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但凡报案,案子进入审理程序,她们就还要遭受公众的言语嘲讽和羞辱。
民工是社会底层,女民工是底层中的底层。
他遂对马健说:“等我走了,你找战友们在这儿修个铺面,让婉如开个店吧。”
湿地公园游客多,有个铺面,她就不需要再当民工了。
糖酒厂眼看倒闭,马健也即将失业,但他得让老领导走得安心,了无牵挂。
所以他说:“放心,到时候我亲自来帮嫂子盖铺面。”
终于电线走好,洗衣机也安装好了。
何婉如停了电钻说:“今晚我就不做饭了,咱们吃个羊肉泡馍吧。”
一瘸一瞎,俩人齐声说:“好。”
磊磊虽然没吭声,但脸蛋儿笑的像向日葵,因为他最喜欢吃羊肉了。
但今天他就不跟着妈妈了,他喜欢那堆鹅卵石,要玩石头。
何婉如回到西厢房,端着铝锅上市场去买饭。
但她刚出大院,迎上一个女人,女人说:“小何,谢谢你肯嫁给闻衡。”
这女人何婉如第一天到闻家大院时就见过,俩人差点撞到一起。
她也立刻反应过来了,这就是闻衡那位嫁给企业领导的前对象,韩欣。
何婉如还忙着呢,不想跟人闲聊,绕开她就走。
但对方也跟上她,再来一句:“你是魏永良的前妻吧,听说你母亲在日本,那应该也能像李雪帮她叔那样,帮你人肉特效药过来,但是你相信我,在日本,脑癌也治不好的。”
因为铝厂原来是军工企业,这韩欣认识李雪她叔。
但李雪帮她叔人肉背药又是啥意思,李雪根本就没去过日本啊。
何婉如她妈是1984年去的日本。
在魏有德瘫痪后她误以为是癌症,倒是托人人肉带过药,就是委托偷渡回国的朋友用身体带药。
但其实后来没用到,药也一直放在魏永良的干部宿舍。
而且韩欣说这干啥?
话说,米脂自古出美婆姨,何婉如虽然皮肤黑了点,但一双杏眼,鼻梁挺而鼻头俏,唇角还天然带笑,韩欣再挑剔也得承认,她只要稍加打扮,就是个大美人。
见她止步,韩欣又说:“闻衡一直试图改写命运,所以w革才结束就去了前线,在战场他也永远冲在最前面。哪怕后来因伤只能当个城管,在上任之初他都写厚厚一沓工作规划,但他就那个命,失败的,早死的命……”
何婉如说:“闻衡是在监察队,可不是什么城管。”
韩欣说:“监察队马上划归市政,新名字就叫城管。”
何婉如上辈子的这个时期在日本,不太了解国内的执法机构。
所以本来属于公安的监察,会变成城管,临时工?
闻衡算是城管队长?
城管那个职业何婉如并不喜欢。
但她感谢曾为磊磊伸张正义,不让孩子屈死的闻科长。
可是闻衡是城管,闻科长也是城管,他们俩之间有关系吗?
她正想着,韩欣又说:“铝厂上千职工在等闻海救命,闻衡也该早点安息的。”
何婉如懂了:“他不帮你拉投资,你就希望他赶紧死,好让闻海赶紧回来。你还怕我会让我妈从日本带特效药来给他治病,延长他的寿命,耽误了闻海归国。”
韩欣被说中心思,一脸难堪,但何婉如还能叫她更难堪。
她说:“台商不止闻海一个,你们拉不到投资是因为你们太蠢了,跟闻衡没有任何关系。”
再说:“你要那么盼着闻衡死,我还偏要救他。”
韩欣吓的寒毛倒竖:“你……”
但何婉如端着铝锅,已经走远了。
买了一锅清汤羊肉,她边走就边想,上辈子那闻科长会是谁?
她只跟对方通过一次电话,也不知道对方的全名。
那么有没有可能,闻衡就是闻科长?
脑癌到将来都是不治之症,那他有没有可能,是被误诊了?
……
新房已经收拾好了,但今晚还住不了。
因为砖炕都有缝隙,冬天会跑烟,夏天会钻小虫子。
何婉如专门到河滩上挖了一大堆细淤泥,又往炕里扔了几个点燃的煤球,循着烟雾,她用淤泥把所有的炕缝全部抹平,再晾两天就可以住人了。
等她忙完已是深夜,外面静悄悄的,她以为马健他们已经走了。
但她才出门,闻衡沉声说:“婉如你看右上方,那儿有电闸,现在把它拉了。”
电闸就在右上方,何婉如一把拉掉,顿时一片漆黑。
她忙找到颗手电打开,一看明白了:“插线板掉地上了,风吹掉的吧,还漏电了,但是闻衡你,居然没被电打到?”
闻衡语气尴尬:“插线板是我撞掉的。”
洗衣机没有下水道排水,所以水就直接排在地上。
闻衡眼盲看不到,本来想进屋找何婉如的,却误把插线板撞进了水里。
他还穿的布鞋,当时就触电了。
但他立刻抬起了一只脚,这应变能力也是无敌了。
他一手扶着何婉如的肩膀,另一手递过块梅花手表,诚恳的说:“我对女性的外貌没有任何要求,也觉得善良是最重要的。何婉如,我对你的印象非常好,也会尽可能到死都自理,不拖累你。你,同意跟我结婚吧?”
何婉如回看屋檐下的晾衣绳。
她买了全套大红铺盖洗完晾着,可他居然问她愿不愿意结婚?
好吧,他是盲人,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