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房已经不是当年的上书房了,也难怪弘昱总想着往外跑。
淑娴这边有好几手的消息,除了弘昱之外,她弟作为十六阿哥的哈哈珠子也在上书房读书,十四阿哥从上书房结业也才五年而已,从前她在二弟妹那里吃过不少宫里的瓜,其中也包括上书房。
如今的上书房跟王爷读书那会儿不一样,王爷他们读书的时候,康熙几乎每天都要去一次上书房,经常考校皇子,到九阿哥读书那会儿,康熙去的便不那么频繁了,但每旬总要去上一次,等到皇孙们进宫读书的时候,康熙去的次数就更少了,有时候甚至三五个月才去上一趟,上书房的规矩没变,只是气氛没那么紧张了,人也松散了,狗屁倒灶的事儿发生了不少。
淑娴接着劝道:“而且弘昱跟在王爷身边,您不光能教他做事,也一样能教他读书,在上书房是一位先生教多个学生,但在宗人府,您对弘昱就是一对一教学了,效率肯定更高,您好好教导这小子一段时间,他能学到您身上的微末,以后便能踏踏实实的读书了。”
在她这儿,王爷身上最大的优点便是踏实务实和坚韧,没有这几样品质,王爷在治水上坚持不了这么多年,这差事不止辛劳,条件也是相当艰苦,她是去过的,而且去过不止一次,很难不佩服,弘昱若是能从王爷身上学到一二分的优点,便足够受益终身了。
直亲王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当着孩子的面,福晋说话还是比较含蓄的,不像两个人私下里的时候,尤其是在床榻之间,福晋能把他夸得天花乱坠,心花怒放。
“阿玛您同意了?”
弘昱睁大眼睛问道,亦是心花怒放。
直亲王应承了但没完全应承:“你先回上书房好好读书。”
能不能去宗人府,怎么去宗人府,如何向皇阿玛开口,他得好好想想,这个口子可不好开。
弘昱赖在正院用了晚膳,喝了消食茶,一家三口在院子里散了步,又一起去了书房,他和额娘看各自的账本,阿玛被抓了壮丁,帮他们打算盘,直到夜深了,才回自己院子睡下,翌日天蒙蒙亮便被叫起,阿玛去上朝,他进宫读书。
淑娴用过早膳后难得出了趟门,倒是也不远,就在隔壁诚亲王府。
从太子被废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而毓庆宫被围起来的时间已经足足三个月了,王爷昨日在御前拐弯抹角提了毓庆宫,但也没什么用处,康熙依旧没有要安置废太子的意思,毓庆宫照旧被围着,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太子废就废了,就算将来如历史上一般被复立,也跟她没什么关系,但是二弟妹不一样,那是个实心肠的人,待她如姐妹一般,这些年在一起共事也是个极好的上司,听得进去意见又愿意担责,在公主和宗女的教养和备嫁上尽心尽力,不提别家,自家府上的四个郡主便没少受益。
她对太子被废是有心理准备的,对毓庆宫将来的处境也有心理准备,在历史上,废太子和她们家这位不一样,虽然都出局了,但是废太子在雍正年被封为亲王,给后人留下了一个亲王爵位,不过继承爵位的弘皙后来因为谋逆被削了爵位,但历史上的废太子是没有嫡子,所以才会有最年长的弘皙承袭爵位,但现在二弟妹生了嫡子,将来亲王的爵位落于谁手还不好说。
爵位承袭之事她有心无力,但在别的事情上总能出出力,之前一直等着康熙安置废太子,不管安置在哪儿,上下打点也好,去向太后求情也罢,尽量让二弟妹的日子好过些,就像十多年前她在府里做的那些准备一样,尽量住的宽敞些,衣食无忧,大把金银免于被底下人欺凌,但是三个月过去了,她不知道康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二弟妹母子三人不能就这么一直被围着吧,能救一个算一个。
“三格格许久不去公主所了,一日曝十日寒,功课耽误的越久日后就越难捡起来,而且眼看就要年终考试了,三格格不去公主所,如何复习,又如何考试?”
三福晋:“……”太子都被废了,三格格还参加什么考试。
“且不说她能不能出来,就算是出来了,就算是参加年终考试了,又能有什么用。”
废太子的女儿,将来抚蒙又能去什么好部落,去了恐怕也不会被善待。
“话不能这么说,太子只是被废了储君之位,又不是被废为庶人了,依旧是皇子,三格格也还是皇上的孙女,是未来必然要抚蒙的宗女,依着规矩,就应该在公主所接受教育,这也是咱们公主所的职责所在。”
最早的时候,淑娴是奉太后懿旨代管公主所,只是这摊子在她和二弟妹手中越弄越大,甚至连公主所都换了地方,直接搬出紫禁城了,所有六岁以上的皇女和皇孙女以及赐婚给草原的宗女都在此上学,学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满蒙汉三种语言都是要学的,除此之外,草原各个部落的发展史、习俗特点和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是公主所里的必修课……摊子越来越大之后,她就陆陆续续把能拉进来的弟妹也都拉进来了,三弟妹便是其中之一。
三福晋不太想管这事儿,至少现在不想管,太子被废的事情才过去多长时间,这个时候想把三格格从毓庆宫中接出来,除皇上外谁能做主,拿这事儿去问皇上跟捋虎须有什么区别,大嫂脑袋发懵,她脑袋可清醒的很。
“事缓则圆,大嫂您别急,还是等皇阿玛安排吧。”
“皇阿玛日理万机,处理的都是朝廷大事,万一一时想不到三格格呢,咱们既代管公主所,那就理应为皇上分忧。”
淑娴知道三弟妹顾虑什么,劝解道,“三格格只是一介女子,她能不能出门在外面没有多大的影响,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我的意思是由我来以我们妯娌的名义写折子给宁寿宫,看能不能让三格格去公主所。”
能捞一个出来算一个。
三福晋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个儿的脸,大嫂来写折子,最大的责任肯定由大嫂担着,但剩下的呢。
“除了我,大嫂还打算带上哪些弟妹?”
若只带她一人,或是仅仅几个人,那可不成。公公不能拿儿媳妇怎么着,但要添堵也很容易,真赐一个出身贵重年轻貌美的侧福晋下来,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淑娴也是想着人越多越好,法不责众呢,这事儿她挑大头,但参与进来的人多了,估摸着上头想罚也不好罚,总不能把这么多皇子福晋都罚个遍吧,康熙到底是公公不是婆婆,她们是儿媳妇不是儿子,不可能之前像折腾王爷他们那样折腾皇子福晋。
再说,三格格尽管是先太子妃所出,可也只是个格格,是个手中无权无势的小姑娘,影响不到朝局。
“我先来的弟妹这里,后面准备挨家过去,但凡管理插手过公主所的弟妹,我都打算去一趟。”
也仅限于此了,把弟妹们都拉上,事态便控制在一家子的范围内,宗室的伯母婶娘们堂妯娌便不宜拉进来了。
三福晋立刻道:“大嫂您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们家王爷现在恨不得缩着脑袋走路,废太子的事才刚过去,这一篇都不知道算不算掀过去了,我们没法不小心。”
“理解理解。”
淑娴忙道,三爷之前毕竟是废太子的铁杆,而且是满朝皆知的铁杆,怕被连累迁怒再正常不过了。
“三格格也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您想拉她一把,我是愿意帮忙的,只要弟妹们也愿意参与进来,那我没二话。”
一是为三格格,二是为二嫂,三嘛,她也不愿得罪大嫂。
早些年她性子直,在娘家又娇贵惯了,不知道手头紧的难处,后来阿玛过世,娘家的光景也大不如前,她才慢慢知道金银的好处,而二嫂和四弟妹、七弟妹、九弟妹这些人就比她精明多了,跟大嫂合伙做生意,这几年没少收份子钱。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她和大嫂这妯娌还有的做呢,之前有合伙的生意没能捎带上她,将来未必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