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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听晚?”姜念愣了下,不解地皱着眉头:“我不认识她哎!我来的时候,她已经离职了,你们要问的话,还是得去找之前的老员工,他们可能会更清楚点。”

“是吗?”宋立声眯了眯眼:“可是问别人,哪有问本人更清楚呢?”

“什么?”姜念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连带着手上的抹布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她忙慌乱地蹲下身子,嘴里仍假装听不懂地问:“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不明白吗?”宋立声重复地反问了遍,然后一字一句道:“那我就说得直白些。我是该叫你姜念?又或者是——余听晚呢?”

捡抹布的动作一顿,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等她再次站起身时,眼底的错愕已经荡然无存了,她神色毫无波澜地看了眼宋立声和向眠:“还是姜念吧,余听晚这个名字我不太喜欢。”

她顿了顿,抿了抹淡笑,随口继续说:“昨天晚上送你们离开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们什么时候会发现,我就是杀害王峰维的凶手之一呢?不得不承认,你们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宋立声也没有和她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另外一个男性凶手是谁?”

姜念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们,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他帮我杀死王峰维,我替他保守着秘密,这是最开始就说好的。”

宋立声蹙了蹙眉,问:“那就换个问题,过去那么久了,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杀死王峰维?”

“我也讲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姜念说。

“应该?”向眠问,“什么意思?”

姜念轻轻地“嗯”了声,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执着地否认自己的行为,而是用聊天的口吻,慢悠悠地将整个事情的经过,一点点的说了出来,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没有太大干系的故事一般,慢慢地讲述着那个藏在她心底的秘密。

她说:“早在第一次见到施恩前,我就听说了她。当时我就在想这是一个多么勇敢而又干净的小姑娘呀!”

“因为勇敢所以她敢于站出来,指认被性侵的事实,因为干净,所以她对这个世界保留着一种特别的期待,她单纯的认为正义能够得到帮助,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单凭正义和事实就能来判断对错的。”

“王峰维老奸巨猾,在□□每个小姑娘前都会提前调查小姑娘的身世背景,确定她们有个不可割舍的爱人才会行动。他故意选择兼职的小姑娘,这样无论是他送的礼物,还是打进来的钱都很难分清,究竟是工资还是恋爱时的赠予。”

“从一开始我们就进入了王峰维的圈套。我们想要保住自己的爱人,就必须做到闭口不提,而所谓的闭口不提不单单是本人,还得是所有遭到□□过的人。”

“所以当她来找到我们为她作证时,直接被拒绝了。没有一个人会答应她,这是个心照不宣的事实。她想的太天真了,以为事情被揭露,院长就会被判刑。可是她没有想过的是,如果事情被揭露了,我们替她作证了,那同样就意味着——”

“我们承认了自己遭到性侵的事实。”

“大家都自己的爱人,因为有爱人,所以害怕,如果真相被发现了,爱人是不是会抛弃自己,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会退却,就会隐忍……”

“但她偏偏不一样,在被拒绝后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斗志更加昂扬。她不惧威胁和恐吓,哪怕遍体鳞伤,放弃自己的爱人,也要去追寻一个真相、一个结果。”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真相?结果?有那么重要吗?”

姜念无声地叹了口气,蕴藏着深深地无奈:“可惜施恩她不明白。也有可能就是因为她不明白,才能做到这么纯粹的对别人好吧……”

“哪怕我曾经明确的拒绝了她,看到我因为急着给我男朋友付医疗费,而到处借钱无果后,她还是将自己银行卡剩余的钱,全都给了我。”

“她虽然给了钱,却没有提任何的要求。然而就在她走的时候,我叫住了她,那时候我多么希望我叫住她是因为我真的想要帮助她,但很可惜……”

第18章 019 为她量身定制的局

“——这一切都是为她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当天晚上,王峰维找到了我。他希望我能够答应帮施恩‘作证’。”

姜念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调整她那略显哽咽的语气,但仅仅一瞬,她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接着往下说,“我知道王峰维想通过我,彻底让她失信于警察,进而彻底断了她报案的希望。”

“可是我还是答应了,因为我需要钱,她虽然给了我一笔钱,但对于我重病的对象来说却是杯水车薪。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所以我按照王峰维所说的,在第二天下班后,假装良心发现,陪她一起来到了警局报案。”

“因为有了‘证人’的缘故,案件被审理得很快也很顺利,直到警方向我求证——”

“我反水了。”

虽然当时事情的经过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但是她在警局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像是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深处,那么的清晰那么的难以忘怀。

“我说——”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自己曾经的话,就像是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自己的罪行和过错:“‘王峰维并没有性侵□□少女,和施恩是正常恋爱,而施恩之所以上诉报警,完全是因为和王峰维吵架了,施恩为了让我替她给作证,甚至给我了一笔钱当作报酬。那时候我急着用钱,只能答应她,但是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妥,所以我打算把这笔钱退还给她,将事实经过公之于众。’”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只有这样,才有精力继续说下去:“不管是去取钱,还是她给我对象交医疗费的地方都有监控,而监控上明明白白的拍到了她的举动是自愿,而非胁迫的。所以她失败了……”

“无论怎么上诉报警,都是没有用的,她注定会失败。”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背刺她,失魂落魄地从警局离开了。看着她的背影,我就在想:也许她对我很失望吧……”

“她是我想要成为,却早已无法成为的样子。也许小时候的我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只不过人长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渐渐的就忘了初心,又或者说,明明我还记得曾经的初心,却也心知肚明,自己早就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不如忘记。只是看到她锲而不舍,愈战愈勇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发自内心地佩服她。”

“但是再佩服又能怎么办呢?”

“我的原生家庭并不美好,甚至可以用恶劣来形容。因为恶劣,所以我一旦有了什么,便就视若珍宝,想要牢牢的长长久久的留住他。而当时我唯一拥有的除了我那重病到朝不保夕的对象,就只有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我曾无数次地设想过:如果我的爱人知道了这件事,那么他会怎么做?”

“也许他依旧会爱着我。”

“可即便这样,我也不敢去赌。”

“我赌不起,就只能答应王峰维的要求。”

“从警局出来后,她什么都没说,只问我了一句话。她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讲句实话,当时的我并没有想要害她,只是单纯的希望,她不要再继续了。因为孤儿院里那么多遭受过王峰维性侵的老师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旦有人捅破了这件事,哪怕只有一个人,其他人也都会跟着被人指指点点。”

“毕竟试想一下,一个喜欢□□员工的院长,会放过他手下其他的女性员工吗?”

“假使两名员工同时向警方报案,同时揭发曾经遭到过院长性侵的事实。警方按照流程对院长进行调查,也许院长的罪行是会被公之于众,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院长因为□□被判刑,关进监狱,再然后呢?其他人呢?”

“只要有人提起某某某曾在行为孤儿院工作过,那么其他人的第一想法是什么?他们肯定会联想起轰动一时的性侵案,进而猜测推断那名女性也是遭到过性侵的啊!”

姜念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出了声,她停顿了会儿,情绪才稍微平和了点:“听着她这么问,我告诉了她这个残酷的真相。”

“如果说从警局出来时,她只是有些失望,那么在听到这个事实后,她就像是卸了力的气球,彻底放弃了。”

“她没有再继续质问,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和我说了句:‘知道了’,就离开了。”

“她说的很简单,只是无比平静冷淡的三个字。当时的我也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我想——”

“她应该是彻底放弃了吧……”

“事实上,她的确放弃了,但却是用了一种最决绝的姿态。”

“她在孤儿院上吊自杀了,就在王峰维尸体被发现的大礼堂里——”

姜念说着,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侧门边的铁栏杆处,她稍稍仰起头,朝着头顶的一个小黑点看去。

小黑点的地方,原本装着一个吊环,而施恩就是利用这个吊环上吊自杀的。

她还记得见到施恩时的场景,她像是晴天娃娃一样,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挂在了半空中。明明是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但她却没有半点挣扎的痕迹,双手愣是拽着连衣裙的衣摆,阻碍了自己求生的机会。

那是一条白色的芭蕾舞裙,裙摆随风而动,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窥探着她裙下的光景。

她盯着舞裙看了两眼,瞬间就认出来了。

是德加的名画《佩列蒂埃街歌剧院的舞蹈教室》。

是她还没来得及揭露的真相。

她微微皱了皱眉,双手搭在了栏杆上:“王峰维看到她的尸体后,嫌晦气,嚷嚷着就要让人把她的尸体弄走。”

“可是没有人敢,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间接害死她的凶手,没有一个人敢碰她的东西,更别提她的尸体了。”

“最后是我收拾了她那些放在更衣室里还没来得及拿走的东西,将她的尸体火葬了。”

“她的东西很少,寥寥无几。只有一些最普通不过的日用品和一本记录了她所有经历的日记本。”

“那本日记本我一直偷偷的保存着,但却一直没敢去看。”

“最开始我把那些东西丢进了垃圾桶,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天晚上我就发疯似的,又把那些东西捡了回来。”

“既然不想丢掉,也不想看到,我索性把那些东西带回了家,藏进了行李箱里,我以为她自杀的事情就像是这本日记本一样,被藏起来,永远的封存起来。”

“可是我却错了,这件事情像是根刺一直梗在我的心口,每次看到我对象的时候,我总是会忍不住想起这件事。”

“渐渐的我去看望他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

“我其实努力过,想要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但偏偏就在我好不容易装的连自己都要骗过去的时候,施恩的父亲却死了……”姜念哽咽地补充了句:“——死在了孤儿院里。”

她的声线乍一听很平静,但细细一听就能感觉到其中潜藏着轻颤。

向眠皱了皱眉,终于问出了那个她查找了几天几夜的问题:“他究竟怎么死的?”

姜念的手垂了下来,她摇晃着身子往门外走去:“那天是家长接待日,施恩的父亲混在人群里溜进了孤儿院,他找到了王峰维,想要为施恩要一个真相和清白。”

“王峰维怕他把事情闹大,所以就连哄带骗的把他忽悠到了办公室。”

“他们俩一去就是两三个小时,没有人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因为对施恩的愧疚,所以我连带着对她的父亲也有些担忧。王峰维是个心狠手辣的,我怕他会对施恩的父亲下狠手,所以就趁着小朋友们午休的时候,借口去洗手间,偷偷的跟了上去。”

“但是没有想到,党昭也跟了过来……”

第19章 020 我知道你所经历的事情,也知道……

姜念的语速很慢,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游离地朝着大礼堂外走去。

她的脚步很迟钝,像是一个已经生锈但没有彻底崩坏的机器人,还强撑着一口气,一瘸一拐的走向终点。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她和宋立声俩人并没有阻拦,可能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姜念已经没有逃跑的必要了。

所以他们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沿着那条崎岖的小路,又绕回到了校门附近一栋老旧的教学楼下。

教学楼在被光面,哪怕现在窗外的太阳正明媚,依旧透不进一丝光亮。只有走廊边“安全出口”的指示牌闪烁着微弱的绿色光芒。

然而这光线非但不能让姜念感到心安,反而增加了一丝恐惧和焦虑。

可她的脚步却没有停,她一步步地迈上台阶,走在阴暗漆黑的走廊上,和施恩父亲死亡当天的情形如出一辙,她清晰地记得——

当时,她好不容易熬到了大礼堂的表演结束。她立刻就趁着小朋友们午睡的时候,和当时的搭档李薇老师,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就匆匆溜了出去。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所以她格外的紧张,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走路的时候,双腿都忍不住颤抖着。

周围的动静和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

走廊外树叶飒飒作响,走廊上却是静悄悄的。小朋友们都在睡着觉,一些要参观想要收养的家长也在表演结束后三三两两的离开了,乍一眼看去连个人影都没有。

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她的内心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她微微皱了皱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尖在掌心里抠出了一道道的红痕。她强行让自己走的快些。

脚下的步伐不断加快,再加快……

就在她好不容易快要走到王峰维的办公室门口时,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人跟了上来。

那人紧紧地追着自己,他在不断地靠近自己,甚至在见到自己迟迟没有回头的时候,还重重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她瞬间停下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回头。

但很快她就稳住了心神,虽然她是特意从二楼走到三楼来的,但她现在走的方向,正好直通三楼的卫生间,她只需要假装不小心走错楼层就行了。

想到这儿,她慢慢地转过身:“我不小心……”

她正要解释,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就呆在了原地——

扯着她衣服的人不是其他老师,而是党昭。

他低垂着脑袋,双腿夹得很近,很扭捏的姿态。

她和党昭相处的时间久了,不用他说,光看他的动作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十有八九是党昭尿急想要去卫生间,但李薇一个人要看管一整个班级抽不出身,刚好自己不久前和她说了去一趟洗手间,所以她很有可能就直接让党昭跟了过来。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很有耐心地领着党昭去卫生间。

这样的话,没准在路上,她就会发现党昭的不对劲。

但当时的她太急了,只想着赶紧带党昭上完厕所,然后去看看施恩父亲怎么样了,所以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党昭神情的不自然。

她反手握住党昭的手,拉着他快速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然而越往里走,党昭就越显慌乱。

他不知道在惧怕着什么,在距离卫生间仅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

感觉到党昭的抵触,她有些奇怪地叫了他的名字:“党昭?”

党昭没有回声。

可是她却能明显的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变紧了些。

越来越紧,攥的她手疼。

她吃痛地想要甩开他的手,但转过身的时候,她的视线恰巧对上了党昭的眼眸。

指示灯牌那道绿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就这么站在光线下,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眼睛冒着绿光的野兽,看得她心头一颤。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挣开了他的手。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院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施恩父亲被赶了出来,但他还不死心地指着王峰维破口大骂:“你这个丧良心的混蛋,干出这种缺德事,不怕遭天谴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拳头就要往王峰维的身上砸去。

不知道他说的话,还是暴力行为,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刺激到了党昭。

党昭仿佛一只暴怒的狮子,猛地冲向了他,不等他作何反应,就直接一拳头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动作太快了。”姜念停下了脚步,站在了三楼卫生间门口,“等我发现的时候,施恩父亲的脑袋已经破开了一个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头顶不断滑落,没一会儿,他的脸上就沾满了血,一片猩红,像是索命的冤魂。

她眉头紧蹙:“而党昭就站在我现在的位置,无知无觉地看着他,甚至还想再次动手。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吓坏了……”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顺着姜念的角度看去。

她所站的位置,是走廊最狭窄的地方,光线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散发着微弱的灯光,那光芒随着树荫而动,时不时地能看到墙上残留的几抹干涸的血迹。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记忆深处的党昭,他神经质地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向施恩年迈的父亲,一下又一下的,噼里啪啦地在墙面上溅了一大片,像是烟花一样四散而开,和之前在美术馆见到的血迹一模一样!

她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下:“——是他!这血迹和美术馆的一模一样!”

“飞溅型血迹。”

宋立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套,戴在了手上,修长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拂过暗沉的有些发黑的血迹:“血迹混乱,也就是说是在凶手神智不清,突然遭到刺激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发起攻击的,只是——”

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呢?

党昭一直生活在孤儿院,之前去洗手间的时候都没有发过疯,但偏偏这次……

向眠皱眉,四下张望了圈,这栋教学楼总共有三层楼,每层楼的尽头都是洗手间,唯一不同的是——

一二层楼的走廊上都装着几盏小灯,而三楼却只有一个指示灯,显得格外的昏暗。

是因为环境昏暗的原因吗?还是施恩父亲和校长的争执呢?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然而不等她想明白,就听姜念接着说:“施恩的父亲原本想躲开,可谁知道他脚下一滑,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当场死亡。”

“施恩父亲的死,加深了我的愧疚,我几乎天天夜不能寐。”

“哪怕白天刻意装出一副很有精力的模样,但我对象还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他看出来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趁值班的医护人员不注意,偷偷走上了天台,然后……跳楼自杀了。”

“直到他死后,我才知道他原来什么都知道。”

“他给我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我知道你所经历的事情,也知道你内心的不甘和屈辱,我知道你的愿望,也知道我是你的累赘。所以我想用我的死亡,来换取你的问心无愧。做你想做的事吧,我永远支持着你!’”

“我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为了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姜念双手捂着脸颊,声音哽咽:“我真的好后悔啊!如果不是我,也许施恩就不会……”

“可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只想离的远远的,我以为这样我就会忘记。”

“我收拾了东西,准备回老家重新开始。”

“可就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却再次翻到了那本日记本,那本被我压在行李箱最里面的日记本。”

“可能是因为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东西了,可能是因为早就万劫不复了无牵挂,我第一次有了翻开它的勇气。”

“虽然我早就想过她可能因为我的话而选择的自杀,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她这么做,是为了让我们安心。”

“那一刻,我哭了,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彻底意识到了——”

“我错了。”

“我想要替她正名替她揭露王峰维曾经□□员工的事实,但是我却不能像她一样去报警,去立案,因为我曾经做了伪证,所以不论我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无可奈何之下,我有了个计划。我去美容院整容,然后换个身份重新接近王峰维。”

“讲实话,最开始整完容去见王峰维的时候,我还有点怕,怕他发现我,认出我来,结果他压根不记得我!你说可笑吗?!”

“凶手早就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抛之脑后,而受害者却永远的被困在了原地……”

“我是杀人了……”

“但是只要能够彻底解决王峰维,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正义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得到宣扬的,很多时候需要用些其他的手段去揭示这世间的黑暗,才能有机会得到所谓的真相和公平!”

伴随着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悄然升起,案件的经过也逐渐变得清晰。

只是——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

这个结果缺少了最重要的两环。

“那名男性凶手会是谁?党昭突然暴起杀人的诱因又是什么呢?”

“简单。”宋立声直白地说:“姜念在离开孤儿院后,就去医院整容了,唯一可能遇见那名男性的地方,就只会在整容医院。大型的整容机构会有详细的就诊记录,直接能查到,而姜念的资料档案查不到,这也就意味着她找的是小型整容机构。只需要将晋州市所有的机构逐一排查一遍,我想很快就能查明,另一名男性凶手是谁了。”

他顿了顿,接着回答向眠的第二个问题:“至于党昭,我想也许有个人会知道些什么。”

向眠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谁呀?”

宋立声不紧不慢地说:“党昭早在两三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孤儿院,在孤儿院里呆了十几年都没有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直到他遇到了施恩父亲。这意味着他受到刺激的点,并不源于孤儿院,而是在被抛弃之前。”

向眠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我们只需要找到党昭的亲生父母,了解他被送到孤儿院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能够进而推测出,幕后黑手操控他发疯的诱因是什么了?”

“分析得不错。”宋立声赞许了句,“刚好谢扶光找到了党昭的亲生母亲。”

他晃了晃手机,向眠稍稍凑近地看了眼。

照片上是一名三四十岁的女子,扎着只干净利落马尾辫,双手插兜,神情认真。

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

连日来断断续续的噩梦和幻觉,已经让她分不清究竟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她虚幻的。

她微微皱了皱眉——

难道她又产生错觉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宋立声说:“王琳,你之前见过她的……”

王琳?

向眠总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熟悉,就在她回忆着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听宋立声说:“在晋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第20章 021 似曾相识的伤疤

——居然是她?!

向眠有些错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她穿着件白大褂,扎着马尾辫,胸牌上面清晰的印着“晋州市人民医院·王琳”。

和之前照片上的模样相比,她憔悴苍老了很多,岁月在她的眼角眉梢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以至于她第一时间完全没有认出来。

她微微皱了皱眉,视线一寸寸地扫过王琳的脸颊,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王琳善意地提醒:“别盯着我看,闭上眼睛,拆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眼睛可就不好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是飞快。

不等向眠闭上眼,就听“咔嚓”一声,不锈钢的镊子快速地从额角的伤口处,挑出了两根透明的缝线,丢在了银色治疗盘里。

“伤口愈合的不错。”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面小镜子递到了向眠的手边,“这两天别碰水,小心伤口感染。”

“嗯。”向眠应了声,顺势从王琳的手中接过镜子。

巴掌大的镜子上映衬出少女温和的脸庞,她的嘴唇轻抿着,脸色瞧着还有些苍白,额角的膏药贴已经摘掉了,露出了已经愈合的伤口。

伤疤小小的,像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小凤凰,红的鲜艳亮丽。

竟是和之前在美术馆前看到的那名神秘女生额角旁的图案重叠在了一起。

向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紧紧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少女的模样逐渐模糊,下半张脸也逐渐被棕色的风衣领口遮挡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黑棕色的杏眼。

向眠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拿着镜子的手一松,只听“扑通”一声,镜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王琳冷不丁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却见向眠一脸惊恐地指着地上碎掉的玻璃镜。

“我……她……我……”

白嫩的指尖直直地指着镜子,然而扑面而来的恐惧,却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琳一脸莫名地问:“怎么了?伤口不舒服吗?”

她说着,就要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向眠的伤口:“不应该呀!没什么问题啊!你是怎么个不舒服法?”

“我……”向眠的神情慌张,讲话颠三倒四的,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四分五裂的镜子上时,却发现——

镜中的少女又变回了自己的模样!之前的那名神秘女生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会这样?!

她微微愣了下——

难道刚刚她看错了?

她忙蹲下身又来回尝试了几次,在确定都是同样的结果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好像是我自己看错了。”

“那就好那就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王琳也跟着松了口气,她转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忙了一晚上了,搞得我脖子都疼……”

她推着小推车,正准备离开时,却被宋立声给拦住了:“现在恐怕还不行。”

王琳看了眼宋立声。

他原本是双手怀抱于胸,斜靠在门边的,此刻他侧过了身,左手抵在了另一侧门边,恰巧挡住了她走出病房的过道。

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对宋立声的举动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是宋队长啊!有什么事吗?”

“找你打听个人。”宋立声从口袋里拿出了张照片,递到了王琳的面前。

“谁啊?”王琳拿过照片看了眼。

照片上是一名男子,大概一米八六的身高,他的身上穿着件打着补丁的格子衫,看着镜头的眼神有些呆呆的。

瞧着很眼熟,给她一种名字就在嘴边,但一下子又叫不出的感觉。

她微微皱了皱眉,努力地回想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不是前几天美术馆的凶手吗?”

“是他。”宋立声向她介绍了起来:“他叫党昭,是向日葵儿童福利院收养的孩子。”

“向日葵儿童福利院?”在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王琳的指尖不自觉地抖了下,手里的照片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她忙蹲下身子,掩饰性地捡着照片,然后说:“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宋立声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从资料袋里又抽出了一张照片,摆在了成年党昭的照片旁。

那是一张小男孩的照片,大概四五岁的样子,他穿着件破了个洞的短袖,嘴里含着手指头,痴痴地笑着。

傻乎乎的样子,却让王琳错愕地瞪大了双眼:“他……”

不等她出声询问,就见宋立声慢条斯理地拿出了资料袋里装着的最后一样东西,同样摆在了桌上:“我们调查了一圈,然后又给他做了亲子鉴定,才找到了他的亲生母亲。”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他当着王琳的面,大略地翻了两下,才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看向王琳,一字一句地说:“是你——晋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主任医生·王琳。”

“我……”王琳原本还想要狡辩,但她说“我”说了几遍,最后还是化作了一阵无声地叹息:“他怎么会成了杀人凶手的?”

“这就得问问你了,他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宋立声沉声道:“党昭出生时身体健康,你们家家境也不错,而且当时你和他父亲也没有离婚,虽然他的智商……但小时候并不会体现,所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俩狠心把他送到孤儿院去?”

王琳微微抿了抿唇:“这……”

宋立声并没有停下询问,他步步紧逼:“是因为他有暴力倾向?还是从小受到了虐待导致他患有心理创伤……”

“不是的!是……”王琳忙否定,她到底是无可奈何地说出了口:“遗传性精神疾病。”

“遗传性精神疾病?”向眠问。

王琳点了点头,她的指尖扶上了党昭的照片:“这件事情说到底,是我的错。”

“党昭的爸爸和我一样,工作很忙,几乎是全年无休,我们完全没有功夫带他,所以就抱有侥幸心理的把他交给了他外婆。”

“他的外婆,也就是我妈妈,也是一名精神病患者……”

“我们最开始的时候,以为她吃着药,状况还好,帮我们照看照看小孩,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谁知道……”

“等我发现党昭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两岁多了。”

宋立声问:“他哪里不对劲了?”

王琳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微仰着脑袋,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说:“尖叫。他时不时的就发出一些很诡异地尖叫,像是野兽一样的。”

“我们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狂犬病之类的,还特意带他去了医院做了好几次检查,结果却发现他遗传了他外婆的精神疾病。”

“我原本想要改善他这种情况,想着给他更多的陪伴,他会好的,却发现一切都是虚妄,他还是会时不时的发疯,而且随着他年龄的增长,甚至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如果他是我们身边第一个精神病患者,我们一定不会放弃他。可偏偏他的外婆,也就是我的妈妈,也是名精神病患者,所以我们知道,这是一场无望的漫长的等待……”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迫于无奈之下,我到底还是决定将他送到了孤儿院。”

尖叫……发疯……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一个猜测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造成他失声尖叫的原因,会不会就是党昭两次发疯的诱因?!

她忙追问:“你还记得他为什么会尖叫吗?是一直尖叫?还是在什么特定的环境下才会尖叫?”

“特定的情况?”王琳想了下,在向眠迫切的目光下摇了摇头:“没有。他经常性的尖叫,没有理由的。有时候是一条红色的围巾,有时候是到草坪上兜风,甚至有时候去商场逛街……都会情绪失控。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宋立声闻言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党昭当时才两岁,就算他携有精神疾病的基因,也不会这么快就表现出来,更何况他当时还处于幼童状态,对很多东西不理解,并不会产生恐惧的心理。”

他眯了眯眼,“所以他的外婆照顾他的时候,究竟做了什么,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植入了恐惧的念头呢?

王琳很慢很慢地开口说了三个字:“捉迷藏。”

捉迷藏?

向眠愣了下,没有想到会是这么普通的小游戏。

但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只是单纯的小游戏的话,那王琳的口吻不应该这么沉重,而党昭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情绪崩溃。

事情的经过肯定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她这么想着,就听王琳接着往下说:“党昭的外婆心智和儿童差不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所以在她的心里,照顾小孩最好的方式,就是陪小孩玩游戏。难的游戏她玩不来,简单的游戏里她就只会捉迷藏。”

“但当时党昭的年纪还小,只会爬行,压根就没有办法躲藏,所以他外婆总是会把他藏进密室,然后假装游戏开始一样去找他。”

“这本身没什么大问题,可偏偏,她玩着玩着就会忘记这场游戏,转而去干其他的事……党昭就这么被遗忘在了密室。”

“好几次,我下班的时候,发现党昭被他的外婆,也就是我的妈妈关在了密室……”

密室!

向眠的眼眸一亮——

难道密室里藏着党昭发疯的原因吗?!

身旁的宋立声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只听他问:“密室在哪里?什么样的?”

这算是王琳最不愿意回忆的一段过往了,但现在的她别无他选。

她强忍住内心的悔恨自责,一点点地回忆了起来:“那是老宅一楼的一个小房间,本来是打算等党昭读书了给他当书房用的,想着他长大了可能会有自己的喜好,所以就一直空着,谁知道他外婆当成了杂货间,里面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进去过一次,带党昭出来的时候,那房间真的吓了我一跳,弄得乱七八糟的,墙壁上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鬼怪图,还有奇怪的小孩哭声……”

王琳的描述犹在耳边,然而当向眠和宋立声按照她提供的地址来到那间密室时,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那只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靠近老宅的后门,打开门就可以看到开阔的人行道。房间内空荡荡的,里面没有摆任何的家具,像是完全被人遗弃了。

向眠看了眼,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奇怪,这怎么和王琳说的完全不一样呢!”

她看向宋立声,问:“宋警官,会不会是王琳记错了?或者我们走错地方了?”

虽然眼前的房间和王琳说的天差地别,但宋立声却一口咬定:“王琳和她家人名下的房产总共就两处,一处是她现在住的屋子——”

“但当时党昭出了这样的事,王琳肯定不会在出事的那套房子接着住下去,而且她现在住的房子是她在几年前刚刚买的,所以党昭不可能住在那边。至于另一处就是这里了。”

“更何况我们根据她的说法的确找到了这间屋子,只是里面的布置有所不同而已。但不一样反而变相的意味着我们没有找错地方。”

向眠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这么说呀?”

“还记得我之前判断张薇撒谎骗人的依据是什么吗?”宋立声不答反问。

“你说——”向眠回忆道:“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参杂上个人的主观感受。”

她重复了遍,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语速加快:“你的意思是王琳说的那些,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宋立声“嗯”地应了声:“而且我怀疑,党昭发疯的原因,没准就藏着这两者的区别里。”

向眠歪着脑袋看向他:“嗯?”

宋立声说:“按照王琳的说法,她只来过这个房间一次,还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且不说她有没有时间观察整间房间,就现在距离当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了,她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呢?她是从哪里得知房间的内部格局呢?”

“党昭?”向眠顺着他的话,思索了下,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问题是党昭不会说话……”宋立声没再接着卖关子,直接说:“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党昭的行为,给她造成了主观上的错觉。”

“就如像王琳说的:党昭密室离开后,会失声尖叫,有时候一条红色的围巾,有时候是到草坪上兜风,甚至有时候去商场逛街……”

向眠忙接了上去:“而在王琳的描述里,密室离有五颜六色的鬼怪图、小孩的求救声……”

“是啊!”宋立声打了个响指,他说:“只要找到这些东西的共同点,进而和房间里的某个特征或者某样东西对应起来,那么,我想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了。”

红色围巾、五颜六色的鬼怪图、绿色草坪……

这些东西究竟代表了什么呢?

向眠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往后退了两步,企图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将整间密室的布局都尽收眼底。

然而不等她清全貌,身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轿车狂按喇叭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不远处马路旁昏暗的天桥下窜了出来。

天桥下围坐着几名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的衣服下摆都被地上的积水给浸湿了。那积水深而广,红绿灯光照在上面,乍一眼瞧上去,简直像是个长了绿毛的泥水坑。

而绿灯变成红灯的那一瞬间,桥下的积水也跟着倒影出了一抹红色,像是浓稠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人体里蔓延开,她错愕地看了两眼,仿佛能闻到那股腥臭的血腥味。

她不可思议地倒吸了口冷气,顺着那积水的源头看去,只见一名女生正挣扎着倒在了血泊里。

黑色的长袖,搭配着一条牛仔短裤,短裤原本是白色的,然而现在却因为浸在血水里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绑着头发的橡皮筋欲掉不掉地卡在了颈窝处。

会是之前打电话给她的那名女生吗?

可是那身上的衣服瞧着又不太像的样子。

她不由自主地轻咬了下下唇瓣,视线缓缓聚焦——是孙丽娜?!

她是什么时候到这儿的?!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孙丽娜好像也发现了她,她大张着嘴似乎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但刚一张嘴,鲜血就不断地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以至于她完全来不及反应过来孙丽娜明明不久前还在医院里面接受治疗……

双腿就不受控制地朝着孙丽娜奔去,就在她即将够上天桥的边缘时,却就被人从身后扯了一把,连带着她的身子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

不等她彻底站稳,一阵疾风卷起地上的砂砾猛烈地扫过了她的脸颊。

那辆黑色的轿车几乎是擦着她的裤腿从她身边经过的。

车轮滚过泥坑时,甚至溅了她一身,车内的人凶狠地咒骂了句:“我靠!神经病吧!要死死远点去。”就扬长而去了,徒留向眠一人在风中凌乱。

她呆愣愣地盯着车尾,脑袋里像是一团浆糊,乱哄哄的。一边是孙丽娜的呼喊声,一边是轿车鸣笛的声音,吵得她头晕目眩的。

恍恍惚惚间,她听到一道男声,由远及近的在她的耳畔响起:“向眠!你怎么了?”

那声音低沉悦耳,又染上了几分焦急,很熟悉,但此刻的她脑子里莫名地一片空白和恍惚,一时竟完全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她有些僵硬地抬起头。

眼前的男子单手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深邃的双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隐约还能窥见眸底的担忧。

向眠慢吞吞地转动眼珠,木讷地看了两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宋立声。

她猛地回过神,反拉住了他的手臂,神情慌乱地指向天桥附近:“我……天桥下……孙……”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天桥下看去。

天桥下却是静悄悄的,三五个乞丐围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积水是肮脏的泥巴色,而孙丽娜却完全不见了踪影,像是压根没存在过似的。

向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这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