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尸龙(2 / 2)

——那本掷出去的《契约之书》正好落在尸龙芬里尔的头顶。

《契约之书》矛盾且抗拒,它并不想吞噬尸龙这样“弱小”的生物,它探查自己的契约,污秽神子、禁果之蛇、命运盗贼、唯一堕落者……等等,竟然还有一只不知道为什么会存在的低等恶魔。

如果它有情绪,那么此刻将会被委屈和愤怒包裹,然而它只是一本魔法书,无力地颤动了一会儿之后,不得不在“规则”的制约下开始捕捉这只尸龙。

那些蝗虫一般的眼睛飞速开合着,密密麻麻的圆点凸起又凹陷,阿克蒙仿佛听到不甘的哀嚎和咆哮。芬里尔无口、无耳、无鼻、无舌,眼睛就是它的全部感官。

它猛地踏前一步,跺碎了一个藏在近处的混血种,龙头高高昂起,一只又一只的眼睛流出血泪,闭合后就再也无法睁开。头顶乌云凝聚,刚露头的晨光又被遮蔽了,芬里尔从废墟地这一头冲到另一头,连续撞碎了三根石柱,最后剥落掉双翼,沉沉地跌倒下去。

它仅剩的一只眼睛也闭合了,从远处看,那些眼睛的裂口像成片细小的伤疤,涓涓涌出的血泪让它看起来几乎像一只刚刚死去的真龙。

一个胆大的混血妖精从石柱后走出来,左右看了看,想要捡起那本掉落到地上的怪书。

一只爪子却比他更快一步,斜插过来,径直把那本书勾走了。

混血妖精回过头,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低等恶魔,那恶魔连犄角都没长出来,却丝毫没有因为尸龙的气息战栗。

恶魔轻轻地看了他们一眼,缓慢地走到芬里尔庞大的龙尸跟前。

阿克蒙走的极慢,每走一步嘴唇都在发白,似乎心率只要再快一点,他这具身体就要负荷不了,不足1的生命值将立刻归零。

“别急,慢慢走。它的额头中央有18对‘永远不会闭合’的凝望之眼,把你的血滴上去。”那声音不慌不忙地引导他。

阿克蒙划开爪尖刚刚凝固的伤口,生命值随即下降到0.5。

他伸出爪子,按在芬里尔的头颅上,恶魔的血液涌入那些“凝望之眼”,紧接着,阿克蒙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从龙尸上浮了起来,一半飘到他的身体里,被他吸收,另一半化成一个人的轮廓,隔空朝他行了一礼。

“赞美您……”

那人影又变成龙影,隐约生长着18只头颅,它们吐出一个血渍干涸的铁盒,推到阿克蒙脚边,残存的灵体开始变淡:“冰原亚龙与王的契约今日终止…能够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阿克蒙微微一怔,心里突然有种难言的震动。

或许是因为王级尸龙死去的气息太过庞大,或许又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他抬起一只爪子,依次摸了摸那18双仍未闭合的“眼睛”,喜悦、放松和平静的情绪透传过来,这让阿克蒙也逐渐平静了。

他站了一会,捡起铁盒,生命值重新恢复到9。

那声音说:“一只王级尸龙只能恢复到9,看来,你的确契约了一个棘手的东西。”

不,应该是两个。还不知道你又是什么。

或许就是因为这东西一直在他身体里“寄生”,所以他才会被《契约之书》判定为强大,抓取到深渊之底……

阿克蒙转过身,心不在焉地看了看那些还活着的混血妖精。

只有3位同伴幸免于难了,领头的混血种走上来,问阿克蒙:“恶魔,你怎样打败这只尸龙,它很强大,你却弱小。”

阿克蒙:“……”

脑中的声音再次开始低笑,声音嘶哑的好像呛了一万吨深渊之底的灰土。

阿克蒙在这笑声中艰难思考,决定先到“十字路镇”看看,不妙的是这些混血种似乎打算“杀人越货”,可能是想抢了他的书,再把他卖到亚坎湿地作黑暗魔法的活祭。

领头者拿出一枚铜制符咒,上面刻着一个“∞”的形状和几串古坎都语书写的咒文。

阿克蒙正在想怎么解决,那声音停止笑声,又说:

“‘时空’元素的稀有符咒?嗯,让我想想,或许是当年巴玆尔在蔷薇之战时抛弃的遗留物。有趣…有趣……这只妖精会用古坎都语施法,却似乎并不清楚这枚铜符的咒文;很少有人知道,巴玆尔的咒符总是崇尚暴力,杀死你的同时也必定会杀死他……况且,这枚咒符其实并不能用来攻击,它是巴玆尔无聊时的恶作剧,使出之后,被使用者会瞬间移动到周围千里内最强大生物的所在之地。”

“守望哨塔远离十字路镇,向南靠近亚坎湿地,向北靠近矿井和地底囚牢,你猜,你会被传送到哪里呢……”声音似乎想到了好玩的事,一会儿连续不断地笑,一会儿又猛烈地咳个不停。

阿克勉强维持住表情,感觉这家伙简直算是一种另类的精神攻击。

他想了想,觉得局面有点棘手。

这些混血妖精的等级和他差不多,可力量上却比他强壮得多,《契约之书》捕捉不了,我也对付不了,那么……

他突然抬起爪子,摆出一个攻击的姿势。

那只爪子毫不锋利,连微弱的寒光都没有,然而刚刚尸龙芬里尔的战斗让妖精们有些神经紧张,突如其来的惊吓,又让领头者立刻扔出那张自以为的“攻击”铜符。

阿克蒙不闪不避,铜符击打在他的左肩,瞬时化成一团黑雾将阿克蒙包裹了进去。

领头的妖精不明白这算什么稀有符咒、算什么强大攻击,恶魔快要消失的时候他伸手来抓,不幸和阿克蒙一起消失在原地。

“这是哪?这是哪?!”他们刚站稳,领头者就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

“恭喜,这里是‘地底囚牢’。”嘶哑的声音再次出现。

阿克蒙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昏暗的囚室之中。

第一眼,他看见那混血妖精就在左手边,下一秒却突然消失,紧接着妖精的声音出现在隔壁。

那囚室里不知道关着什么,阿克蒙只听到一阵疯狂的撕咬和啃噬声,间或夹杂着利爪摩擦墙壁的声音,人口贩子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瞬间就被撕扯成了血肉碎片。

“囚徒-002,‘末日审判者’阿尔法。一个住在我隔壁的家伙,脾气有点不好。”那声音继续解释,然而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出现在阿克蒙脑中,而是来源于这间囚室深处。

阿克蒙缓慢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囚室的门,他手中握着《契约之书》,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一间湿润的石质囚室,长宽较窄,高度却极高,头顶有一块破碎的天窗,用铁条交错封死,连微光都无法渗进来。室内空空荡荡,唯一的照明是角落里的两滩鬼火,散发着幽静萤蓝的淡光。

阿克蒙僵硬地抬起头。

囚室的上半部分被黑雾笼罩,十几根粗黑的铁索纵横交错,把一个“人类”悬吊在半空。

是的。

那是个人,纯血的、不带一丝异族血统的人。

他隐在雾气之下的皮肤极其苍白,肌肉明晰但又显得虚弱无力,他低垂着头颅,两条手臂被铁链捆绑在身后,银色的长发瀑布般垂下,那些黑色的铁索一端连接着墙壁,另一端缠绕禁锢住他的身体,锁链嵌进他的皮肉,表面覆盖着倒刺和符文,在人类身体上磨出深可入骨的伤口……

阿克蒙突然感到难以呼吸,心脏像被一只手拧住似的沉闷。他不由自主地放开《契约之书》,往前走了两步。

“停止。”

那人类抬起头,阿克蒙看不清他的整张脸,只能看到一个勾起的嘴角——他的声音和之前出现在阿克蒙脑海中的别无二致。

是他。

这位悬吊的囚徒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突然加深笑容,轻声低语道:“阿克蒙……”

刹那间,恶魔的后背泛出凉意。

他从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