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开着暖气,蒙蒙细雨落在窗际留下一道又一道明显的水痕,向舒星闻到车内清新淡雅的香水味,心中的烦躁消退不少。
她放平心绪,重新拿起委托书仔细看了遍,再抬眼时面无表情。
“楚小姐,我已经二十岁,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委托书上的内容作废吧。”
“向阿姨对我有恩,她临终的委托,我不可能无视。”
向舒星没想到她会拒绝,愣了片刻,等她再度看向身旁的女人时,才发现楚映秋摘下了眼镜。
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被放在一边,没了金丝镜框的遮挡,那双好看的眼睛完全展露。
眸光平静幽深,眼角点着一颗小痣,很明显的桃花眼,看人时却并不显得深情,配上冷淡的眼神反而给人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向舒星怔愣一瞬,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移开目光。
她认不出眼前的女人,却听过“楚映秋”这个名字。十四岁那年,向盈华带回一个女孩,告诉她以后这就是她的姐姐。楚映秋待在向家的时间并不长,一年后便出国留学了,中间也从未回国,直到现在两人才再次见面。
向舒星高一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高中以前的记忆模糊一片,压根不记得楚映秋住在向家的那年里发生了什么,加上多年未见,眼前的女人对她而言近乎于陌生人。
现在突然让她认姐姐,生活起居还要被楚映秋管着?
不可能。
向舒星将手中的白纸揉成一团,盯着女人道:“反正我不认这份委托书。”
也是变相地不承认楚映秋这个姐姐。
揉皱的纸顺着座椅滑下,楚映秋面不改色,不知从哪里又取出一份相同的委托书。
“好好看清楚,上面是向阿姨的亲笔。”
向舒星别过脸不接,“其它的我不敢保证,照顾好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这样,”面前的女人语气不明,像是轻笑了声,问她,“那你有信心带领好整个明宸吗?”
向舒星眼睫轻颤,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
明宸是母亲一手创办的公司,对整个向家来说极其重要,向盈华因故去世的消息一经传出明宸的股票便开始下跌,现在急需一个主心骨稳住局势。
而她才大三,还没开始实习,更别提管理公司的事务。
楚映秋的话无疑戳中了她最为无措的一点。
身旁人抿唇不语,一看便知心中没底,楚映秋淡淡一笑,重新将委托书递到她手边。
不料向舒星忽然出声,语气尤为坚定,“我会尽快学的。”
楚映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半晌,像是打量又像是在思考别的。
“我想明宸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慢慢去学。”
向舒星攥紧指尖。
收回目光,楚映秋自顾自启动车子,一副将欲离开的模样,就在推开车门的那刻,向舒星听见身后响起女人悠悠的一句:
“岁岁,不要自以为是。”
自以为是?她自以为是?
向舒星瞪大眼,气恼地转过身,黑色suv已然扬长而去,消失在蒙蒙雨雾中。
*
跟那女人的见面实在算不上美好,楚映秋没有跟其余人一样去墓前哀悼,只派助理送了花过来,特意来一趟倒更像是为了送委托书。
“拿出一则莫名其妙的委托书也就算了,她竟然还喊我‘岁岁’,我看她才是自来熟,自大狂。”越想越气,向舒星忍不住吐槽。
她自小身体差,为此,向盈华特意去最灵验的庙宇里求了这么一个小名,要知道从小到大只有母亲能这样喊她,连和她一起长大的付妗都是另唤别名。
默默听过眼前人的吐槽,付妗弯起眉眼:“不管怎么说,楚映秋是当年向阿姨收养的孩子,看来你后面得喊她姐姐了。”
向舒星抱着手臂,冷笑道:“我会让她知难而退的。”
明白好友的意思,付妗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谁不知道向舒星从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偏偏向盈华还对这个女儿宠溺至极,不舍得责骂,以至于向舒星行事愈发地肆意。
付妗提醒她:“楚映秋跟向阿姨可不一样。”不会无底线地纵容着。
刚才的一番话说得向舒星口干舌燥,她端起微凉的咖啡一口灌下去,结果自然是苦得直皱眉。
“反正我不会认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姐姐。”
想起女人对她的嘲讽,向舒星咬牙:“喊楚映秋姐姐,我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