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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几句之后,电话挂断。我想了几秒,也没反悔,翻出课本开始背,手机放在旁边录音。

书页翻动的窸窣,窗外夜风的呼啸,水杯落下的轻响,以及我不算清晰的念诵和呼吸……无数种声音交杂在一起。不知道他能听见多少,不知道他会不会用上。

录音发送过去,显示接收。他回了句谢谢,还有个笑脸表情,看着有点蠢。但我却不自觉提提嘴角,也笑了一下。

我当然会偏向小缘,希望他能取得好成绩。

无论是考试还是比赛。

3.

败在曾经对手的手中了吗?

倒是能理解他的难过……

我抱着小缘,有些生涩地抚摸怀里人的脊背,算是安慰。而他并不说话,也没哭,一直埋着头沉默。刚刚我问他抱够了没有,他低声说还没。问他要抱多久,他说不知道,反正就是想抱。

无奈叹一口气。

没办法,抱就抱吧。

但时间不能浪费。所以我一边被他抱,一边艰难尝试拿出手机,想背点单词。还好手机就在口袋里,比较方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可没看多久,手机就被他抽走没收了,扔去书桌角落——我够不到的位置。

我很不爽:“缘下力!”

“千树……”他低声说,“你走神了。”

“又不是没抱你!”

“不够,”小缘声音闷闷,“这种时候你应该哄哄我,或者夸我两句。”

我愣了一下,随即更不高兴:“你明知道我——”

“不会的话,就试着学。不难。”

他打断我的话,补充着。

说得很慢,但足够清晰。

“偶尔一次,只对我说。”

“……我想听。”

“可以吗,千树?”

听什么啊……!

他倒开始提要求了!明明是他缠着我不放,要安慰又一声不吭,现在还非要叫我主动哄他吗?装出一副弱势的模样,根本就是在强迫。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像他对我说的那样……去哄别人。我……

我张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小缘总是能抓住我最不擅长的地方,步步紧逼。即便方式和语气看似温和,也改变不了这个人骨子里的恶劣。他想要的会越来越多,而他踩准了我无法拒绝。

脸好像在升温。

根本不明白出于什么原因。

“……”

沉默许久——或许也没那么久。

混蛋。

我破罐子破摔,抱着某种视死如归的刚硬决心,身体向后拉开一小段距离,找准位置,忽然向前吻上缘下力的唇瓣——用力,深入。

吻来得太突然,毫无征兆。

他似乎被吓了一跳,仓促回应。而我从未在接吻中占据过主导,动作凌乱且急躁,毫无章法。不像在安慰人,更像是借此发泄自己的脾气,或者找个正当形式借机报复回去。

吻毕,分开。

我擦擦嘴,恶狠狠看着他。

“这该够了吧……!”

小缘笑起来,眼睛比平时亮。

“够了。”

“非常千树的方式。”

“很可爱。”

我瞪他一眼,别开脑袋。还没几秒,又被他强行按进肩窝紧紧抱住。我没办法,干脆顺从了力道趴下,不再说话。

让我学着去说夸人的软话情话本来就不可能,倒不如直白点告诉我想接吻来得更快。这也算是“哄人”了。反正……我就是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就是不想按照他喜欢的方式来。

他作为被哄的对象,对此毫无异议,并且心情有所好转。而我感觉自己在无形中吃了大亏。不过……算了。

当我大度吧。

跟他计较什么。

4.

春高后没过几天,小缘回到家中开始做参加共通测验的准备。而我则结束了寒假,前往东京继续这学期剩下的课程。

按照约定,我找到森老师,询问接下来——也可能是近两年——的新安排。

他给我的计划十分明了:

首先,课程成绩必须足够领先,并且理解要深入且到位。阅读的书目和文献会越来越复杂,英语能力不能落下。我必须从中学会提炼问题,理解实验逻辑。这方面是基础,不能在最简单的地方掉链子。

其次,大二开学后,他特批让我能够选修他的药理学课程,我需要尽快跟上课程进度,拿出相应的优秀表现。而且森老师同意让我去旁听和总结他的每周组会。后期我会被允许进入森老师的实验室,从简单的操作开始观摩学习。

最后就是额外技能方面。我必须自己抽空学习和补全计算机方面的相关知识。他会给我推荐前辈进行基础指导,有不懂的问题可以咨询。这方面他无法帮忙,只能靠我自行努力。

任务很多,很重。

但森老师已经用人脉与资源为我划下了道路,至于剩下的,就看我能在这条路上走多快,走多远。

森老师说,他允许我出现一些失误。但绝不能是态度方面不够认真严谨的低级错误。他愿意给予我一定的便利,也有随时收回一切的权利。目前的我还不是值得他费心培养的接班学生,能获得多少,都要看我自己。

我谨记于心。

过了一段时间,小缘完成了共通测验。成绩不错,选择面还可以,他也放下心开始准备二次考试。

我看过他的备考院校,都是在东京。一国立大学,一所私立大学。私立那所离我的住处更近,国立的成绩要求更高一点。他说大学想学习理学疗法,辅修体育科学。将来如果有机会,也想试着学习中式医学。

两个人都学医学吗?

听着有点过分健康。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会大学也要我补课吧。”

小缘棒读:“啊,被发现了。”

并没有很想发现。

对于小缘的二次考试,我也有帮忙。不过因为我学习繁忙时间不多,只能每隔两天看一眼他发来的题目,在草稿纸上写下解析拍照发过去。

他习惯了我的讲课方式,理解后会回复【解决,麻烦了】,不理解的话会再次提问,等我有空再深入讲解。看来这些年他做给我的每一顿饭都没有白白浪费,东大在读生给他辅导课业,是他赚到了。

我撑着脑袋,关掉手机,目光望向桌面日历。

距离小缘毕业还有一个多月,二次考试录取名单应该也是在那几天出。我的户籍在长野,要回去开户籍誊本,先提前开完再回宫城吧。顺便看看奶奶。

到时候,一切都会有结果。

应该就能申请结婚。

和小缘一起。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章正文完结!(出意外可能三章或者一章)[吃瓜]

第63章

1.

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全部结束。当天下午, 我便动身前往长野。

至于过两天才会公布的期末成绩……那又不重要。如果连这种考试都拿不到高分,我也没必要给自己定更艰难的目标了。即便知道能考到东大的学生都很优秀,我仍然确信自己会处在前列。

回到故乡时, 天色已经暗下。

我先去墓园看望了奶奶, 再去田崎阿姨的旅店住了一晚,准备次日前往窗口办理户籍誊本的事情。

第二天,因为之前有提前在线上提交申请, 所以办理过程还算迅速,并未耽误太多时间。我没停留太久,吃过午饭后就告别田崎阿姨, 坐车返回宫城, 下午到达仙台车站。

小缘和妈妈一起来接我。

我找到了小缘, 顺手把行李丢给他, 问:“下周去考试?”

“嗯,”他乖乖接过,老实回答, “两场挨得很近,比较方便。”

“需要临时辅导吗?”

他眨眨眼:“不麻烦千树的话……?”

这种说法, 看来辅导并非必要。

他好像挺有自信。

我没再担心,开门坐上副驾驶。

妈妈看我一眼, 问我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饭。她今天想吃生鲜,但缘下太太最近感冒了,没办法一起去。我说可以, 先回去放趟东西,以及看望一下缘下太太再出门。

“……买点水果吧,”我想着,“蜜柑什么的, 缘下阿姨之前说喜欢吃。”

“好,”妈妈停下车等待红灯,又瞥了我一眼,“户籍誊本开好了?”

“嗯。”我懒懒答应,边划手机边回答。

她顿了顿,稍显迟疑地问:“千树……真的要结婚啊。”

我稍扬眉,转头看她:“现在才问?”

“没有,只是……感觉太早了。”她表情十分纠结。

好像每次听我提到和小缘的感情话题,妈妈都会露出这种神情。但这种时候即便追问也不会得到更多结果,她自认为已经把该告诉我的都说过了,剩下的部分她想自己处理。

哪怕关于我。

关于我的婚姻。

“跟时间没关系,妈妈,”我语气平静,“重要的是怎么选择合适的结婚对象。”

后排的缘下力能清楚听到这段对话。我们没有避开他,而他自始至终安安静静,从未插话。

“……是喜不喜欢吗?”妈妈轻声问。

“不,是能不能稳定,是否让人信任,以及会不会给我添麻烦,”我说得足够清楚直白,“喜不喜欢对于我来说……不太重要。”

“我在为更长远的将来考虑,而不是当下的喜好。”

决定跟小缘结婚,比对他产生喜欢要早得多。

选择小缘是因为他很适合作为结婚对象,很适合在一起。至于所谓喜欢……刚好有那么一点而已,有了不是坏事,没有也无所谓。这份喜欢并没有让我失去判断,也没有使我变成谁的附庸。

我从不妥协。

一时冲动的情感选择容易带来无数后悔。这种事情,我已经在妈妈,在许多许多人身上看到过了。

我不会犯同样的错。

2.

第二天晚上,辅导课业结束后,我跟小缘在书桌前并排而坐。书桌不算宽,两个人坐有点挤,只能肩膀靠着肩膀互相挨近。

好在现在不用胳膊肘打架地给他讲题,而是一起喝热牛奶放松。

为防止被生病的缘下太太传染,这次是在我家学习。缘下太太需要休息,早早入睡了。晚上回家后,小缘还得负责给下班回来的缘下先生做饭,再跟拓也一起处理剩下的家务。

“都快考试了,还要花时间做家务啊,”我撑着脑袋问他,“让拓也多分担点呢。”

“他有社团活动,而且已经帮很多忙了,”小缘随口回答,“嘛……把家里收拾得整洁,我也会安心。就当放松精神吧。”

“哦……”

不太能体会他的心情。

我做家务通常只有完成后才能开心一点,过程中经常感受到疲惫和煎熬,需要一遍遍逼迫自己继续下去。主要还是半途而废的家务看着会十分碍眼,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能让我再多坚持一阵。

小缘忽然轻笑:“千树。”

我抬起眼帘:“又怎么了?”

“你很在意我的考试呢。”

我白他一眼:“废话。”

要是不在意,怎么会惦记他现在的状态,怎么会抽时间给他辅导,怎么会问那么多关于他考试的问题啊。

“这关乎我的婚姻大事,”我说,“不要给我出现多余的意外。”

“遵命,千树大人,”小缘温声答应,又想了想,“说起来,入学后我要改姓加藤欸,得适应一段时间呢。”

我略带嘲讽:“这么相信自己能考上?”

小缘还是自信:“当然,我做了很多准备。”

他轻轻抚摸到我的手。

合拢,握住。

“比千树看到的要多。”

“比如?”

“秘密。”

小缘凑近,亲一下我侧脸。

“之后再告诉你。”

“啧……”我眯了眯眼睛,“几句话的事,就喜欢藏着掖着。”

懒得追问,我把剩下的牛奶全部喝完,不再动作。他看出了我送客的意思,也一口气喝掉,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没打算送他到楼下,去衣柜翻找睡衣,准备一会儿洗澡。

临出门前,小缘在门口顿了顿。

他开口说:“千树……其实,加藤阿姨单独找了我很多次。”

我停下动作,没回头看。

只是听他的声音。

“试探,问问题,寻求保证……加藤阿姨一直都处在缺乏安全感的状态,但她不想把焦虑和压力给你。”

“千树,加藤阿姨很在乎你。”

“我也一样。”

沉默几秒。

“……那她的决定呢?”我低着头问。

妈妈并没有为了结婚的问题找我单独谈过话。

“当然是可以,”他愉悦回答,“不然我为什么说出来?”

——小缘已经解决了。

妈妈对我的态度一直很克制,看似不会影响我。并不只因为我是家里的真正话事人,还因为小缘在这一年内给予了妈妈无数信任。他必须平复妈妈的不安,让妈妈相信他,相信我们将来的婚姻会有好结果,才会得到认可。

之前一直不说,混蛋家伙……是这几天心情太好,忍不住邀功吧。没考完试就提前翘尾巴,啧。

我撇撇嘴。

好吧,做得不错。

3.

大约一周后,小缘前往东京奔赴考场。

花费的时间一共四天,其中有两场考试,彼此间隔两天,时间上还算宽裕。那几天小缘并未跟我联系,回来后才说发挥得很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两所学校都能被录取。

“是吗,”我不咸不淡问,“二选一要选哪一所?”

“肯定是国立。”他毫不犹豫。

“为什么?”

“他们理疗专业的水平更高,”小缘坦然回答,“我想学到更多知识。通勤久一点无所谓。”

“噢。”我懒懒应声。

此时为晚上十二点,在我家,我的卧室——他从家里偷偷溜过来的。

缘下太太最近身体痊愈了,下午我们在缘下家一起吃了晚饭。因为缘下夫妇一直在跟小缘说话,我没怎么和他聊天。等我回家几分钟后,手机收到小缘发来的信息,问我晚上能不能过来住。

我回了个句号。

他来了。

我给他开门了。

像什么秘密行动一样……

感觉怪怪的。

“三月一号是毕业典礼?”我问。

“是啊,”小缘从身后抱住我,热度透过两层衣服传来,“千树能来看吗?”

我想了想:“……应该可以。”

“麻烦啦……”他明显很开心,从后面蹭蹭我,再次确认,“毕业典礼之前,我们就能结婚吧?”

“嗯,你户籍誊本开了吗?”

“明天去拿。”

“好。”

录取结果全部出来还要再等两天……很快了。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觉得自己离结婚很远。哪怕只有一年也很远。而在前年,还有更远的以前,婚姻于我而言完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现在却全部都规划好,就在眼前。我正一步一步走向和缘下力共同的生活。

“还以为第一所学校的录取出来,我们就能去结婚呢,”他低低笑着,“不是都能去东京了吗?”

“不行,要决定好是哪所。”我坚持。

“好,听千树的。”

温热的吻落在颈后。

灯光早已熄灭,视觉被夜色完全屏蔽,所以触觉与听觉得以放大。我能感受到他细碎的,接连不断的吻。有点痒,好似在被小动物一直嗅嗅闻闻一样,嘴唇犹如犬类湿漉漉的鼻头。

“总觉得……很神奇,”我听见小缘叹息般地说,“跟千树在一起。很神奇。”

……类似的想法。

我追问:“哪里神奇?”

“嘛……很多地方,”他声音黏黏糊糊,“毕竟最开始喜欢千树的时候,完全不敢想象结婚啊。”

我吐槽:“……那你还敢有一大堆变态的念头。”

“升起念头,付出行动,跟真正能得到……体验完全不同。”

“容我提醒一句,还没得到。”我怼他一下。

“嗯嗯,知道。”小缘胡乱点头。

怀抱更紧了。

“千树……”

“我喜欢千树。”

“喜欢和千树在一起。”

“……说过很多次了。”

我眼眸低垂。

“可还是忍不住多说几次。”

他贴着我的耳后。

“怕我忘掉?”

“我记性没那么差。”

“不是。”

“是太多了……喜欢千树的那份喜欢,特别多。”

“要说出来,才能好受一点。”

声音带上极其轻微,细不可察的颤抖。

“闷在心里的话,容易做出糟糕的事情,千树又要说我变态……”

“都要结婚了,你还能做什么?”

“不知道……”

“我……还想跟千树更近。”

“想跟千树绑在一起。”

“一直一直……”

我无语。

“……注意分寸。”

“有在注意了……”他吸吸鼻子,有点委屈,“都,很努力在注意了。”

“控制不住……对不起。”

“啧,你——”

我回过身,本来是想教训他,但小缘忽然靠近,精准在黑暗中找到我的嘴唇,不由分说地吻上来。节奏被打乱,攻守易势,我不得不承受着深入的亲吻,并尝试在亲吻中占据主导权。

我开始咬他的嘴唇。

有一点,血液的味道。

其实没那么喜欢亲吻。

也没那么讨厌。

是因为在黑暗中的缘故吗?情感好像变得更为浓烈,更为刺骨。不敢表露的心迹此时能触及其形状与温度与深不见底的眼睛。明明是黑成一团,黏稠又可怕的东西。我却好像习惯了。

习惯被包裹,习惯被容纳。

习惯他接受我的一切。

习惯他的所有。

忘记是怎么停下来,怎么又继续加深,一共继续了几次什么的……在夜色中,反正看不到表情,所以平时的规则也并不重要。接吻是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

“……我要咬你。”我说。

“又来?”他无奈。

“生气了。”

“气什么啊……”

“不知道。反正要咬你。”

“好啦……”

他选择纵容。将我脑袋按上他肩膀,扯下一点衣服,露出皮肤。这是允许的意思——我咬上去。

“轻一点、嘶……”

“……”

讨厌的家伙。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