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季鸿飞开口,声音不高,“把他带出去。”
郝仁缩在旁边,还沉浸于对阳洧悲当爹的默哀。
“郝仁。”季鸿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郝仁猛地一哆嗦:“是!是!董事长!”
他一把抓住阳洧的手臂往外拽,生怕慢了一秒就会引火烧身。
阳洧被动地跟着郝仁的力道转身,走出病房,就在郝仁准备将门带上的最后一刹那。
鬼使神差地,阳洧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内,季鸿飞已经站在了季昶的病床边,季昶半靠在床头,微微仰着脸看不清表情。
然后,他看到季鸿飞毫无预兆地抬起了手。
“啪!”
季昶的头被打得猛地偏了过去,清脆的声音穿透正在合拢的门缝。
下一秒,病房门被郝仁彻底关上。
阳洧对着门愣了一下,想起余琅,眨了眨眼:“打人耳光也靠基因传播?”
!
郝仁被吓得半死,这个门的隔音他可是见识过的,在门外时把阳洧那句“恁爹”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把扑过来捂住阳洧的嘴,用气音在阳洧耳边嘶吼:“不想要工作了?”
阳洧乖乖闭了嘴。
但郝仁实在不放心,拽着他继续疾走,好一段距离以后才压低声音:“小阳啊,之前哥对你态度不是很好,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有时候难免……唉!”
他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哥作为过来人得提醒你一句,等会儿要是董事长单独见你,不该说的你可一个字都别提,这种大人物最讨厌的就是底下人互相告状,显得眼皮子浅。”
“还有就是太子爷撞你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你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态度一定要端正,要感恩,懂吗?这可是天大的机遇啊!”
阳洧听着这些话瞬间回过味来。
怪不得自己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郝仁,怪不得他当时满面春风。
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怕是早受了上头的好处,专门负责来安抚和提点自己的。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那不要命的怕什么?
阳洧脑子里蹦出来这么个问题。
不要命的怕已经没有命的。
这癌症让我从食物链底端直接一步登天,还怕你这点威胁?
“什么是不该说的呀?”于是单纯善良的阳洧直接问道。
郝仁笑容卡在脸上。
“哦~”聪明机智的阳洧继续说道:“是不是你之前让我给你端茶倒水取快递,把我通宵熬出来的项目方案改署名汇报,上个月把那个明知不靠谱的合作方甩给我,组里活都派给我,奖金分配时却把我那份拿去协调进您自己的口袋里,把我赶进度时自掏腰包垫付的几次办公用品报销单压到现在,被领导骂回来以后拿项目书往我脸上砸,每次上厕所都偷我桌上的抽纸,一拿就是一大叠……”
“停停停停停停!”郝仁的菊花脸红了。
你搁这报菜名?
讲话这么难听,什么叫偷纸?我差你那点纸吗?
他勉强调整好表情,搓了搓手,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哥,我叫你哥行了吧,不要这么计较嘛。”
宽宏大量、知恩图报的阳洧点点头:“领导,你这话说错了,这怎么能叫计较呢?”
“伺候你锻炼了我的人际协调能力,抢走方案培养了我的无私奉献精神,甩我烂摊子磨砺了我的抗压能力,贪污我的奖金教会了我什么叫团队协作,压着我的报销单提升了我的现金流管理意识……”
尼玛的,真感激我用的什么烂词?
什么叫伺候?什么叫抢走?什么叫烂摊子?什么叫贪污?
郝仁的菊花脸绿了,勉强维持的笑容荡然无存,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一直没什么脾气的年轻人。
冷漠无情的阳洧也没再说,静静地看着郝仁花红柳绿的脸。
郝仁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于此同时,季鸿飞从病房里走出,直直朝着二人走来。
那张惯常古板严苛的脸上绷得极紧,下颚微微咬合,眼角凝着一股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几分的怒意。
谁又惹他了?
阳洧脑子里闪过季昶的脸,心下了然。
季鸿飞走到近前,目光先扫过僵立如鹌鹑的郝仁。
郝仁又是一个激灵,原地立正。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阳洧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烦躁。
“你,”季鸿飞开口,“跟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