院里练拳练功练枪,正当他准备也骑马出去跑跑的时候,福晋可算是回来了。

“这得待了有一个多时辰吧?”

还是在烈阳高照的地方。

“回王爷,福晋是午正离开的,现在还差一刻钟便是申时,离开一个时辰三刻钟。”

“一直在骑马?”

“福晋并未离开过马背,骑行的速度一直不快,一路上走走停停,停下来的时候还会拿炭笔在书册上写字。”

直郡王忍俊不禁,他算是知道福晋来此是为什么了,为的还是这庄子,这庄子的出产。

那么多产业还不够福晋管吗,那么多银两还不够花吗,小小年纪,倒是挺贪心。

“你们下去把本王的大红牵来,爷带它出去跑跑。”

比起王爷和福晋一下午顶着日头轮流骑马,府中的其他人便岁月静好多了。

午睡醒来,大格格便带着三个妹妹出了小院,和着庄子里年龄与她们差不多的几个小姑娘聊上了,彼此互赠礼物,她们送了珠花出去,得了沙包。

吴雅格格则是让身边丫头把关格格、钱格格、王格格和小吴雅格格都叫到她房里。

“福晋待我们不薄,满京城打听打听去,我就没听说哪家府里妾室格格都能配上小厨房的,福晋还依着我们的心意改院子,连出来玩都不忘带上我们。

我把话撂这儿了,此生追随福晋,要有人敢跟福晋作对,得先过了我这关。”

关格格嗤笑:“在座的没有谁要跟福晋作对,姐姐要讨好福晋,也别踩着妹妹们,再说人家用得上你充当马前卒吗。”

“用不用得上我是福晋的事儿,愿不愿意做福晋的马前卒是我自己的事儿。”

吴雅氏理直气壮的道。

天知晓她这十来年是怎么过的,明明是爷的第一个格格,可先福晋刚嫁进宫时,她自不量力,高估了自己在爷心里的份量,跟福晋闹了些许的不愉快,从此爷就当没她这个人一样。

早知道爷是这样的主子,她何苦跟先福晋别苗头,这些年悔青了肠子都没用。

如今的福晋,虽然相处日子还短,可待她比爷待她好一万倍,当福晋的马前卒怎么了,莫说是马前卒了,福晋日后若能待她一如现在,她将来把福晋当娘伺候都行。

“吴雅姐姐说的有理,妹妹也是这么想的,福晋待我们不薄,我等也不是那不知恩义的,自是要报效福晋。”

王格格跟着表忠心。

既然决定了要站队福晋,那自然是宜早不宜迟,晚了,她也怕排不上号。

钱氏道:“我也不是那不知恩义的人。”

小吴雅格格见姐姐们都看向自己,忙站起身来,小声道:“我……妹妹和姐姐们一样,知晓恩义,愿为福晋所用。”

看着楚楚可怜的小吴雅氏,吴雅格格摩挲着下巴,这用法可能不太一样。

她能做马前卒,将来若真有不长眼的冒犯福晋,她时时盯着,一旦发现也好上报福晋,福晋如果需要她来动手处理这些不长眼的,她也可以充当打手。

小吴雅氏这脸这性子……干不了她的活儿,但可以用来固宠,是个很不错的队友。

吴雅氏环顾四周,下巴微抬,小吴雅氏的美貌是独一份的,她的脾气和性格也是独一份的,这些人都争不过她。

小吴雅氏面团一个,关氏看着厉害,其实就是一团浆糊,钱氏,大一点的面团罢了,要不然也不会生生把自己吃成这模样,王氏,也是个没脾气的,办不了冲锋陷阵的活。

这后院能为福晋冲锋陷阵的,还得是她。

“既然姐妹们的心都是一样的,那咱们就别等着了,总要让福晋知晓咱们的心意,此事宜早不宜迟。”

福晋已经几次向她们示好了,先是涨月银,后是添设厨房,还愿意依着她们的心意归置院子。

她们若再没有表示,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当然这事儿究其根本也不能怪她们,王爷这些日子一直待在正院,就没打听到有离开的时候,她们怎好前往打扰福晋和王爷相处。

“我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王爷未回后院,听说是出去跑马了,咱们正好去拜见福晋。”

庄子上的小院毕竟不大,她回来就让人盯着前后院相通的月亮门了,见福晋是独自回来,便让人去悄悄打听了王爷的去处。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今日她们亲眼瞧见了王爷是如何纵容福晋的,这可才成婚十日,再有十日那还了得。

不能等王爷离开后院了,再这么等下去,王爷和福晋好得像一个人一样,她再投靠福晋也显得像是个见风使舵的。

她仔细想过了,站队这种事情,就像乱世投资英雄一样,越早越好,越晚越显不出个来。

钱格格心大,直接道:“那便听姐姐的。”

左右她现在这模样,碍不了任何人的眼,也算是误打误撞吧,不知怎的,慢慢就吃胖了。

小吴雅格格看向和她住一个院落的王姐姐,见王姐姐点头,便也跟着点了点头。

众人起身,有吴雅格格领头,向福晋的住处走去。

“劳烦姑娘通报一声,我们来给福晋请安。”

吴雅格格边说着,边递了个荷包过去。

小桃从善如流的收下,掂份量摸手感就能知道里面放了大概半袋子的银瓜子。

“格格们在此稍后,奴婢这就去禀告福晋。”

只十几步的距离就进了屋子,淑娴方才在外面出了一身的汗,刚刚沐浴更衣完,半湿的头发还披在肩上。

“福晋,吴雅格格和其他几位格格说是要来给您请安。”

“都下午了还请什么安?”

淑娴打开荷包看了看,是做成南瓜子样式的银子,装满了大半个荷包,差不多得七八两了。

格格们从前一个月的月银也才五两,如今往上涨了三成,也不到七两。

吴雅格格这是直接送出了一个多月的月银,当然这笔银子可能不是吴雅格格一个人出的,可能是格格们众筹来的。

“找个荷包装上等价值的金瓜子,等格格们出去的时候,再交给吴雅格格。”

格格每个月就这么点儿,她想薅钱也不会薅格格的,要薅也是薅王爷,王爷能纵容庄子就上报这么点利润,不薅王爷薅谁的,谁有王爷这么不食人间烟火。

“让她们进来吧。”

都是自己人,头发就散着吧。

很快,五位格格进了门,齐齐福身:“妾给福晋请安。”

“都起来坐吧。”

坐?

这里不似王府正院的偏厅,没有两排分列左右每两张之间隔着一张小桌的圈椅,只有一张圆桌,和围着圆桌摆了一圈的绣凳,福晋也坐在其中。

这距离,吴雅格格飞快起身,踩着三寸半的花盆鞋,一个健步,便落座在福晋身侧。

关格格自诩是格格们中的第一人,虽然争院子没争过吴雅氏,但论及王爷的宠爱,其余格格哪能跟她比,自是不愿意坐在吴雅氏下首,那便只能在福晋的另一侧落座了。

王格格立马拉着小吴雅格格在吴雅格格这侧依次落座。

慢了一步的钱格格:“……”

算了算了,坐关氏旁边也无妨,她看关氏虽心有不甘,可连虚张声势的能耐都未必有,不然也不会被吴雅氏死死压着。

吴雅格格有什么,年纪大,不得宠,除了是爷的第一个格格外,也就有俩钱儿了。

“恕妾冒昧,今日是妾张罗着妹妹们上门的,为的是跟您交心。”

吴雅氏开门见山的道。

不开门见山不行,王爷等会儿来了怎么办,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淑娴挑了挑眉,这是来找她开茶话会的?

“妾这把年纪,心中已无他求,愿为福晋马前卒,只求余生能跟着您。”

这?对面的关格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就说出来了,‘愿为马前卒’这话虽然方才来福晋这里之前就已经听吴雅氏说过了,但当面对福晋表决心还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她们还在呢。

如此的巴结,如此的谄媚,如此的不要脸。

好歹也是格格,不是那没有名分的侍妾之流,吴雅家也不是包衣家族中没有姓名的人家,族里非但出过知府,还经营有道,吴雅氏对着她耍横的脾气呢,被狗吃了,好歹也抻一抻,哪有纳头就拜的。

钱格格这次的反应不慢,直接照搬了吴雅格格的句式。

“妾心宽体胖,也无他求,愿余生跟着福晋做……做衣服,妾愿后半生都为福晋织布做衣。”

马前卒,她是做不了,可在后方,在后方织布,她布织得不错。

“妾口笨拙舌,但心和吴雅姐姐是一样的,不只是妾,小吴雅妹妹亦是如此。”

王格格说完,小吴雅格格便使劲儿点头。

关格格:“……”

她真的没有要跟福晋做对的意思,也愿意在福晋面前伏低做小,做格格的不就是这样,再得宠也只是妾。

但她就想当个正常的妾,想争宠,想生子,福晋就算是因此而不喜她,甚至打压她,她也认了,哪家的妻妾不是如此。

可这一个个的都如此谄媚讨好,倒显得她成了那扎眼的,明明她最正常不过。

“妾……妾亦无大志,惟愿王爷福晋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大阿哥一生安康,王府子嗣繁茂。”

关格格可不想跟着这群人瞎表决心,万一福晋福晋当了真,日后倒成了她背叛福晋,有些话还是应该在一开始就说清楚。

关格格自认姿态已经很低了,福晋进府不过十日,还是继福晋,并非原配,她现在便已经乖乖俯首了。

可她退一步,其他格格退三步,倒显得她像往前进了两步一样,福晋如果想收拾人,不收拾她收拾谁。

“大家能团结一心,如此甚好。”

淑娴满意总结道,谁不想遇到舒心好相处的同事和下属呢。

她们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是竞争关系,但就算是她死了,康熙也只会再给王爷指一个新福晋,而不是从原来的侧福晋和格格中选一个福晋出来。

除非王爷能坐上龙椅,不然格格们职业生涯的终点是侧福晋,而不是抢她的位置。

从位份上看,她们又不是竞争关系。

从爵位上看,府里有弘昱在,甭管谁生,也甭管生几个,世子之位都是弘昱的,也构不成竞争关系。

更重要的是,十年后,她们将会成为‘狱友’,到时候更没有可争的了,不如团结一致,抱团取暖。

“早先在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荣辱与共。

我虽然比你们小几岁,但做了福晋,就是你们的上级和领导,也算是你们的半个家长,咱们心往一块想,劲儿往一块使。

你们刚刚一直提‘余生’,余生里王府一直是咱们的住处,所以我们要一起把它变得更舒适更宜居,也要注意和锻炼自己的身体,争取活得长久些,过好这余生。”

争取活过王爷,活到重获自由的时候。

“吴雅格格今年芳龄几何?我看你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哪来的‘这把年纪’,且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吴雅格格捻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回答道:“妾今年已经二十有八了,当不得福晋夸赞。”

说起来应该是三十了,所谓‘二十八’说的是周岁,她比王爷还大了两岁。

“那格格看起来是比实际年龄要更年轻些,但就算是实际年龄,也很年轻,你想想如果能活到七十五岁,二十八连一半都不到,不是正当年吗。”

二十八岁,正是好时候啊。

吴雅格格这下是真的热泪盈眶了,自从离家后,便再没有人这么哄过她了,她好像又变回那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