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偏着头,跟身旁的侍者说着些什么,脸上表情温和,侍者半弯着腰,认真听着他的需求,片刻后转身而去。
叶沉之坐在他的身边,指节压在桌上,半饷没有动静。
他的手指不动,简放身上那股重压就不会消失,简路重不言不语,沉默的看着两个儿子,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诡异的气氛一般,甚至还笑了起来。
铃铛作响的水晶灯中,简知的视线终于飘过来,像是刚注意到这边的异状似的,问道:“我刚叫了他们上菜,你们不饿吗?”
简放想说话,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那股重压桎梏了他身上每一块肌肉,脖子上的也未能幸免于难,被紧紧扼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
简路重观察着简放,毫不掩饰自己的眼神,完完全全就是将他当做实验品的目光。
他看得出来,简放正在遭受某种非人的折磨。
以他对这个养子的了解,简放是宁可死也不肯示弱的类型。
当初,他就是看中简放这股狠劲,才把他从仓库街捞了出来,培养成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
对于简路重而言,比起孩子,简放更像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只是给了他一个姓氏,一点食物,还有他百无一用的漂亮儿子,简放就感恩戴德,将简家视为了自己的使命,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上菜吧,你也该饿了。”
简路重对简知笑道,一脸慈父般的模样,讲起一些有的没的旧事。
“简知,你从小身体不好,比一般的孩子弱一点,粉雕玉琢的像个洋娃娃,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孩子以后不用为家族做什么,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当个快乐的小傻瓜就好了。”
“家族风雨飘摇,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简知扯出一脸虚伪的笑,礼貌客套到完全不加掩饰,直白的说:
“我被送上审判台的时候,家族在做什么?如果您和简放保护不了我,我会自己保护自己。”
他说话的时机卡得极好,话音刚一落地,端着银盘的男仆们便鱼贯而入。
他们的手中是精心准备的餐点,银盘被白色餐巾半掩着,揭开时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主菜摆放得极为克制,分量精准,装盘考究——低温慢烤的牛排色泽均匀,表面刷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灯光下泛出柔和光泽。
配菜被切割成整齐的几何形状,焯过的蔬菜保持着饱满的颜色,酱汁在边缘勾勒出粗狂的纹理,作为点缀存在。
简知微微颔首,示意男仆可以将主菜放下了。
洁白餐布上,牛排安静地躺在银色餐盘中央,表层颜色偏深,边缘微微收紧,呈现出恰到好处的焦褐色泽,中央却仍保留着鲜明的红,与周围一丝不苟的摆盘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下次的圆桌会例行会议,我会自己参加。”
简知无视了简放惊疑不定的眼神,把玩着手中的银叉,慢条斯理的说:
“简放不用再留在中心区了,我不需要。”
“真的不用?”简路重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圆桌会里危险重重,之前,你可以哭着求我让你哥哥来陪你的。”
叶沉之的眼神立刻看了过来,如有实质一般,黏在简知身上,仿佛在质问他,真的?
简知耸了耸肩膀:“简路重,差不多得了,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言下之意,你们私底下做的那些事,他心里一清二楚。
现在不跟你们计较,只要求简放归还他应有的权力,已经够客气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叫爸爸的大名。”
简路重忌惮简知突如其来的强硬和身边那个深不可测的异能者,态度明显软化了下去,不轻不重的说了他一句,便点了点头。
“不就是让你哥哥走么?我同意了,简放,你晚上就收拾东西,十二区有别的事要你去办。”
简放如遭雷击,他在圆桌会经营数年,积攒了一批自己的势力,以便和简家其他继承人抗衡,作为一个养子,他总是该多为自己打算的。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他有什么资格站在简知身旁?
可是,简知竟然这么无情。
一时间,不知道是失去权势的痛苦,还是失去弟弟的痛苦,一齐袭击了他。
“真的要我走?”
简放嗓音艰涩,他身上那股重压明明消失了,但他却觉得如鲠在喉,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小知,审判台上的事,只是我一时疏忽,让他们抓到了机会,要是你肯多等我一会儿,我会来救你的……”
而不是这个人。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简知身边的男人,把他救走,再抱在怀里,吻得露出那种表情。
“等你来救我,我早就死了。”
简知冷笑一声,终于不耐烦起来,手中餐刀呲的一声,扎进满是血色的牛排里,溅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简放,我只对圆桌会有兴趣。”
“你的位置,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