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狗屎运(2 / 2)

曹少芳明明惊讶坏了,却并未表露出来,只喊张老儿?又去地窖抬。

第二缸比头一缸还要大些,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鲁才荣说他们家的豆酱做得好,这回?全部都要,问起价格。

曹少芳倒也没有敲竹杠,还想做回?头客,按乡下的市价开给他们。

鲁才荣跟一起来的同伴商议一番,觉得合情合理,倒也没有挑刺儿?。

他们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出手很是大方,当即就拿出一枚碎银付了。

不仅如此,还留了部分?做定?金,让曹少芳再?多做些,下回?来取。

在乡下甚少能见到?碎银,多数都是铜板。张老儿?也不怕得罪人,当着他们的面验真?伪,还真?能落下牙印,若是铜或铁,是咬不动的。

这粒银子用秤称,兑换成铜板的话,折合下来足足有一千八百文。

简直是一笔巨款!

一家子哪里见过这种手笔,全都在难以置信中克制着内心的激动,生怕叫人看了笑话。

现下天?气炎热,怕豆酱坏了变了味,不宜晒太阳,两人便打算迟些再?动身走。

从?村里回?城可不容易,路途远,张老儿?便给他们喊了村里的牛车。

待太阳快要落山了,鲁才荣两人才动身走了。临走前简单吃了两碗稀饭垫肚子,因为晚上还要赶路。

马氏怕他们在路上饿,又给煮了几枚鸡子备了水囊,叫鲁才荣好一番感谢。

马氏叮嘱他们到?了城里后,一定?要把?豆酱放到?地窖里,别置换容器,怕天?气太热变坏。

双方约定?下回?来取豆酱的日子,又说好还缸子,细节商议妥当后,一家子送他们离去。

待牛车走远,曹少芳一个劲掐大腿,掐了好几回?。

这不,马氏也感到?不可思议,就这么稀里糊涂做了一笔买卖,并且还是跟城里人做的买卖。

她也掐了一把?脸,好疼!

这还不算,又掐了一把?张老儿?,他没好气道:“你掐我干什么?”

马氏:“我是不是在做梦?”

张老儿?:“……”

他总觉得那枚银子不真?实,又忍不住折返回?去把?它掏出来研究,再?秤了一回?。

这会?儿?张大郎修水渠还未回?来,伏天?会?错开做工。三人把?堂屋的大门关了,围着那锭碎银你摸摸我瞅瞅,研究了很久很久。

曹少芳道:“这真?的是银子吗?”

马氏:“肯定?是银子,要不然人家大热天?的下乡来就为两缸豆酱?”

张老儿?:“那两个冤大头是不是疯了?”

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太意外了,这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一贯零八百文啊,只怕一年到?头都不容易见到?那么多钱。

黄豆比粮食价贱,贵的反而是盐。

盐金贵。

但不管怎么说,曹少芳撞南墙撞了个响。

等张大郎下工回?家来,曹少芳同他说起今天?稀里糊涂做的买卖,他只觉得他们肯定?被骗了。

然而验过那枚银子后,张大郎再?也坐不住了,诧异道:“我的个娘,还真?是银子!”

曹少芳做噤声?的动作,“你小声?点。”

张大郎压下兴奋,又去问张老儿?。张老儿?把?前因后果讲了一番,张大郎愈发觉得稀奇。

他们只觉得天?掉馅饼,却从?未想过,如果不是曹少芳执意要马氏做豆酱,又顶着大太阳到?处叫卖,又哪里能接稳这块馅饼呢?

运气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来,它总是在机遇的夹缝中忽然降临,眷顾到?这个试图改变命运的女人。

一家子为了能按时交货,连张老儿?都出动了,四处询问谁家还有黄豆。

家里头的大缸被送出去两口,要等到?下次才能还回?来,又得添置两口补上。

不仅如此,晾晒用的簸箕也得多备点。

这难不倒张老儿?,村里人用竹子编簸箕箢篼基本?是常见活儿?,张老儿?干劲十足,挑适合的竹子砍回?院坝来编。

今年家里还有少许余粮,婆媳拿粮食去跟邻里换黄豆。拿回?来的黄豆要精心挑选,把?坏的挑出来。

张小龙也被哄着挑黄豆,因为有零嘴吃。

一家子忙忙碌碌,为着做豆酱衣裳都打湿了也不喊辛苦,因为那份盼头可比秋收有劲儿?多了!

现在曹少芳成为了全家的话事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也开始跟着婆母学做豆酱,先从?打杂做起。

婆媳二人商量好了,卖了钱刨除人工成本?,对半分?。

而那些豆酱被鲁才荣采买回?去后,庖厨用了些,还有一些则装进小罐子里供客人带走。

有喜欢这个味儿?的食客觉得合意,便问跑堂捎了些。

苦夏胃口不好,拿豆酱蘸菜蔬最是适宜,若是吃得惯的,豆酱蘸粗粮馒头也能整俩。

虞母黄翠英是三伏天?过生,虞妙书嫌灶台热,胡红梅做饭辛苦,一家子去如意楼吃了一顿。

虞妙书不太喜欢豆酱的口味,二老却喜欢,宋珩也觉得地道。临走时如意楼还特地送了两坛给他们带走。

最开始如意楼只把?豆酱当成佐料使用,哪晓得它还挺符合大众口味。

到?底是生意人,如意楼老板心中一合计,索性把?它当成一款商品售卖,贴上如意楼的标签,身价自然就抬高了。

这样的豆酱若是在草市售卖,敢叫高价定?然遭人唾骂。

但它进如意楼就不一样了,因为这里是城内档次最高的饮食档口,比寻常市价偏高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这就是品牌效应。

如意楼主营餐食,豆酱只是附加。

对于他们来说,顺带卖豆酱不过是寻常之举,因为它受人欢迎,售卖拿点薄利无可厚非。

可是小小的举动却改变了张家的未来。

酒楼食肆用料消耗得快,鲁才荣采购的那两缸豆酱根本?就经?不起折腾。再?加之送出去许多,有食客喜欢还特地来买,结果没货了。

如意楼对外说是自家做的,又赶紧差人下乡来问。

夏季黄豆发酵得快,鲁才荣提前几天?过来问货,并且还租了牛车带着几口大缸过来,做足了准备。

与头回?的惊讶相比,这次张家人已经?淡定?许多,但对方销货的速度还是令他们震惊不已。

他们只当他口中的档口是小摊,哪里料到?是城里最高档的酒楼,不清楚底细,也没细问。

上回?鲁才荣预付过定?金,这次结余款,有银子也有铜板。

张家的缸子一并取走,因为马氏不让翻动,带回?去了也别转移容器,用多少舀多少,怕变坏。

也亏得鲁才荣心细,提前带了几口缸子过来,空缸留在这儿?,又跟之前一样太阳要落山才走。

这回?他拉走了六缸豆酱,把?牛车塞得满满的。

送走财神?爷后,婆媳二人计了一下成本?,若不计买容器的钱,能净赚九百文左右,利润实在可喜。

一家子着实意外,如果再?把?量给做大点,照这么下去,那一年下来完全能把?借贷的二两银子还上。

曹少芳不禁做起白日梦来,说道:“先前我跟大郎去草市干杂活,两人干满一个月才不过六百文,且日晒雨淋的,如今这钱竟这般容易挣,成交一笔就能拿九百文,若多做几笔,那一年指不定?能挣好几两呢!”

听她大放厥词,马氏笑道:“大白天?的,二娘又发梦了。”

曹少芳叉腰,“发梦又怎地,难道阿娘就没做过一夜暴富的梦?”

马氏:“我可没你这般厚脸皮。”

这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曹少芳继续发梦,“日后攒了钱,我就去草市买铺子,好点的配套商铺一个月的租子都是两百多文呢,那可比守着地刨食划算。”

坐在凳子上的张老儿?就听她吹,以前觉得这个儿?媳妇想法?多,现在能挣钱了,由着她去。

这不,曹少芳的梦还真?不少,有钱了还想把?孩子们送去学堂,不为什么科举,他家没那个实力,就想让他们会?识字明理,若是能写会?算,日后到?城里谋一份差事也比地里刨食好。

马氏笑眯眯听着她发梦,也觉得去城里谋差事有体面,问道:“咱们的小妹也学?”

曹少芳坚定?道:“学,女儿?家,就要聪明能干,才不会?受人欺负。”

又道,“她日后若能写会?算,做账房娘子也成,总比脸朝黄土背朝天?好。”

她生养的三个子女,无论男女,无论他们将来的路如何,只想尽最大的努力去托举。

这是来自于一个母亲最勇敢诚挚的慈爱,哪怕被贫穷欺压,仍旧有傲雪凌霜的向上之态。

这便是小微贷的初心。

岸上的人给落水者递了竹竿,有没有豁出去的勇气向上挣扎,全凭自己的实力和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