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清道:“嗯?”
“我已经辟谷了,不需要吃饭,而且,我也不需要睡觉,师尊制定的这些,似乎不太适合徒儿,徒儿明白师尊用心良苦,不过徒儿想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修行上,以后会更注重身体,不让师尊担心。”
“……噢,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只半年未见,心智较之前竟然成熟不少,林栀清倍感欣慰,见没什么需要叮嘱的了,便舒舒服服地靠在岩壁,闭上了眼眸,“阿晚,随我泡半个时辰。”
“嗯。”
又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嗯。
温泉催人困意,简单接风洗尘后,并不适合泡太久,闭上眼眸,时间倒是过得格外快。
转眼间,已经快有半个时辰了。
小泡怡情,大泡伤身。
水声“哗啦——”,她起身,抬脚向岸边走去,大大方方毫不遮掩,长发摇摆间能瞧见玲珑有致的曲线,林栀清手指拟了净身的诀,周身干燥便“窸窸窣窣”穿好了衣袍。
水波自她蔓延向周围,带起阵阵沉浮。
程听晚一直醒着,在水中漂浮的感觉很是奇妙,特别林栀清经过时,那水波纹绕着她摇晃,似是一叶扁舟在汪洋里飘荡。
触碰过师尊的水流就这般流淌向她,就好似她有些害羞。
本想着多呆一会儿,周身浮力却忽然失控了,她被林栀清操控的灵力提起来,连人带衣裳被一个手诀彻底风干。
林栀清将她提溜上剑,又是一阵风驰电掣,耳边风声呼啸,林栀清御剑到孩子们的寝房,而后落在地上,
“徒儿,你先行回寝,为师还有要事。”
“……哦,”她被扔下,良久,才小声道:“又是这样。”
第36章 曲风眠的秘密 历任家主冻症频发……
所谓要事, 便是要衬曲风眠不注意,偷偷潜入她家的秘密基地,她出神降闭关的数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曲颂”与“姜维”, 还有他们口中的“雨歇又病了”,总归是让她心里觉得不安。
原书中曲家有用“往昔石”留影的习惯, 故她此番溜进去,是想借那往昔石,探查一些过往,如今颜宴快到了,就算此举惹得曲风眠不快,她也没办法对她如何。
她循着原书的描述找到了地库。
地库的阵法很强, 林栀清本想就此放弃, 略微伸手试探, 谁料这阵法竟然对她毫不排斥,她一怔,迈了进去。
脑海中想起那个女子笑得柔情似水, “栀清, 曲家的任何地方,你随时可以进去。”
竟然不是假话。
曲家的地库很冷, 似是连铸造墙壁的岩石都被冻裂了, 一步步踩着阶梯,因是太冷了, 阶梯表面生了层冰柱,每一步都要忧心会不会下滑。
越往下走,寒意愈盛。
足尖点在石碣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指尖触及冰冷做的扶手, 冻得发紫,却不敢松手,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彻底滑下去。
弯弯绕绕的S型阶梯永远看不到尽头,昏暗的烛火点缀在岩壁上,让它瞧起来不那么怕人,沿途中,有些许多典籍,这似是曲家亲传弟子才得以进入的库房,收录的书籍有不少都是四海八荒的孤本。
林栀清随手翻开,书籍被打理得很好,不曾落灰,看来曲风眠常派人来打扫这里,她又翻了几页,注意力集中在一片红色墨水上,似是有人着重圈起来,那行字是——
她低声念道:“《身魂分离详注一卷一册》,魂超脱之于身而存在,先例极少,却并非毫无可能,方法,取东海之扶桑,西湖之绫华……混之……”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神魂分离,曲风眠研究这些做什么。”林栀清将这本书放回原位,目光一扫,却见仍有不少书籍关乎什么神魂分离。
林栀清又下了两层阶梯,翻开另一本,这本书书页已经泛黄,虽然平整,但是能看出数次翻阅的痕迹,里面详细记录的,林栀清屏住呼吸,她仔细看着那标注红色墨水的晦涩难懂的语句,念了出来:《纪年法录……》
“94年,大小姐降世,福泽深厚,为之命名为曲风眠,并未出现冻症之状,尚且健康,公子雨歇冻症愈发严重,引水灵根缓解。”
“103年,第十三任家主曲颂于营地围捕玄族遗孤,一死一伤,取小六之脑浆混合水灵根,成功治愈曲雨歇冻症,自此,曲雨歇被正式认为下一任家主……”
“104年,曲家亲卫在江南颜家一带发现少量玄族生长痕迹,家主曲颂派兵秘密驻地……”
“同104年,颜宴被认为少主,颜母过继一女子于膝下,名为林栀清。”
“105年,曲家亲卫证实林栀清为104年出逃幼女小七,欲实施抓捕计划。”
“玄族抓捕计划1——未成功……”
“玄族抓捕计划2——未成功……”
“玄族抓捕计划3——未成功……”
“玄族抓捕计划4——未成功……”
“……”
“110年,颜父颜母出海一并逝世,颜家少公子颜宴正式成为掌门人,与林栀清定亲,同年,曲雨歇冻症复发,普通水灵根已无法治愈,急需玄族遗孤小七,玄族抓捕计划重启……”
“113年,大小姐自江南一带遇见林栀清并将其成功带回,林栀清暂入曲家修行,破格录用为内门弟子,极受优待……”
林栀清愈发惊心,只觉得脊背发寒,像是被认彻底浇了一盆冷水,只接着念道:“113年,曲家少主逝世,大小姐继任少主之位,同年,林栀清无故失踪,不知归处。”
“114年,于万鬼窟发现玄族少量踪迹,林栀清自爆玄族身份宣之于众,曲颂率仙门百家齐聚讨伐,一并寂灭,同年,少主继任曲家主之位……”
“家主冻症首发……病危,后引入……”
此书到这里就草草结束,林栀清呼吸愈发沉重,二十年前廖廖几笔便书写了书中人物十余年的人生,耳边机械音不断恭贺道:
【原书bug2曲家辛秘探索程度持续上涨,目前已经涨至百分之58,奖励宿主面板上限持续提升百分之50,目前你的实力仅次于程绯,请抓紧修炼,再接再厉!】
她却只觉察出寒意,廖廖几笔便清晰明了,「林栀清」被当做了曲雨歇治疗冻症的养料,事情的走向大致清晰,只余下一点,林栀清想要弄清楚——
她们,在这些故事的背后,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曲风眠作为官配,到底知不知道「林栀清」玄族的身份,又对当年父兄的阴谋诡计了解多少,纵容多少,她把「林栀清」从江南带来,是出于结交朋友的喜好,还是仅仅听命于父兄的安排?
寂静的地库将书页翻飞的声音无限放大,刺骨的寒意从岩壁上开始蔓延,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头,林栀清焦急地道:“系统!”
她后知后觉地害怕,地库里的这些事情不是她能够知道的,如果曲风眠参与了当年的事情,一并谋害「林栀清」,那她现如今将她留在曲家的初心就十分可疑。
“快!找到往昔石!”她落荒而逃似的,快速下了石碣,自那《纪年法录》最后一笔,只道曲风眠冻症首发。
她合理怀疑,曲风眠将她留在这里只为了找机会引玄族的她作为药引!
第37章 曲风眠的秘密 往昔石——鱼水之欢……
她从未真切信任过曲风眠, 只当做同谋。
而今,不得不感谢自己心有提防。
【宿主!找到一个往昔石!】
“马上来。”她自阶梯翻身而下,只见一颗莹润的石头高高悬挂在半空, 却并未上锁, 想来这地库先前并未进过别人,林栀清引水流将往昔石取下来, “阿黄,干得漂亮!颗忆往昔取材用料都比旁的精致,又保养得最为巧妙,一定是曲风眠认为非常重要的事情!”
一抹神识探进去,想要窥探其中景象:
她不敢停留太久,故一幕幕跑得飞快。
往昔石呈现的乃是第三视角, 于是林栀清瞧见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子, 正是「林栀清」, 周身被黑色绸带紧紧缠绕,状态瞧着不大正常。
而后,一名华服女子大步走进来, 正是曲风眠, 她嘴唇紧抿,快步上前蹲下, 揽起那人膝弯, 将人抱起来。
再然后,便是一幕幕……。
林栀清先是一怔, 略带羞赧的移开目光,而后仔细翻看忆往昔,却都是这般镜头,无非是二人以不同的方式交叠, 却都是同样的缠绵、索取、痛苦、不悦……
这场伴随着痛楚的事态持续了数日。
曲风眠眼尾通红,的不住地问她“你爱不爱我?”可她却从未回答。
“这到底是什么?!”林栀清心中呐喊。
曲风眠为何会将这种场面如此详细地记录在这里?还将这颗往昔石保养得这般精细?
她后退几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那不住喘息的人并非自己,可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是让她心惊胆战,冻症、曲风眠、曲雨歇、忆往昔……她本是曲父送来为曲雨歇疗养的药引,为何会出现在曲风眠的床榻?
再翻看旁的忆往昔,每一帧,竟然都是她的模样,有撑着油纸伞安静伫立于蒙蒙细雨下,恬静微笑的「林栀清」,瞧起来不过是十六七岁的稚嫩模样;有穿着曲家弟子亲传服饰的「林栀清」,表情严肃地拜入曲颂门下……每一丝点点滴滴,都有着详细的记录。
中间有些十二年的空白,应是有了避世珠。
再然后,忆往昔里居然还有她初次见曲风眠的场景,正提溜着程听晚满世界躲水龙;有自己被她禁锢在床榻之上,温言软语地唤她师姐;甚至有自己在山洞闭关浅眠的模样……
像是有无数的摄像头悄无声息地盯着自己,毫无隐私,毫无边界,阴森的视线来自四面八方,让此刻知晓真相的林栀清胆寒。
【宿主……她好吓人呀。】阿黄也瑟缩道。
“收起来吧。”
林栀清平复好心绪,就当做自己从未瞧见过这些,可一闭眼,就仿若有未知的视线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让她心生不安,“还是早些安顿好文君和阿晚,离开这里吧。”
再一回眸,只见阴影处仿若站着一个人,正歪头瞧着她,林栀清瞬间汗毛立起来,冷汗之下,心脏被揪紧了似的,下意识凝结出剑意藏在身后,仔细盯着阴影处那人,嗬道:“谁?!”
那人徐徐走出几步,笑容恬静,并无恶意,瞧见林栀清反而有些欣喜,“师尊!您出关啦。”
一颗提起来的心这才缓缓放下,却依旧心有余悸,呼吸有些重,喘着粗气道:“文君,怎么是你,你下石碣怎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却拿出来一个令牌,笑道,“家主给我的,说是可以隐去身形和功法,去人间转悠时便不会被察觉,可以安心游玩。”
剑意消散,林栀清诧异,“你还去人间?”
“阿晚有时会嘴馋,又急着修炼,我随家主出行便会捎带些吃食回来。”
“阿晚随你下来了吗?”
李文君腼腆地摇摇头,“我来读书,阿晚她不感兴趣的,前些日子让她来下来陪我,她也不愿意。”
“读书?哪些书?”林栀清下意识问她,联想到方才翻阅那些,李文君却道:“嗯……什么无相心经,星辰万象诀,刹那一剑,大易周天剑,镇神九指……”
都是些剑修必读篇目,看来她已经决定做剑修了。
瞧着她还要接着说,林栀清立马叫停了她,随她下了几级石碣,来到地库的另一层,确实发现了她所说的书籍,又问道:“你只瞧这些?”
李文君本已经坐下翻阅,又抬眸彬彬有礼地答,“什么?哦,这令牌只有这一层书籍的权限,旁的我没有资格阅览,拿不到,怎么了师尊?”
原她瞧不见那些忆往昔,也瞧不见什么《纪年法录》,林栀清轻微叹气,安了心。“无事,那你便在这里吧,为师去瞧瞧别的。”
第38章 曲家地库 为文君系红线
林栀清说罢便走, 往地库更深处前行,不知走了多少,只见一面巨大的墙壁上纵横交错, 绘制一张详细无比的巨大脉络网, 每个小方格内摆放着一颗灵石,有些正悠悠地发着光。
先前听林百说, 每个收录进曲家的弟子都有一块相应的灵石,灵石闪烁即代表弟子存活,暗淡即代表该弟子生命垂危。
林栀清取下墙壁上的油灯,上前几步去瞧每个灵石的明暗,鞋履蹭在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回荡在狭小的地库中
几乎是全黑的。
她一个个排查, 果不其然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如同林百说的那样, 自己的灵石现下位于曲风眠旁边,正幽幽地发着亮光。
“嗯……”林栀清蹙眉,“系统, 我有个疑问。”
【讲。】
“这灵石, 到底是代表了人的灵魂,还是躯体呢, 我是魂穿到这里, 想必是用了「林栀清」的躯体,这灵石代表的, 是躯体?”
传来系统检索的声响,【没错宿主,初步推测这灵石现下发光是因避世珠破碎后,检测到了您的躯体, 怎么,关于这件事,宿主您有疑问?】
“无事,只问问。”
林栀清莲步轻挪,放回那昏黄的灯笼,抬脚上了石碣,路过李文君时还不忘记催她回寝,“外面都夜半三更了,你也早些回去睡。”
“嗯。”她乖巧道。
“哦对,文君。”
林栀清不经意间道:“这里旁的书目不要乱翻,有别的需求去问曲风眠,让她给你权限,为师过几天可能会下江南一趟,不在身边,难免照顾不周,曲家资源很不错,你又先天单水灵根,曲风眠必然会很起重你……”
地库昏暗,只有李文君身边一盏油灯,幽幽地亮着光。
不过念及曲风眠的冻症……
暖光色灯光照下,林栀清的脸庞一半隐匿在黑暗中,神情有些复杂;另一半脸在暖光下,显得柔和,声音也是娓娓道来,似是溪流,“在不眠山时,你讲只需个安心读书的地方,为师便替你选了这里。”
她低头,从袖纳中唤出一抹红绳。
那红绳很细,比头发上的青丝粗不了多少,肉眼很难轻易察觉,在李文君的惊呼中,指甲刺破了食指,林栀清滴上一抹血腥,轻柔地拉过李文君的手腕,仔细系在上面,再一个术法,这红绳便不见了,李文君往后推几步,既想要抽出手腕又不敢怠慢,忙站起来,“师尊!这……”
“不怕,这红绳能护你一次袭击,并反弹对方为师法力的三成,足够让攻击你那人吃不消了。”
女人的声音很平淡,不像在给予什么贵重物品,倒像是在聊体己话,她离油灯近了些,于是能清晰瞧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唇边那一抹弧度。
不过李文君却晓得,这是法力强悍的长辈给出的保命符,林栀清这般对待她,算得上是很操心了,她紧抿着唇,立马弯腰作揖:“多谢……”
女人一把抬起她,动作很是自然,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道谢一般,啼笑皆非:“不必,你太折煞为师了。”
李文君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玩笑似的问道:“师尊,那我可以问下,那抵挡多大强度的袭击呀?”
女人唇边笑意放大,似是嗔了她一眼,“就算是程绯来了,她全力一击,为师这红绳也不在话下。”
这不是假话,系统给她面板提了不少上限,这红绳定是做到的。
“好了,”女人抚了抚衣袖,直起身子,“你便安心读书吧,为师先走一步,对了,阿眠问起来,不必告诉她红绳的事情,就当做你我师徒二人的秘密。”
“嗯!”她直点头。
她一步步走上那地库,瞧着李文君那感激不已的眸光,难掩心中酸涩,这是个与原书剧情无关的小姑娘,前途一片光明,又是难得的单水灵根,林栀清怕她遭遇不测,只得多护着点。
就像书中npc,没有既定的命运。
刚出了地库,便听得系统道:【宿主!友情提示,下一个人族颜宴身上也藏着不少秘密呦~】
“嗯,谢谢你。”
林栀清御剑飞行,像是怕惊扰了月色般极为缓慢,耳畔甚至没有风声呼啸,只听得到初春草木冒牙的“簌簌”声。
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却见屋里还点着蜡烛,小反派一头扎进书案上,竟然是学着学着睡过去了,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剑气……身之本……”
第39章 未婚妻驾到 “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栀清哭笑不得, 想要抽走程听晚手中的典籍,她却拽得死紧,林栀清没办法了, 干脆随了她, 一把将人抱起,三下五除二地将人放到了床榻上, 暗自掂了掂重量,好似比之前稍微重了些。
初春寒气也不小,林栀清轻手轻脚地关紧了窗台,又再三捏紧被角,摸过程听晚的鞋履将之脱掉,将脚也塞进被褥, 这才准备离去。
“仆——”一声熄灭了蜡烛,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程听晚忽然睡不安稳, “狐狸尾巴,别动……”右手拽住了林栀清的袖口,猛地一扯, 林栀清身形没稳住, 险些压住她,手肘堪堪撑住才得以喘息。
“什么狐狸。”她嗔道。
她顺手给程听晚顺了头发, 一个一个掰开她的手指, 朝门边走。
林栀清走路没有动静。
又“吱呀——”一声,林栀清已步入茫茫月色, 刚在屋内囤的暖意被料峭寒风吹散,一柱香后,她随便停在了一个房屋,屋里的陈设她很熟悉, 竟然都是忆往昔中,她与曲风眠欢好时,房内的陈设。
林栀清:“……”
一眼望去,她甚至记得,哪个地方,哪个姿势。
林栀清脸色潮红。不知是冻得还是羞得,她用冰凉的手掌强行降温,总体来说很是整洁,应是有人定期打扫,林栀清也不讲究,挑了处干净的床铺,合衣而眠。
雪就是这般下起来的。
夹杂着某人翻书的“哗哗——”声,夹杂着众人绵长规律的呼吸声,在黑茫茫的夜色下徐徐地飘落,轻轻地,覆盖了整个曲家。
这是今年的初雪。
纷纷扬扬落下,悄无声息。
阳光倾洒后,林栀清被细小的欢呼声吵醒了,应是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玩雪,她尚未梳洗,长发便自然垂落肩上,自窗户外瞧见雪色也是心中欢喜,随意批了件貂袍便打开房门——
却未曾料到,不期而遇到来的,除了洁白的雪花,还有颜宴。
那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一袭月白色暗纹银丝长袍衬得身姿挺拔,遥遥地便嗅到暗梅香气,浅淡得迎着落雪袭来。
他撑着油纸伞,在十步之外有分寸地站着,不知是伫立了多久,伞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花,鼻尖也冻得通红,矜贵又不失礼数。
只是在林栀清打开房门的瞬间,那双温润的眸子闪过一刹那诧异,他微微颔首,笑道:“林姑娘,我已经恭候多少,门外寒凉,可否进去喝杯暖茶?”
林栀清一怔,心中问系统:“不是,这人谁?”
【干嘛啊宿主!这是你未婚夫!快让人家进来,我瞧着他已经等了你两个时辰了,就这么站在外面,等你睡醒!】
林栀清忙让开身子,“快些进来吧!外面下雪呢。”
“诶。”颜宴收好了伞,规整地放在门外,依照林栀清的话语坐下,注视她斟茶的背影,后起身,接过林栀清手中的茶杯,拢了拢衣袖,不紧不慢地为二人倒茶,林栀清手一空,有些尴尬,坐下道:“屋里有暖炉,就是比外面暖和。”
颜宴瞧她一眼,不接话,只笑。
她寒暄道:“江南冬日不比这边冷吧,你过来,居然也能习惯。”
他轻轻开口,声如空谷幽涧,“尚可,倒是林姑娘,在这里住了许久,竟然忘了江南的气候了。”
林栀清心中一凛,喝茶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去瞧颜宴的表情,谁料他却是正望着她,眼眸弯成月牙,“一别十余年了,林姑娘,你好像变了不少。”
“谁又不会变呢。”林栀清强行压下心中紧张,垂下眼帘去喝茶,躲开颜宴的目光。
她怕他瞧出些旁的。
虽然系统没说被认出会有惩罚,可她这一招狸猫换太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颜公子瞧我,变了哪里?”
谁料他却笑了,“个子。”
林栀清:“?”
“你走的时候,才这般高……”他抬手在胸前比划,而后看向林栀清,“现在,都到这里了……长大了不少,性子也琢磨不透了。”
“哈哈,我摸着青春期的尾巴还能蹿一蹿呢。”林栀清舒了一口气,原是揶揄她,还以为他一面之缘就瞧出了端倪。
林栀清瞧他身子微微发颤,应该是有些冷,修行之人虽能用功法御寒,可颜宴是器修,不见得法力有多强,她便直接物理驱寒,挑了些柴火弄了个火堆,唤了颜宴过来烤火。
他凑近了火源,注视林栀清,“林姑娘。”
“嗯?”
“能与我讲讲,你离开江南后,发生了什么吗?”
“哦,行。”林栀清拿了垫子坐下,又给颜宴拿了躺椅,怕他有包袱不愿坐地上,“当年我不是去曲家取冰嘛,刚巧赶上上任家主收徒,便想着精进学艺,再后面的事情,你也就都知道了……嗯,你具体想知道什么嘞?”
第40章 起拍价—— 一千两!!!
她回头, 正巧望进颜宴那双眼眸,柔似秋水,他轻笑一声, 缓缓说道:“来时碰巧听闻曲姑娘商讨曲家长老等诸多事宜, 她兴许中意林姑娘,想让你留下, 不知林姑娘意下如何。”
哦,原是来试探口风。
“我回绝了。”
“为何?”颜宴装作不经意,袖袍下紧握的拳头此刻终于松开了,“是……因为我吗?”
“哈哈哈,对,”林栀清忍不住了, 笑道:“对就是你, 我知道你想问关于婚约的事情, 直接实话告诉你,只要我在世,就会辅佐你守护颜家, 自然我愿意与你成婚。”
毕竟还要利用你的婚约, 找个充分的由头离开向来萧瑟处,林栀清这般想。
有放有收, 又端得娴静, 仿若方才那个捧腹大笑的人不是她一样。
颜宴脸上笑容有些僵,不过很快便掩饰住了, 垂眸笑笑,“谢谢你,林姑娘。”
“我本以为那婚约过去了十余年,原本做不得数, 可父母之命,我不得违抗,我知晓林姑娘并非心悦我,待成婚之后,我不会多加管束,林姑娘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便好……”
“嗯……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有旁人,但你不会?”
他点头,侧影显得清隽,“嗯。”
“你们颜家的规矩还真有意思,罢了,你等后日的采风宴吧,我去跟阿眠说声,让她为你空间房出来。”
于是林栀清很是没有礼数地将他一人丢在这里,三下五除二挽好了头发,带了发簪,颜宴起身相送,“林姑娘,外面凉!批件衣裳吧……”
“不必了。”林栀清打开木柜,翻腾着什么。
“嗯……我放在这里的银钱呢……”这银钱可是她存下北上巫山的盘缠,小房屋平日里也没有人来,“阿黄,帮我查下。”
“林姑娘若是急需用钱,我这里有足够的……”林栀清一把按下将要坐起来的颜宴,挤出一抹笑,“不必忙你的”
只听机械音道:【宿主,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林栀清带上门,隔绝风雪。
【盘缠找到了,被小反派拿走了,她有一天晚上在这里歇息,第二天一早翻箱倒柜寻换洗衣裳,发现了您的荷包。】
“哦,那我去找她便好。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小反派拿着您的盘缠去万花楼点头牌了,今早出发的,现在钱估计已经在存储在万花楼,换成了花币,您想要回来,估计悬。】
林栀清一怔,“什么,头牌?”
万花楼,说的好听,其实就是高价拍卖初夜的会场,灯红酒绿、觥筹交错间完成数次价值不菲的交易,不过这青楼却有些不同,因它拍卖的不是人类,而是……妖族。
类似玄族幻化人形,妖族中存在着不少技艺颇为精湛的大妖,阶品越为高超的大妖幻化的人形也愈发靓丽,不过大妖数量稀少,万花楼捕捉到的,几乎都是些品相极佳的珍惜妖族,幼年期,好掌控的年纪。
想到这里,她有些不悦,开口道:
“阿晚拍了个什么?”
【还没拍呢,竞品好像是只九尾狐狸,藏品不少,那狐狸作为压轴,道是极为珍贵,又生得魅惑水灵,怀璧其罪,刚化成人形便被捕了,今日,便要拍下这九尾狐狸的初夜。宿主您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林栀清抿唇,回忆起昨夜阿晚拉着她的衣袖,口中喃喃道什么狐狸尾巴。
林栀清:“……什么毛病,她赎人用我钱?”
【她好像给您打了个欠条。】
林栀清:“……罢了,去瞧瞧,看有没有机会把人捉回来,顺便看看那万花楼,究竟是何方神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