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公乘(2 / 2)

昭庆侯 择桉 1773 字 7天前

他回忆起许多年前的那个场面。

因为是皇帝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大胜仗,大庆朝专门召开了大朝会,他们当时站在长乐宫的宫殿里,周围是各种卫士和许多面旗帜,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装饰,有人击鼓奏乐,皇帝陛下和太后陛下便是在礼乐声乘舆驾临的。

那时他们伴着鼓声筑声,高呼着大庆万岁——

一晃眼,十年竟过得这般快。

“现下皇帝陛下应当十六或者十五了。”

“我知晓这个,好像是和崔伍、赢差不多的年纪。”伏荼在一旁嘟囔,他是记着他哪位长辈说过的,先帝壮年早逝,陛下未满周岁便登基了,那时候他才七八岁吧,还未开智,只记得街上闹哄哄的,然后便有人说小皇帝即位了。

出生没多久便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这命也是真好。

“那太后陛下什么模样?”

“没敢看,我只记得他们穿黑色。”瞧着倒是极为高贵,韩云说到这里,又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我那时穿着红色的官服呢,那官服现下还在我家里放着,看着可好看了。”他语调里带了些得瑟,又笑:“你们这些人哦,或许这辈子都穿不上上大朝会的红色官服呢。”

崔赢沉默地看他一眼。

伏荼有些想说些什么,想着面前这人身份好歹是个公乘,便也忍下了。

“没想到到了我这把岁数,竟还有人不长眼地给我找事情。”韩云喃喃着,忽然又有点高兴:“也算是有点事情做了,那个人叫——”

“冯真!”伏荼忙在一旁补充:“冯家八郎,冯真,字返璞。”

“好,我记住了。”韩云说完这话,便拄着树枝往回走,刚走完两步呢,又回头看这两个人:“你俩叫什么名字?”

伏荼又急忙道:“我叫伏荼,他叫崔赢。”

韩云点点头,又一瘸一拐地走了。

伏荼又忙着道:“韩公乘需要我扶吗?”

韩云顿了顿,又回头看崔赢一眼,见他老神在在仿佛没听见,他摆摆手:“谁需要你们扶?我又不老!我还能上马呢!”

伏荼“啧”了声,觉得自己失去了讨好公乘的一个机会,可紧接着他又想起韩公乘最后那一眼,心头又觉得崔赢不是很识好歹。

像先前韩公乘分明是想要崔赢去扶的,结果他却使唤他,又比如刚刚韩公乘最后看那一眼估计也是看崔赢的,可他还是一动不动,他不知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可昨日崔赢若是为了韩公乘而打了冯真,现下又怎会是这般态度?

莫非这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例如崔赢家中和韩公乘家中有旧,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韩公乘似乎也是出身贫寒,说不得两人还真有联系?

伏荼不是个能憋住话的,眼见着崔赢抬脚要回营房,他跟在他身后走了好几步,又拽住他的袖子,忍不住道:“怎如此对韩公乘,先前他那一眼,分明是想要你送送他。”

“他给我取诨号,我记着呢。”崔赢只道。

伏荼呆在原地,他看着崔赢,愣愣的:“便就如此?”

“便就如此。”崔赢抬手抽走自己的皂衣袖子,迈步朝厨营去。

……

太阳爬下山,月亮幽然地出现在山头,仍旧有些燥热的夜晚里,许多人都睡不着。

有人百里送信,有人官衙讨公道,有人坐在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篝火劈里啪啦,火光照耀在周围人的面容上,明明灭灭,土夯成的营房边上,士卒们懒懒散散地做着各自的事情。

昨日冲上去打人时还不怕,心里梗着一口气,哪怕有惩罚也觉得没什么,可今日这惩罚迟迟未出来,便有人害怕了。

张无恙坐在篝火边,极小声地问:“我们会被打板子吗?十大板,还是三大板,可以用钱赎买吗?”

虽说他没有上前去打,可昨日也没人能证明他没打,便被算进群殴的那一方了。

崔赢坐在他旁边,火光在他面上明明灭灭:“不知晓。”

辱骂有爵者是有罪的,这事情又闹到了韩公乘面前,瞧着那位教习那般模样,估计也不是能好好了事的人,他们揍冯真这事倒成了添头。

要是冯真骂韩云的事情不了了之,那处罚他们,法曹处就站不住脚了。秋冬之际又是官员考校功绩的关键时机,法曹掾不见得会为了冯真留下这般大的把柄,除非有更强大的人物愿意保他。

冯真的阿父是隔壁郡的功曹掾,先前伏荼说他仗着有个好叔母,那便是这个叔母的身份极为重要,能仗着叔母的身份在陇西无法无天谁都不怕,那么这个叔母多半和郡守或者郡尉有关联,还得是关系密切的,不然也不可能帮着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