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决裂(2 / 2)

“你问这个,是想知道我是否愿延续你家血脉,是吧?”

“你、你既占着我儿的皮囊……”

“我知道。但女人要孩子不像男人,对个体健康损害极大。”楚琛冷静道,“我以为你会先问我如何进官场。”

“你当官人家就不要香火了?”

“也是。”楚琛点头,“那么,待我活过二十四岁,有一定地位钱财,卧推能破六十公斤,若天时地利,就招赘,或借种。未到不考虑,太容易死。”

“何为……瓦推?”

“卧推。一种衡量力气的方式。假设母体为树,子嗣是果,卧推之力越强,树便越壮实,结出的果子自然越好。”

“可二十四,也太……”

“若以果比喻你孙,你不想要它先天不足,是不是。”

“自是如此。”

“十二年光景,够我有所作为。我的地位越高,选择范围越广,未来子嗣的根基也越稳。就算我上进不成,你们这好像有武功?我这棵作为母体的树根基越深厚,也越对未来的果实有益,对么?”

沉默。

楚琛注视着李氏,李氏也凝视着她,神色间没多出催婚催育失败的怒气,却露出股像是怀念的东西:“你,能不能给我看眼……”

“看哪?”

“你的右胳膊弯,琛儿开蒙那年摔过一跤……留了疤。”

“可以。”

反正话都说开了,李氏又是这具身体的生母,楚琛坦然卷起衣袖。

果然有一处伤疤,比小指的指甲盖略大,卧在关节褶皱间,正是孩童常磕碰之处。李氏怔怔望着,楚琛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周遭几乎吞噬一切的昏暗,莫名想起那一巴掌——

李氏根本不夜盲!

“你不是我女儿。”李氏喃喃道,“我也不是你娘。”

妇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生气,踉跄着向门口挪去。楚琛愕然失声:“你去哪里?”

李氏恍若未闻。

门开了。靠坐角落的钱二柱慌忙站起,奇道:“这是怎么了?哎,这是大娘子?你是去哪?小郎君,你怎么——”

“拦住她!”

“……啊?”

钱二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倒正好挡住了去路。李氏只得停步。楚琛沉下脸,抬高声音:“娘,你当真不愿跟我走?”

“你待如何?”李氏转过头问,“你有学识,你有心思,你有亲随,可我看着你,想的只是我那孩儿。”

“她不如你,既不会说话,又粗手笨脚。她走了,还没走远。我要去找行走,给她备路上纸钱。”

楚琛张了张嘴,终是悻悻合上。李氏孤身一人,而自己手下尚有几人听用。她可以下令扣住李氏,再试试撒泼耍赖,试试软磨硬泡……

但,就像李氏说的,自己终究不是对方真正的女儿,对方也无法将自己视为亲生骨肉,自己更非那等耐烦日日演戏之人……此刻硬认个娘,待这股情绪过去,对双方都是徒增尴尬。

没有意义。

天更黑了。义军手头并无太多照明用品,拿下莫家庄院后,也无人想着搜罗。远处几点残火飘在阡陌间,倒似乱坟岗的磷光,勉强映出两三条路的轮廓。

楚琛目送李氏的背影逐渐洇入夜色,心知这便是划清了界限——对方的世界,从此与她再无瓜葛。

该感到遗憾么?还是该说声放下?亦或干脆不死心地去追?

事实上,心头一片空寂,并无半分波澜。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已彻底消散,于是穿越者楚琛感到的,唯有预期落空的不悦——

白挨一巴掌,少了个能掩护性别的重要人力。

甚至也不该叫预期落空。这更像一次失败的押注。如她这般的职业镰刀,投入了沟通成本,最终却未能收获预期的资产。现在,只能认赔止损,及时离场。

虽说下一场,依旧是未知之数……

“小郎君。”钱二柱觑着她的脸色,“你家大娘子……这就走了?”

楚琛回神,皱眉:“你想说什么?”

钱二柱挠挠头:“能进去不?”

“在这说。”

“也成。”钱二柱左右瞟了瞟,又上下打量她,憨笑道:“想不到哇,你竟是个女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