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里太危险了。”
靳见驰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他就是因为这个关你的?”
他们都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092此时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一点声息都没有,就像是不存在似的。
“对。”达米安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泽德家在首都星势力很大,盘根错节十分复杂,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压死路过的蚂蚁,不然当初达米安也没那么容易就掩人耳目离开首都星跑到边境去。
靳见驰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有些狼狈的达米安,“你家怎么了?”
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想问,之前在边境星的时候全队就数达米安这小子事儿最多,大概是世家里出来的少爷的原因,他刚来时特别龟毛讲究,要求也高,就算后面多执行了几次任务稍微转变了点,但习惯还是在的。
可现在,他头发凌乱,衬衫沾着污渍,眼底布满了密集的红血丝,哪还有从前鲜活从容的样子。
这还是靳见驰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失心落魄的模样,说不好奇不在乎是假的。
达米安用力搓了一把脸,嗓音有些干涩。
他抬头看着靳见驰散漫的身形,有些无力,“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靳见驰眨了眨眼,动作一顿。
对方这样可太不对劲了,他这模样像是泽德家在首都星上就快失去立足之地了一样。
靳见驰正想再仔细问下去,却听旁边的谢时谏轻声开口,“议事会又有动作了吗?”
达米安身形一顿,不可思议地猛地抬头看向谢时谏。
谢时谏静静看着他,“塔通缉了我和靳见驰,这里面有议事会的授意,是吗?”
达米安怔了怔,像是在意外前一句,但听到后面时,他又下意识解释,“不是的……”
他紧皱起眉,似乎还在反应,“我不知道塔通缉了你们,但是……”
“但是塔和议事会之间确实有勾结,对吗?”谢时谏打断他。
达米安看向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泽德家和塔达成了协议,你知道了,想去告密,但是被发现关了起来,对不对?”
谢时谏语气平静,“你想去告诉谁?”
达米安咬了咬牙,突然抬头,“你是塔的首席,我不会回答你。”
谢时谏闻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边上的靳见驰却开口,“我们两个一起被塔通缉了,前面不是说过了么,现在除了……”
他转头朝角落扬了扬下巴,“……那个向导,我们三个就是一伙儿的了。”
他往前两步,蹲在达米安面前,语气难得正经了些,“你就说吧,他不会害你的,”
靳见驰随意地耸耸肩,“说不定还能救你呢。”
“……是我叔叔,他同意了伏恩的计划书,”达米安咬了咬牙,“我必须去告诉研究院的林院长——只有他阻止这件事。”
靳见驰闻言一怔,随即提了提嘴角,“你早说不就好了,想去找林院长还不简单。”
他转头看向谢时谏,挑眉道,“现成的人脉不就在这儿么。”
靳见驰的话音还悬在潮湿的空气里,谢时谏的眉头却骤然拧紧,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什么伏恩的计划书?”
伏恩这个名字,在研究院几乎没人不知道。作为研究院最年轻的副院长,他是林绍先最早带过的学生,性格平和自持,对底下的研究员和学生向来体恤,很受大家青睐。
按理说研究院不是什么学术气氛特别严苛的地方,研究员们有任何学术构想和研究方向,哪怕只是雏形,都能在例会上提出来讨论。
但要是已经到可以列定计划书的程度,必然要经过层层审核,从立项到资源调配,每一步都有记录,研究院审理层不可能不知道。而作为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兼审查,谢时谏不会对此毫无耳闻。
但他能肯定,别说自己和林绍先,就连审理层的总管事在内,恐怕都不知道这份计划书的存在。
一阵寂静和森寒在空气中蔓延。
……连看似纯粹的研究院,难道也早已被派系斗争的暗流浸透。
谢时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从议事会拿“哨兵精神海异常”做文章当借口,强行将研究绑上首都星的博弈战场的那天开始,他就清楚研究院不会成为精神海研究领域的学术高峰。
研究院的设立,从根源上就带着工具属性——它注定不会露出为了守护平静宁和的锋芒,从被提出设立开始,就表明了它终究会沦为被操控的无力棋子。
研究院中那些还持守着“纯粹研究”信念的人,谁不曾抱有过一丝侥幸,希望研究院能凭借林绍先的威望独善其身,哪怕成为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至少能保住最后一片安和的研究之地。
可现在看来,那点侥幸不过是自欺欺人。
谢时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冷。
谢时谏明白研究院的陷落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那一天会来的那么快,快到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连伏恩那样循规蹈矩、被寄予厚望的人,都成了推波助澜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