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保清去治水,那也不是一件好办的差事,棘手程度其实跟整改侍卫营是不相上下的,但那时候保清没跟他提任何条件。
去治水的时候,没有。
整改宗学的时候,也没有。
康熙怅然若失,但还是仔细考虑了长子的这两点要求。
“装有火器的船不能进大清。”
“自然。”
“朕现在就可以许你老七亲王之位,但不能透露出去。”
“是。”
说完这些,父子相顾,一时无言。
康熙很想告诉长子,他已经派密探去找弘昱的下落了,人一日不找到,命令便一日不会撤回,或许还是可以找到人的,他有尽力,他对这个孩子不是冷漠无情,他之前说立太子的那些话也不是在保清,他是真的考虑过立保清为太子。
但他是帝王,储君之位何等重要,保清本身成为太子就勉勉强强,如今又失独,他总不能为了一个儿子,便弃天下于不顾吧。
更何况保清自己不也一直都不愿意吗,以前他还劝保清要考虑将来,现在……哪还有将来。
康熙一肚子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直亲王没什么话要跟皇阿玛讲,见皇阿玛没有别的吩咐,便主动告退,面无表情的离开御帐,他其实也没怎么伤心,在听到皇阿玛让他做选择的时候,心里涌现出来的只是愤怒,谈妥了交易后,连愤怒都没有了。
*
京城
自直亲王和佟家老爷子离开后,来自草原的消息就没有断过。
直亲王打鄂伦岱了。
直亲王宗令没了。
直亲王署管礼部了。
直亲王儿子没了。
起起落落,大起大落。
淑娴直接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大格格则是在弘昱失踪的消息出来后,又搬回了娘家,陪着额娘等御前的信儿。
延禧宫中的惠贵妃同样闭门不见人。
京城众人着急的着急,看戏的看戏,高兴的高兴,终于在七月末等回御驾。
四爷携朝臣和皇子们出城三十里去接驾,伤养得差不多的三爷和十四阿哥也赫然在列。
远远瞧见御驾过来的时候,四爷先去找的不是皇阿玛在哪儿,而是大哥在哪儿。
等看见大哥在马上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能骑马,至少说明体力是有的,没有被丢子之痛压垮。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琢磨怎么找人,动手的是谁,为了了解当时的情况,他还给七弟去了信,也收到了回复。
佟家的确有这个嫌疑。
他也安排了人盯着佟家两房子弟的动静,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简亲王那边他也查过,没什么特殊情况出现。
他还怀疑过老八,盯过老八的人,让老十去试探过,也没有进展。
废太子那里,他也打听过。
老三和十四他不光安排人查过盯过,还亲自去找过这两个人,以他对这俩人的了解,基本可以排除动手的嫌疑了。
可以说,查了一圈,什么有用的都没查到,这就更让人心急了,如果不是有预谋的掳人,而是临时起意,那这么久都找不到弘昱,恐怕这个侄子真就凶多吉少了。
这可是大哥的独子。
四爷恨不得把自己的儿子过继一个到大哥膝下,但是弘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这时候提这事儿跟在大哥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不能提,至少现在不能提。
八爷一脸凝重的站在四哥身旁,老大失独不是他做的,但做此事的人可能跟他有关系,比如佟家,比如简亲王,比如被老大和老四联手催债吓住的某一位宗亲或者朝臣,都有可能,不是他指使,但一旦查出来,一旦露出迹象让老大察觉到,老大绝对会算在他身上的。
就像李御史的事情一样,皇阿玛给的密折也只能证明李御史是他的人,没说李御史在朝上举荐老大为太子是他指使的,老大却把事情全都算在他身上,然后千百倍的报复回来,断了他额娘封妃的路还不算,还弹劾了他那么多人。
以前就疯,现在失独,只怕是会更疯。
他都担心,老大哪怕没找到任何证据,也会因为怀疑他而针对他。
被一个疯子针对,偏偏这疯子还在兄弟们当中相当有威望,帮四哥扛过雷,七哥在草原拼了命去火里救老大儿子,虽说人没救出来,但他听说七哥脸都被烧伤了,辫子也烧得都不成样了,可见七哥对老大的感情,老大还给九弟出过气,心折的不只是九弟,恐怕十弟和五哥也跟着折了。
八爷没法不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