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2 / 2)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的、悠长的鸣叫。

像是鲸鱼的歌声。

但又比鲸鱼的歌声更加……恐怖。

那声音从云层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古老的、深渊般的压迫感。

林执行官僵住了,她缓缓抬起头。

夜空中,乌云在翻滚、积聚。

在被什么庞大的东西推到观测者的眼前。

然后。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云层中降下。

那是——

皮肤。

革质的、布满伤疤的皮肤。

苍白的、像是从未见过阳光的皮肤。

上面遍布着疮疤——有的是新伤,还在渗着腐烂的脓液;有的是老伤,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沟壑,横亘在那庞大的身躯上。

只一条疮疤,就像是一整条街道那么长。

皮肤在继续下降。

林执行官看到了——

一个眼眶。

比她整个人还要大的眼眶。

空眼眶。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球,没有眼白,甚至没有眼睑。

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窟窿。

边缘是腐烂的、不规则的创口,像是眼睛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生生挖出来,留下这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窟窿里偶尔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顺着苍白的皮肤流淌下来,在雨水中晕开。

不仅如此,那个空洞的眼眶甚至在转动。

缓慢地,带着某种恶意地,转向天台。

转向林执行官。

它在看她。

那个没有眼睛的眼眶,在看着她。

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救命——

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执行官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她想逃,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而且物理空间也不允许她逃往除了冥府之外的地方了。

林执行官徒劳地想召唤精神体,但自然地失败了。

恐慌让她甚至已经忘记自己的游隼已经死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从云层中降下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怪物。

更难以想象的是,它的大部分身体此时还藏在云层深处,它露出的只是一小片皮肤,和那个空洞的眼眶。

消化了一些过量的恐惧,林执行官感觉自己的身体终于能动了。

她转身想跑——

但白烨挡在她面前。

他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玩具。

“别怕,”他说,声音轻柔,“不会疼的。”

“求你——”

白烨站在原地,温柔地地看着他。

林执行官一边发疯一样地喊着不要过来,一边试图向后蹭远一些,她忘记了自己身处大楼的边缘。

于是果不其然,向导娇小的身体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她看到白烨还站在天台上,仰起头,对着云层中的怪物。

那个空洞的眼眶还在注视着她。

一直注视着她坠落。

……

哨兵冷眼看着人类的身体坠入深渊。

他吹了个无声的哨子,云层再次被巨大的怪物推动着缓慢地移动,像是木星上能够撕裂一切行星风暴。

“开饭了。”

物体坠落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但始终没有骨肉碎裂的不堪声响。

然后是巨鲸发出的不满的长鸣。

哨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散漫,对着那云中巨兽带着一丝宠溺般的无奈说:

“不够?凑合吃吧,有的吃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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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结束之后。

雨还在下。

天台上只剩下散落的金条和被雨水冲淡的血迹。

林执行官消失了。

连同她的尖叫声,恐惧,以及她曾存于世上的一切。

白烨站在天台边缘,垂眸看了一眼楼下。

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尸体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云层深处。

那个庞大的阴影正在缓缓退回黑暗之中,像是某种深海巨兽沉回海底。临走前,那个空洞的眼眶还转了转,似乎在看他。

白烨对着那东西挥了挥手。

“辛苦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道别,“回去吧。”

低沉的鸣叫声再次响起,这次听起来像是某种......不舍?

然后,那阴影便彻底消失在云层中。

天空恢复了平静,阴云之后,似乎又什么也没有了。

只剩下大雨如注。

做完这一切的白烨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项圈在他的锁骨上晃荡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囚服,皱起眉头。

哨兵的五感敏感,他们最讨厌挤满人群的窄巷,其次便是被汗水或者雨水湿透的湿衣服。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声音。

由远及近。

白烨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从雨幕中破开,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像是一只无声的夜行鸟。

螺旋桨卷起的风把天台上的积水吹散,放金条的箱子在地上滚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噗——”白烨又笑出来了,他望向高楼之下,带着戏谑。

仿佛在对死者说,“你看,我果真没骗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