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郡王目光炯炯的看着三格格,心里面有些可惜这不是儿子,这样的决断和执行力,若是个儿子……不,是女儿才好,是儿子必终身为他所累,女儿倒是有可能挣脱出去。
“西洋话不止一种,你想学哪一种?”
三格格看向嫡额娘。
做一个理科生,淑娴其实对这个时候的欧洲并不了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英语此时不是世界通用语,三格格想学西洋话,不好做取舍。
“我只会几句英语,别的也不了解。”
“那女儿就先学英语。”
三格格铿锵有力的道。
二格格稍稍往后退了几步,离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远点,她可不想学什么西洋话,上回去旁听了一会儿老太医上的课,听得她头都大了。
大格格本来是为宫里的皇玛嬷担忧,现在她更担心自己。
作为长姐,她有责任照顾好妹妹们,所以三妹妹学医的时候,她去陪着学了几天,三妹妹去舅舅家的时候,她中间也陪着去了两趟,前者晦涩难懂,后者实在有悖于她从前学过的那些女训女则,让她好几晚不能安眠,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
如今三妹妹要学西洋话,她也要陪着学几堂课吗。
四格格已经欢欢喜喜和三姐姐手挽手。
“三姐姐学什么,我便学什么。”
直郡王看着这小姐俩还是提醒道:“学习西洋话是次要的,蒙语是必须的,不能捡了芝麻丢西瓜。”
孩子们打小学的就是汉语和满语,将来极有可能去草原抚蒙,所以从一开始读书起,蒙语是必须要学的。
说起来直郡王就犯愁,几个女儿刚开始学说话那会儿,他也没怎么上心,反正都是满语和汉语混着教,到了弘昱这儿,汉语学得倒是利索,可就满语学起来那叫一个费劲,跟脑子不聪明一样。
这两个月,他都不让人教弘昱说汉语了,都跟弘昱说满语,结果一点用都没有,问弘昱一句满语,回一句汉语。
满语一个字没学会,汉语的学习也停滞不前了。
直郡王这两个月看儿子,总觉得小脑袋瓜不太聪明的样子。
虽说是宫里面多了个贵妃,但直郡王府该庆祝还是得庆祝,毕竟是皇上赏赐,大清头一份。
淑娴的意思是阖府一块热闹热闹,但直郡王不是这么想的。
私下跟福晋商量着:“老三那边肯定得下帖子摆酒,一个郡王侧福晋都办酒席,咱们是亲王福晋,就更得办酒席了,还得大办。”
“办多大?”
“按亲王福晋进门的规格来,该请的宗亲亲戚属下都请到,宗亲那边我亲自写请帖,上次大婚来观礼的人这次都请到,只多不少。”
“至于吗?”
淑娴抽了抽嘴角,怎么听着像是跟隔壁诚王府打擂台一样,关键这也比不着呀。
“王爷您这是……”
是跟隔壁较劲儿呢,还是想彰显自个儿与众不同,在太子和诚郡王都有侧福晋的情况下,就皇长子尊重嫡妻,还是这道封赏的圣旨就这么让直郡王高兴,非得大办不可。
“我去治水的事儿差不多要定下来了。”
直郡王解释道,他在皇阿玛那里已经得了准话,连地方都选好了。
“要离京?”
“对,而且时间不会太短,我不在京城,府里就靠你了,这次也是借着大办宴席告诉众人,你是立过功、得皇阿玛青眼的皇家福晋,不光是在皇子福晋里,在整个宗室都是独一份的,得敬着。”
别有那不长眼的蠢货,看他不在京城,就来欺负妇孺,到时候他在高家堰鞭长莫及。
宫中多了位贵妃,太子的地位更稳固了,未必不会有人想要踩着直郡王府向太子卖好。
淑娴的第一反应是:这也算是改变历史了吧,直郡王都要离京治水了。
“那就听王爷的,大办!”
淑娴瞬间就来了精神,“王爷您大概什么时候出发,怎么也得过年吧,带多少人走,厨子肯定得带一个……对了,您想带哪位格格?”
“不带。”
直郡王边写请帖,边头也不抬的道,“我是去治水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我走之后,弘昱那里就让人先不教满语了,先让他把汉语学好。”
拙一些,对弘昱来说未必是坏事。
“大格格她们,福晋如今这样的教法便极好。”
强健体魄,读书算账,平日里规矩散一些。
“娘娘那里也跟如今一样,每个月去一趟就足够了。”
眼下不宜频繁出入宫中,娘娘能当上四妃之首,也不是吃素的,皇阿玛念旧,娘娘心里边又有银子,吃不了亏。
“临走之前我会去向皇阿玛求块牌子,万金阁由你管着,若是遇到麻烦,解决不了便去找御前的人,另外每个月的账册也往往御前送一份。”
之前一心想着治水,如今要走了又有诸多的放不下,有万金阁这条线在,要块能出入宫中的牌子不是难事儿,但大事能去求皇阿玛,小事儿就不至于惊动皇阿玛了。
也是到如今,直郡王才发现他连个能托付的兄弟都没有。
太子肯定不成。
老三更不成。
老五那张嘴坏事比成事容易。
这事儿若是交给老七,那是为难老七这个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说话的人。
老八既投了太子,再将这事儿托给老八不好。
剩下那些小的出宫都不容易,数来数去只剩下一个老四了,虽然和老三一样也站太子,但跟老三的外强中干的不一样,老四身子虚,但骨头硬,不会畏太子如虎,又是个能干事儿的。
“若是有急事,来不及进宫,就打发人去四贝勒府,我已经同四弟说好了。”
淑娴:“……”
王爷什么时候跟未来皇帝说好的?
直郡王和四爷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您跟四爷……”
直郡王不用抬头看福晋的脸,都能想象到福晋此时大概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瞪大眼睛,张开嘴巴,震惊的不得了。
事实上,他也震惊于自己想了一圈最终会去找四弟,四弟当时听他说完眼睛也瞪得溜圆。
“四弟是个方正之人,他既答应了,就不会推脱。”
淑娴此时脸上的表情远比直郡王想象的要丰富,惊喜、雀跃、兴奋、庆幸……种种交杂在一起。
这才真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是天上掉馅饼,是走地上踩狗屎运,王爷这阴差阳错也算是搭上未来皇帝了吧,如此信任,都托付妻小了。
治水这步棋走的真好。
只给王爷带一个厨子哪里够,南边的菜色清淡,王爷是个重口的,又好牛羊肉,怎么也要带三四个厨子过去,备足肉干腊肉,菜和调料也要备足。
路途遥远,天又冷,马车得宽敞舒服,还得暖和。
王爷是奔着干活去的,往返于河堤大坝,衣裳鞋子都得耐脏抗造,料子透气散汗,不能再图好看。
常见病的药材要准备,驱虫的药丸香包要备,姜盐糖更是必备之物。
比起宴请众人庆祝她得了康熙的封赏,淑娴更愿意把心思放到给王爷准备行李上,王爷这一去,她心都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