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比她大得多,指节上有薄茧,磨得她微微刺痛。
转盘开始转动。
“别急,”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贴着她耳廓,“跟着转盘的速度,力道要匀……”
顾知微的呼吸滞了滞。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感受到他体温的渗透。男士古龙水的清冽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侵占了她所有感官。暖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白墙上,他的影子完全吞噬了她的,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她从未与异性如此接近。
不是谈判桌对面的较量,不是利益交换时的权衡,只是一个英俊的、充满生命力的男人,单纯地用身体环抱她。他的手指带着她的,在陶土上轻轻施力,泥土在他们掌心间变形、塑形,渐渐有了杯子的雏形。
“这样……”沈野带着她的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节,把一处凸起抚平,“慢慢来。”
顾知微有些喘不过气。心跳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带着淡淡的男士古龙水的香气,混合他身上的体温,勾得人鼻尖发痒。
此刻,在这个暖黄的、弥漫着陶土气息的空间里,她竟有些恍惚。
沈野也在恍惚。
这是他整个青春时代仰望的月亮,是那个他连写信都不敢的女孩。此刻她却乖顺地待在他臂弯里,任由他握着她的手,软得像团棉花。
她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很软,带着铃兰香。她的肩膀微微缩着,像只收起爪子的小动物。
暖黄的台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他的影子将她的完全裹住,像把人牢牢护在自己的领地。
他的呼吸偶尔落在她颈侧,软乎乎的痒意让她往他怀里缩了缩,连指尖沾了陶土都顾不上擦,只乖乖跟着他的力道。
像做梦一样,连呼吸都成了罪孽。
可就在这时,顾知微忽然坐直了身体。
沈野心下一沉,以为是自己靠得太近惹她烦了,刚想收回手,却见她非但没躲,反而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转头时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
沈野浑身一麻——她的发梢扫过他的脸颊,让他脑子都有一瞬间的发空。
“我们刻点什么字上去呢?”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羽毛蹭过心尖。
沈野还没从那阵麻意里缓过来,连话都说不完整:“好、好啊。”
顾知微笑了笑,手指轻轻点了点陶土:“那刻‘岸’和‘浅浅’好不好?中间加个爱心。”
“岸”?
“浅浅”?
沈野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久经欢场,再难缠的客户、再难堪的场面,都能笑着应对,全身而退。
可这一刻,脑子里像有根弦被猛地扯断,“浅浅”是谁?“岸”又是谁?
无数碎片在他脑中轰然对撞,拼出一幅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倒流的真相——
她今天所有异常的柔软,眼里闪烁的陌生期待,甚至这句亲昵的“岸哥哥”……
都不是给他的。
她跌进他怀里的惊慌,接过玫瑰时眼里的星光,此刻后背信赖地贴在他胸前的温热……这一切他小心翼翼接住的、让他心悸不已的馈赠,原本都应该属于另一个名字,另一个男人。
她认错人了!她认错了网恋对象!
她并不是来赴他的约!她赴的是网恋对象“岸”的约!
一股尖锐的刺痛,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想立刻抽身,让这场可笑的误会戛然而止。
可突然,他看见她微微仰起的侧脸,睫毛在暖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嘴唇无意识地微张,正等待着他的回应。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全无防备的顾知微。
如果……
但如果……他此刻点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