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的？”谢雪泽银白色的眼眸晦暗幽深，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温软。

“这重要吗？”方潮雨反问。

谢雪泽笑了声:“确实不重要。”语调急转而下，不再带有温柔的伪装，“所以，你想要什么？”

他一步步朝方潮雨靠近，他的表情探究而好奇，眼睫上下一扫，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扫视面前人的身体，笑得顽劣而天真。

“你很漂亮，也很有趣，如果你愿意替我保密，陪我度过易感期，我会非常感谢你，也会给你一定的报酬……鄙如，保护你的好朋友，我可怜的……好哥哥，宋枕言。”

谢雪泽不知道方潮雨是怎么知道他早就分化成了alpha，也不知道方潮雨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信息素气味是紫藤花。

可是他知道方潮雨来找他的目的，无非只有两个，一个是为了钱，一个是为了宋枕言。

因为恰好这两件事都是他能做到的。

“我不喜欢alpha，我也不会陪你度过易感期。”

方潮雨身形不动，眉头微蹙，厌恶谢雪泽过于浓烈的，带着勾引意味的信息素。

“alpha是无序而低劣的物种。”

谢雪泽没有恼怒，反而稍稍控制信息素，赞同着感叹。

“他们把一切都视作猎物，beta是次等的、可以奴隶的猎物，omega是性/猎物，我也不喜欢alpha，太肮脏强势了，为了能让自己变得强大，他们手中沾满肮脏和血液。”

“你是他们诞生的产物。”方潮雨淡声道。

谢雪泽眼中闪过讶异，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随后笑了笑，侧头拿起一旁放置的剪刀，随意修剪蓝雪花上的花朵儿。

一下又一下，眨眼间，生长得美丽优雅的花便只剩下零星几朵残枝。

他一边动作，一边说:“你知道得可真多，或许也是因为我的父亲与‘母亲’都是alpha，这才导致我们这一代所有人，都分化成了alpha，而不是omega。”

“多么可笑，明明一切能在上一代终止，可却因为私欲，令人作呕的交易在所有人的默许下，延续到了现在。”

“你觉得可笑吗？方同学。”

方潮雨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毋庸置疑，是可笑而可悲的。

如谢雪泽所说，他的“父母”均是alpha。

自很久以前起，世界分化为abo性别后，秩序重新建立，谢、蒋、尹、温，四家意识到了alpha、beta、omega性别带来的作用，又知晓等级带来的好处后，他们便开始了“优孕”计划。

继承人们从四个家族里选择了一名高等级omega，与其结合，诞生下一代继承人的同时，还会再令omega诞生下第五个孩子。

这最后一个孩子，如果是omega，便是下一代继承人的“妻子”。

奇怪的是，无论多少代，像是诅咒一样，他们最后一个孩子永远是omega。

直到谢雪泽上一代发生了改变。

五个孩子，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分化成omega。

于是其中一个信息素攻击并没有那么强烈的alpha，被强制性成为了“妻子”。

谢雪泽手上的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掉枝叶，在清脆的咔嚓声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幻。

“你知道alpha怀孕会变成什么样吗？”

他自言自语。

“退化的生殖腔被强制开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痛苦成结怀孕后，在孕期，因为alpha和alpha的信息素互相排斥，孩子又需要父母双方的信息素，他不得不接受他丈夫们的‘浇灌’，然后在痛苦的七个月后，剖腹产生下一个孩子。”

谢雪泽扯着唇角，对方潮雨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这样的事，他要经历五次，最后，他属于alpha的信息素全部被抽离，腺体被标记咬烂，生下我的第三年，我的‘母亲’，他终于自杀成功，死亡了。”

剪刀被扔在地上，脚步在花房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咚咚”的响声。

谢雪泽来到方潮雨面前，他比他高半个头，需要微微弯腰，才能和对方面对面对视。

银白的瞳孔倒映着少年清朗而疏冷的面容。

他轻声说:“我十六岁就分化了，我瞒了他们五年，今年我二十一，你知道，如果他们知道我分化成alpha之后，会怎么样对我吧。”

“我会重复‘母亲’的命运，成为生育机器，成为血脉延续的工具，最后诞下五个孩子，屈辱死去。”

“你不该把无辜的人卷进来。”方潮雨巍然不动，静静地说，“宋枕言不欠你们什么，即使欠，也不该用自己的命去还。”

“他能用什么还？他只有一条命。”谢雪泽漠然道，“他可以跑，放弃他在疗养院的母亲，跑，一个beta，离开了，他们不会费尽心思去抓他。”

“难道不是你在期盼着他想尽办法逃离吗？”方潮雨一针见血。

原著中，宋枕言的逃跑除却有“朋友”帮助的缘故，也有谢雪泽的放纵。

谢雪泽期盼着宋枕言能逃跑成功，又心知希望渺茫。

于是在宋枕言真的失败后，他放弃了内心的挣扎，最后加入了alpha们，沉沦在扭曲恶臭的欲/望家族之中。

“我希望他离开，又希望他留下。”

谢雪泽没有反驳，而是应下，他轻轻靠近方潮雨，当二人鼻尖相触碰时，他微蹙眉头，迷茫又痛苦地说:“你可怜宋枕言，又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呢？因为我骨子里也流着肮脏的血吗？”

“不，是因为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同情。”

方潮雨掐住他的脖子，看着他毫不挣扎，窒息的潮红慢慢染上脸颊，一字一句道:“身处地狱，就要把人拖入地狱的人，只会令人恶心。”

被圈养的牛羊或许一辈子不会反抗，或许会在某一瞬间逃离棚子。

也有一种牛羊会很早就反应过来死亡的命运，企图反抗，直到命运将它带去另一条道路。

谢雪泽的条件比宋枕言好太多，他大可以抛却一切离开，也可以蓄积反抗，可他却选择了暗中操控他人命运，企图让对方代替他原本的命运。

“谢雪泽，你是个懦夫。”

方潮雨丧失了和他谈判的性质。

他松开手，看着谢雪泽弯腰咳嗽，任由花香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我来这里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方潮雨拿出纸巾擦手，最后把揉皱的纸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上。

很轻的声响，却让谢雪泽抬起头看向他。

少年人垂着眼眸，语气平静，有种居高临下地漠然。

“你管束好自己，以及你的兄弟们，不要把宋枕言当成猎物，否则，我将会告知所有人，所谓的一直未分化的谢家小少爷，其实是一个等级为e的劣质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