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向导素(2 / 2)

莫里森斜睨着他,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出荒唐又讽刺的戏目。

“副院长这话可别乱说,”他语气丝毫不客气,像是藏着暗刺,“我可不知道,杀害林院长的凶手……”

他抬起眼,意味不明地扫过伏恩的脸,话锋陡然一转,“会是塔的首席向导。”

角落里的空气骤然凝固,靳见驰这回是真的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他几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谢时谏,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忧,连指尖都悄悄绷紧了几分。

但谢时谏望着休息室方向的目光异常平静,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他们会说出这样的话。

昏暗中,他苍白的脸侧使他的眼眸看上去更加黑沉,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伏恩倒是没接莫里森的茬儿,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似的。

他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轻轻拨了拨杯盖,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研究院和塔联合调查后的结果,”

“监控的画面显示,首席是最后一个离开院长研究室的人,并且之后他就彻底失联,到现在塔都没有发现他的下落。这些证据,就已经足够锁定他的嫌疑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将杯盖轻轻扣回杯沿,“虽然我也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那毕竟是我的老师和师弟,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都没有意义了。”

伏恩语气遗憾,但看表情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莫里森转了转头,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他之前就说过,泽德家不该让他来对接这件事的。整个研究院里,他最看不惯的就是伏恩那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背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算计,可研究院那群人偏偏被他的表象蒙骗,一个个对他信服得很。

至于林院长的死,还有那位前不久才见过面结果又失踪了的首席向导,说到底都是些与他无关的纠葛,跟他没有半分关系,更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而泽德家,从一开始就只是想拿到自己应得的东西,对这摊掺杂着人命和阴谋的浑水,根本没有半分趟进去的兴趣。

莫里森迅速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核心问题上,指节在桌沿轻轻敲了敲,直奔主题,“‘这批货’,你们能拿出来多少?”

伏恩闻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轻松得有些出人意料,“——要多少,有多少。”

莫里森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神情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靳见驰听到这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隔壁两个人说的又是向导又是向导素的,还有那支用途不明的试管,桩桩件件都透着古怪,看上去跟这场光鲜的宴会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下一秒,莫里森语气里的难以言喻就帮他解了惑。

莫里森望向伏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们疯了吧?!”

伏恩闻言只是淡淡道,“莫里森先生,如果你想被人发现泽德家和研究院私底下的勾当的话,可以把声音再抬高一些。”

这话瞬间让莫里森冷静了几分,他压低了音量,但语气里的惊奇一点未减,追问的话冲口而出,“你们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的向导素,研究院难道……”

难道虐待向导,强行催化向导素的产生?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攥紧了手指,眼底满是惊疑。

伏恩淡淡看了他一眼,仿佛瞬间就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你也太大惊小怪了”的意味。

“莫里森先生,我想你多虑了。”

“研究院倒也没有大胆到触犯底线的地步,况且塔也不会允许我们做这种事的。”

莫里森还是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皱了皱眉,“那到底什么意思?那这么多的向导素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人工合成,”伏恩简单给出答案,“研究院的最新成果。”

“莫里森先生,现在的科技今非昔比,你得学会接受它们的自然发生。”

莫里森睁大眼,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人工?!这东西真能对精神海紊乱症产生治疗效果吗?”

如果不能,那泽德家卖出去跟诈骗有什么区别?!

“我说过了,这是最新的成果。”伏恩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如果泽德家不愿意接受,想要中途退出合作,我们也是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他的目光扫过楼下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大厅里并不缺想要跟我们合作的人,他们之中,有不少是从遥远的附属星来的。”

“你也可以猜猜,里面会不会有不惜跋涉万里,从边境星找过来的?”

说到这儿,伏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莫里森先生,泽德家可得好好考虑清楚——毕竟市场从来是不等人的,那些遭受着精神海紊乱症的可怜哨兵们,也在着急地等救助。”

莫里森有些震惊于他的不要脸,但这件事偏偏又没有转圜的余地,贩卖向导素早就在暗地里成了大势所趋,泽德家如果想继续巩固自己在首都星的地位,就不得不加入这一场豪赌。

他咬了咬后槽牙,抬头狠狠看了伏恩一眼,“你最好没有骗我。”

伏恩礼貌地笑了笑,“泽德家可以把我当作一个商人,商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

角落里的靳见驰听到这才算是明白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事情的复杂程度,远比伏恩和莫里森嘴上的轻描淡要严重多了。

如果向导素真的在暗地里批量流通、泛滥成灾,无论这些药剂是真是假、疗效如何,都足够在哨兵向导群体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甚至引发难以预料的混乱。

不然当初的“图尔斯研究禁案”,也不会以那么狼狈的方式收场。

他不信伏恩和研究院那帮人在谋划这场交易前,会没考虑过这背后的风险。

如果连泽德家这种向来比较谨慎的首都星老牌势力都已经趟进了这摊浑水,那么背地里的局面,恐怕早就不知道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

这场宴会远远没有它表面上表现的那般光彩亮丽,如果它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掩饰交易的幌子,连人口稀少、实力薄弱的斯科星都想凑进来分一杯羹,那么在他们看不见的、更偏远的地方,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靳见驰。”

寂静的角落里,靳见驰听见了谢时谏很轻的话音,轻得像是稍不留意就会融进周遭的沉默里。

音色依旧清越,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距离感,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骨子里那股极致的疏离让他仿佛周身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外界彻底隔开。

而某些曾经扎根在他的过往里的、束缚着又支撑着他的、看不见的东西,在这一刻与他的人生全然割裂开。

靳见驰下意识屏息,他的耳边传来对方安静得仿若快要听不见的话语,近乎要被空气吞没,“……老师说的是对的。”

“首都星……早就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