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君正在打扫的,是平日里林栀清住的厢房。
“嗯,家主,是师尊。她昨日回来了。”
空气仿若停滞了片刻,大脑宕机了一样,身子比脑子要快,她顺着灵力的残留,抬脚便冲到了林栀清昨夜歇息的厢房。
李文君紧随其后。
“铛——!”门被猛地推开,映入眼帘的却是空无一物。
“人呢?”
被褥有动过的痕迹,桌案上甚至还吃了早点,只是林栀清并不在厢房中。
她们不知道,人自然已经离开向来萧瑟处了。
林栀清从系统那里买了个移形换影的术法,已经在一个时辰前悄摸地转移到了巫山。
传说中的巫山嘛……倒是也没有特殊之中。
山啊树啊花啊草啊,与外面的世界没什么不同,除了那阵雾气,让人三米之外就瞧不清景物了。
零星能听闻几句人声。
巫山一族乃是堕神降世,通常是犯下滔天大罪的神族才会受到这种处罚,可神族就是神族,尽管被剥去神籍,法力也足够抵御绝大多数人族妖族,为了防止他们为祸人间,堕神被神庭限制了地域,永生永世不得离开巫山。
只是奇怪,程绯要她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这地方有特殊的禁制,她走到一定范围后,就又不进去了,就像是被人凭空拦截了一样。
第83章 第 83 章 仙逝前的一幕
林栀清在这里遇到了一阵子鬼打墙, 兜兜转转依旧在同一个地方不断转悠,直到一名老妪拄着拐杖,一癫一颤的走出来。
“来者何人。”
林栀清作揖, 道:“晚辈林栀清, 为朋友所托,来完成她的心愿。”
“此乃巫山, 外人不得入内。”老妪道。
林栀清笑了,从纳袋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朵尚且带着露水的黑色玫瑰,模样和程绯交给她时一模一样,含苞待放的花瓣轻轻拢着。
“前辈,我不入内, 我就在山脚下, 把这朵花儿种下去, 行吗。”
玫瑰露出的一刹那,老妪的神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眼底浮现出笑意:“原来是那孩子。”
“您认识她?”
老妪似是承认了林栀清的身份, 娓娓道来, “花神与树神之子,我自然识得。几十年前她误触尘缘, 一段因果直至现在还未了结……能为毫不相干之人做到这种地步, 真是执拗啊。”
见老妪神情不太对,林栀清不解其意:“此事……有何深意吗?”
老妪也惊讶于林栀清的无知, 为她讲述了其中的许多缘由,这些是连系统都不清楚的。
她说,程绯作为花神与树神之女,降世时便是这么一株根茎戴刺儿的, 又带着滔天灵气儿的黑玫瑰。
说这玫瑰啊,乃是她的本体,巫山堕神众多,土地里蕴含的灵力是旁处不可比拟的,这玫瑰一旦在此地种下,无论她的肉身和灵魂破碎成什么样子,都能即可重塑,但是……
“但是什么?”林栀清问。
“但是她此生,再也出不去巫山了。”
“……”
林栀清回以良久的沉默。
她不明白。
重塑对于程绯来说也没差别,现下肉身被拘禁于万鬼窟,灵魂以程听晚的年岁独立出去,重塑之后虽然可以身魂一体,却依旧不是自由之身。
图什么呢。
思索片刻,林栀清忽然道:“其实,若是只想重塑肉身,未尝没有旁的办法。”
老妪先是茫然,后恍然大悟的笑了,她到底是见多识广,只是这方法实在是太……她开怀道:“姑娘,这不可能。”
“且不说这世上有几人能拥有这般实力,能以一人之力抵我巫山诸多堕神。就算能拥有这等神力,又有何人愿意这样做呢。”
老妪的话语娓娓道来,似是让林栀清不要痴心妄想,可林栀清却乐了,另辟蹊径道:“前辈,那您的意思是……这法子理论上可以?”
遇上这等执迷不悟的姑娘,老妪只能道:“……此法从未有人成功。”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唯一的例外,可能就在我这。”
林栀清礼貌告别了老妪,那股鬼打墙的感觉消失了,略微抬眼,果不其然,瞧见了山脚下等待她良久的李文君。
以及她旁边那画好了的献祭阵法。
林栀清往身后瞧了瞧,空无一人,便微微勾唇:“曲风眠怎么没跟着你来。”
“她体乏,现下正睡着呢。”李文君一边说这话,一边催动单水灵根。
巫山常年飘雪,此地比向来萧瑟处还要再冷上几分,雪落的像是棉絮一样毛绒绒的,触及体肤却是冷的透彻心扉。
一股隐隐的暗流在二人之间涌动。
“你还是舍不得让她知道这一切。”林栀清同为单水灵根,对李文君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她看着越走越近的少女,神情平静的唤出了她的真名:“小七。”
李文君,或者现在,应该叫小七。她道:“你全都知道?”
林栀清没说话,点了点头。
李文君很明显怔愣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无悲无喜的神态,一步步向林栀清靠近。
“既然你全都知道,那就该清楚,你这副身子,是属于我的,那么我想献祭本来属于我的躯体,你也无权过问。”
随着李文君渐渐靠近,林栀清看清了她手腕的红线,细细的一条缠在她的手腕上,不仔细看压根就瞧不见。还记得这是她离开向来萧瑟处时送给她的护身符,她怕李文君因单水灵根的身份被曲风眠惦记,便心软给这半大孩子一点保障。
那时还没猜出来她的真实身份。还不知道这潜伏在身边的早慧姑娘,其实就是玄族后裔。
“师尊。”李文君站定了,毕恭毕敬的开口。
李文君此生其实是有很多虚与委蛇的,她身份太过于特殊,也早就分不清周围之人待她的真情与假意。
颜宴也好曲风眠也罢,一个,是走投无路时的不得不为之。一个,是为兄报仇、机关算尽假装的初识。她有时也分不清对她们的爱恨了,可是对待这个占据了她身体的女人,她却压根就恨不起来。
她善待了她,也善待了程绯一魄转世而成的幼儿,也友善的对待了与她有婚约的颜宴。
李文君听闻了许多她在江南的事情,她替自己修缮了颜家的边防,替她照顾了一母同胞的九尾狐妹妹……她有太多问题想要问她了。
“听闻……你与颜宴成婚了。”
林栀清没想到这居然是第一个问题,道:“颜宴曾说,即便是尸首,你也要与她葬在一处。这是父母之命,她必须要遵守。”
李文君垂着眸:“……”
她分明未表露出什么情愫,可林栀清却看出了她的无可奈何。
“小七,你别误会。我没有以你的名头去欺骗她引诱她,在她见到我的第一面时,就已经清楚了,你我二人是毫不相干的,我不过是借助在你躯壳里的旁人。”
李文君听罢抬眸瞧着林栀清,眼底有泪花儿浮现。
有被人惦记的喜悦,被人控制的厌烦。
就像是颜夫人临死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要她承诺会与颜宴喜结连理时,她其实能很敏锐的觉察出,夫人更注重的其实是亲生女儿颜宴,而不是她一个外来的姑娘。她要她与颜宴成婚,也未曾问过她是否愿意。
不愿意又何妨,不会有人倾听她的话语。
林栀清道:“不开心?觉得今天也好,曾经也罢,都是颜宴没有尊重你,擅自替你做了婚姻的决定?”
李文君微微长了张嘴,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惊讶了,林栀清总是能很轻的知晓她的所思所想。
她拿出了一颗忆往昔,这颗忆往昔是在那场大火时被发现的,颜宴说,这里面的记忆来自于二十年前,老夫人仙逝前的那几天。
那时的老夫人已经病的很重了,咳嗽接连不停,似是知晓自己时日无多,她将女儿唤到门前,摩擦着她的手,轻声的道:
“林栀清这姑娘,你觉得如何。”
忆往昔中的颜宴红着眼睛抽着鼻子,模样还非常稚嫩:“娘说过,要将她当做妹妹。宴儿说到做到,定会护她周全,请娘放心!”
颜夫人勾起一抹苦笑:“栀清这孩子,给你当了十几年的伴读,你们二人青梅竹马的,底下的人偷偷讨论呢,说她便是咱们颜家未来的少夫人,孩子,这一点,你怎么看?”
颜宴的脸刹那间便红了:“娘!我,我……只将她当做妹妹,更何况,栀清她也将我视作知己玩伴,更视我为长姐!您……怎能这般玷污她与我之间的情谊?”
老夫人似是早已料到女儿的反应,竟然欣慰的笑了:“你能这么想,便是极好的。”
“小七的单水灵根固然不错,颜家需要她,也向来是夫妻公治,本来你二人即便是不成婚,当做姐妹也是极好的,可是宴儿,小七……是玄族啊。”
“什么?玄族?!”颜宴吓了一跳。
“近些年来,曲家的人一直在找寻她。”
作者有话说:快尾声了
第84章 决不允许献祭! 老夫人说道:“若……
老夫人说道:“若你以男儿身, 当做丈夫守护在她的身旁,曲家那些孽障恐怕还能惦记一下我们颜家的脸面,不至于匆匆动手……栀清一个女子, 在世人眼中也多一些保障。”
“玄族……”颜宴喃喃道:“怪不得, 第一次在河边拾到她,便是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原来她那时刚经历过丧亲之痛。”
“母亲, 若是此法可护栀清周全,那女儿照着做便是,待栀清有了心爱的人我再与她和离,将她认作义妹,风风光光嫁出去;再不济,将那男儿赘进来给我们栀清当做夫婿, 这样, 我也能以兄长的名义接着看顾她。”
“只是……”颜宴皱了眉头, 又道:“母亲可曾问过妹妹的意思?”
老夫人拍着颜宴的手,笑了:“问过了,她愿意。不然, 我也不会来问你。”
“好!那我去与栀清再商量一下具体的成婚事宜!母亲, 我去去就回……”
忆往昔的画面戛然而止了,林栀清静默的望向小七, 后者面颊上挂着一丝苦笑, 她不用借助忆往昔也能知晓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来,她与颜宴举办了订婚宴。订婚宴过后又与她说, 成婚的事情不着急,自己要先处理一批北方的货物,等这批货稳定下来了,再商讨之后的事情。
再往后, 便是她在那艘船上初遇了曲风眠,再后来的事情……便由不得她了。
她一直以为,颜家待她是真情里混杂着假意,又因这假意,而忽视了真情的份量。
与颜宴相伴的时光愉悦又痛楚,她知道颜家对她的一切好其实都是有所图谋,这些年来她不止一次询问自己,如果她不是玄族呢,如果她不是单水灵根呢?
老夫人还会不会看中她,让她做颜宴的伴读,将她当做女媳去培养,又或者……从一开始就不会救她,让她在河里自生自灭,或者将她高价出卖给曲家呢。
这么些年来,她一直在自行困扰。
林栀清将忆往昔收起来,道:“小七,你不用想这么多的。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
“你看去想那些没有用的假设做什么。徒增烦恼,反正那些事情,又没有真的发生。”
人活在世,又有多少关系是完全不用用利益去进行衡量的呢?就连有血脉之亲的母父,也是因着这层血缘才会付出。
计较了又怎么样。
衡量了又怎么样。
计较是真衡量是真,对你的好呀爱呀,更是真,小七直至这时才恍然顿悟,困扰了她多时的感情仿若突然不值一提了。
“师尊,您懂的蛮多的。”
小七默然上前,望着林栀清的目光愈发幽深,她自始至终也不曾忘记重活一世的真正目的。
她只想要复兴玄族,守好母亲的遗志。
随着她指尖的光点闪烁不停,林栀清脚下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光晕,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封印的术法,显而易见,小七吸取了上次苍穹山封印失败的教训,她这次,是铁了心的要献祭林栀清。
林栀清能躲开的,却没躲,只看着她笑,任由图腾在脚下蔓延开来,将她层层包围。
这笑容很温柔又无奈,就似是在看一个顽皮玩耍的孩童,只是这道眸光里还夹杂着一点纵容的悲伤,让小七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讽刺自己。
毕竟,她都要献祭她了,可她却一点都不反抗。
小七:“我本来做好与你恶战一场的准备了。”
林栀清说:“嗯,我知道。”
小七往前走:“你的肉身本就是我的,我是在献祭我自己,我不是在杀人。”
林栀清说:“嗯,我知道。”
小七说:“这场献祭十二年前就早该完成了,我的玄族子民也早该回到这片土地了。是你的出现让本该发生的一切延后了,你该负责。”
林栀清:“嗯,我知道。”
小七说:“我会找办法收容你的灵魂的,我会找办法让你复生,我不会让你死的。”
林栀清还笑:“嗯,好。”
小七一直以来镇静的面容忽然扭曲了,她像是不愿意再忍受了一样,突然甩出一道掌力飞快地袭向林栀清,她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冲她吼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林栀清!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说好!我现在要献祭你!你为什么不反抗我?!你为什么还要对我笑?!!是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是你夺走了我的躯体,是你掠夺了我的姓名,以林栀清的身份活下去!可是,可是——”
“我……我明明想要你的命啊……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小七的声音愈发愈小,最后近乎没有了声音,只剩下抽泣。
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她不敢保证自己能找到办法去收容她的灵魂,她不敢保证林栀清一定能复生。
林栀清依旧很温柔的望着她流泪的样子。等她哭累了,完全哭不动了,说:“没事的,我都知道,小七,这不是你的错。”
小七说的完全是实话。
“你不会有心理负担,我会活下去的。”
会在另一个世界,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
风声在呼啸,她们二人静立在原地已经太久了,白茫茫的雪在她们身上堆积了很厚重的一层,狂风夹杂着白雪搜刮着小七的脸庞,是火辣辣的痛。
“罢了。”小七说:“师尊。”
“是徒儿不孝——”
暗红色的图腾骤然扩大,恍惚间整片雪原都成了这种血雾弥漫的模样,就在这献祭阵法将要完成的千钧一发之际,骤变发生了。
一道绿色的藤蔓以最快的速度缠绕住了小七的指尖,粉红色的少女随即而至:
“李文君!你在做什么?!”
刹那间,小七被藤蔓控制住了,动弹不得,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木讷地道:
“这不关你的事。”
这生硬的态度让程听晚眼眶红了,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泪汪汪的望向林栀清,带着哭腔道:“……师尊?”
林栀清冲她无奈的摇摇头。
程听晚彻底不吭气了。
她认得这献祭阵法,她也同样清楚的知道,以师尊的实力,如果不是她自愿,这道献祭阵法是不可能困住她的,所以她不理解,更觉得恍惚,眼前的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原来一直以为想要害师尊的人居然是她的文君姐姐,是陪她一起在不眠山长大的青梅。
“师尊?”程听晚又唤了一声,语调很轻柔,快要消失在冬天的风雪里。
林栀清说:“阿晚,事情很复杂……”
“所以就一直不告诉我,把我当傻子糊弄?”少女的音色开始哽咽:“第一次在苍穹山您被那狐狸献祭,完好无损却也不愿意给徒儿报个平安……现在又特意指使我去护送楚绪她们,是想要支开我,好不耽误您和文君姐的献祭大事?”
“我无权干涉您的选择,可是,师尊。您为什么从来都不考虑徒儿的处境呢。我担忧您,牵挂您,一直如此啊……”
“师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饶是林栀清的心够硬,也见不得从小养大的徒儿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林栀清沉吟片刻,刚准备解释,一道冷冰冰的语调便掺和了进来,是小七道:
“阿晚,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吧,你与程绯的同根同源。”
简单的几个字瞬间让程听晚回忆起了几个月前去万鬼窟寻人的时候,她彼时以为是同为木系修行者的特殊感应,可又回想起当时不慎与师尊一齐跌入图腾中,她在里面好似化为了另一个人,却又觉得那人好似就是自己。
程听晚蓦地有些害怕,几乎是下意识的去躲避小七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小七道:“你一道魂魄而已,即便是现在侥幸存活于世,也恐不能长久,待师尊仙逝,你便能重新回到那一副躯壳,一切就都能回归正常。”
程听晚几乎是颤抖的问:“什么意思?”
小七说:“你是程绯的魂魄转世。”
小七说:“你是程绯用来识物的眼睛。”
小七说:“你终归是要回到程绯的身体里的,那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愣了半晌,程听晚苦笑了一下,才道:“呵,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先前在万鬼窟你表现的那般镇定自若,对那么多信息都掌握熟练……我还以为是因为你读书多呢,呵,真是可笑。”
眼波几经流转,最后含泪的眸光落在了被图腾困在中心的林栀清身上,少女几乎是不甘的问道:“那师尊呢?”
“师尊以女师的身份出现在不眠山,在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几次三番来劝学,要我去你门下读书,究其根本,也是因为我是程绯的魂魄转世吗?”
林栀清沉默:“……”
“所以师尊与我短暂几十年的相伴,不是缘分使然,也不是因为爱护我,只是那个万鬼窟里被困住的程绯是吗?”
小七看不下去了,安慰道:“阿晚,你别太伤心了,待献祭结束,一切荒唐都会归位的,你还会变成原来的那个人,你……”
程听晚却根本听不下去了:“师尊,文君姐……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啊?你们凭什么自顾自的就把我当做另一个人的转世,凭什么认为我会自愿去承袭别的女人的心思?”
程听晚:“你是玄族后裔又如何?程绯上一世与你达成一致又如何?如今我是我,我与程绯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程绯愿意为了玄族赎罪,她可以放弃一切,她可以与你达成共识,我不可以!我见识浅薄也不识大体,更接受不了什么牺牲一人拯救全屋族的狗屁故事,我管不了什么玄族什么转世,我只知道我从生下来,除了母亲之外,就只有师尊对我好了,旁的我都不要,我只要师尊好生生的呆在我身边。”
她将泪水与愤恨一同咽下,哽咽着,却又无比决绝的道:
“所以,李文君,你给我听着!我,程听晚,决不允许你献祭师尊!即便是师尊同意,也绝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