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你,是杖是板?”
“杖。”没待行刑人继续问,他已经开始脱皂衣上裳:“背。”
行刑人瞅他一眼,见他这般年轻,又去看后面乌泱泱站着的一圈人,喊道:“还有人吗?”
这下便有人应声了。
“我吧。”“我也来!”“反正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情。”
几个人说话的时间,崔赢已经俯卧于地了,有两个人站于他前后控制住他,只见得那长长的杖从上而下往下一劈,又听得趴着的少年郎闷哼一声,这刑便受完了。
后头站着的人瞧着这少年郎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除了背上多了条红印外,似乎没什么异常,他穿衣服的速度极快,三两下便穿完了衣服,又到另一头法曹书佐那登记了姓名,便迈着极大的步子从门口出去了。
莫不是念在他们初犯的情况下,法曹处用的力道不大?若真是这样,那赎买便极不划算了,还不如受了刑。
众人这样想着,忽然听到两声惨叫,紧接着又是一声,原是后面行刑的人被打得大叫!
“嘶”的声音在这厢地界响起,然后是连绵不断的“嗷”声和“啊”声,突然一声质问:“你们打崔伍长时莫不是打轻了?”
其中一个举着杖的人冷漠道:“他是首犯,法曹专门交代了,打他要用十成力道,我们打你们不过用的五成力道。”
“那他怎么感觉没怎么痛?”有人问道。
“是啊,我看他好像没感觉一样,莫不是是个无知觉的怪胎。”“是能忍吧,你看他背上那么多疤。”“你竟还看男人的背!”“也不知他以前过的什么日子,背上竟全是伤疤,我听说他才十五岁呢,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人知晓,因为那少年郎已经离开,旁人也不知晓他的过往。
“那咱们要赎买吗?”
又是一声话语,在场的人更是面面相觑了,是啊,一个人没什么反应,另外三个人却是反应极大,那究竟是痛还是不痛呢?他们是受刑还是拿钱赎买呢?
……
崔赢从法曹处一路走回郡兵大营,远远地便看见一个高壮的人蹲在他们营房门口,正对着厕,瞧起来似乎是在做什么不雅的事情。
霎时他脸色便拉下来了。
三两步将那人揪起来,迎上一双缝一样却依旧能看出迷茫的眼睛。
“干嘛啊?”
伏荼被人揪起来时吓了一跳,还从未有人像这样拎兔崽子一样拎他呢,回头一看,竟是崔赢。
他是在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得罪他了吗?
眼见着眼前人皱着眉头面容严肃:“你怎么蹲在我营房门口?”
伏荼话说得理直气壮:“我在这等你啊,又不好进去,万一你们营房丢了东西赖我怎么办?我看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事。”崔赢丢开他,在营房门口坐下来。
腰背处的伤被皂衣摩擦后有种火辣辣的疼感,这种情况下,坐着比站着舒服。
伏荼于是也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不是该去受刑吗?”
“已受完了。”
“这么快!”
崔赢嗯了一声,年轻的面容上满是无所谓:“也就一杖。”
伏荼倒不关心这个,他好奇道:“你在法曹处有听说什么事情吗?比如为什么这次会这样对冯八,还不让他赎买,是不是府君已厌恶他了?”
若是府君厌恶冯八,那么钱家对冯家的关系必定有所改变,若当真如此,他该去信回自己家中了。
旁侧的少年郎单手支在自己膝盖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冯八和府君是什么关系?”
“这个啊,这个也不算隐秘的消息,据说府君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冯三君做正妻,是冯八的叔母。”说到这里伏荼的话顿了顿:“他的这位叔母嫁到冯家后一直未有孩子,冯家那边便说要过继一个族里的孩子给她,可冯家不只冯三君这一房,其他房都想把孩子过继到她名下,最后是冯尚书夫人出来说话,说要过继冯八郎,据说他们族内都是同意的,但是冯八郎的母亲不愿意,到现在也就没过继过去。”
“冯尚书夫人?”
“冯三君官至民曹尚书,他的夫人,自是称呼为冯尚书夫人。”
“那府君和冯真就是府君差点成为冯真外祖父的关系。”
伏荼点点头。
“那估计府君也不愿意冯八做他的外孙。”
又不是亲的,成天这样惹事生非,谁会愿意忍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