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霍姑娘似乎还有事想与您了结清楚,说如果您不见她,她便日日都来。
我原本不想拿这件事烦您,但她这几日当真天天都来,实在是锲而不舍,我正烦恼呢。”
沈错眉头一竖,恶狠狠道:“你不早说,早说我就出去赶走他们了。”
沈错耳力所能听到的范围极广,但闹事嘈杂,她不可能时时去分辨各种声音,否则早就精力衰竭。
这几日霍紫苏等人上门,胭脂并未告知沈错,故而她并不知情。
“您若是出马,很可能又闹成上次那样,届时又要被邻里围观了。
霍姑娘说,见完您最后一次就离开。所以我想,您不如就见见他们,正好让他们给您庆生。”
沈错知道了胭脂的意思,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这几人来帮她庆生。
“要见就随便见见好了。”
胭脂一笑,脸上露出个小梨涡:“我记得您说过,他们不痛快您就开心对不对?”
沈错答得理直气壮:“那是自然!”
她过往致力于给这些名门正派找不自在,他们不舒服,她就很舒服,他们不痛快,她就很痛快。
“如果换成是您,您喜欢为霍姑娘过生辰吗?”
“怎么可能?”
为霍紫苏过生辰?她不如死了算了!
沈错一想完,立时明白了胭脂的意思,渐渐眉飞色舞起来:“不错不错,很好很好!胭脂,你很有想法!”
这些名门正派过往又是妖女、又是魔头地叫她,绝想不到有朝一日还要为她庆生?
这些人若想见她,那就准备好让她心满意足的礼物,朝圣一般地来见,气不死他们也要膈应死他们!
“还要让他们送礼物,哼哼,霍紫苏不是说我不要脸吗?
她上赶着给我这个不要脸的庆生,到底是谁更不要脸?”
胭脂点点头:“如果他们不愿意,那我们就有正当的理由赶他们离开了。”
她娓娓道来,沈错见她一张小脸在烛光下沉静柔和,一时竟有几分恍惚。
这个女孩两年多以前曾救过她,真正相处不过才一年。
但就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胭脂已经成长为一名十分优秀的……的……的侍女?
沈错一时竟难以确定胭脂的身份,想起她之前说自己是下人,眉头不禁拧了起来。
她当初并未想过买胭脂当作下人奴仆,即便后来赌气与她如此约定,但心底仍没将她和春桃等人混作一谈。
一定要说的话,胭脂对她来说更像解语她们。
可解语等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最亲近也最信任的人,胭脂为何能那么快与她们同样重要了呢?就因为胭脂救过她吗?
沈错想不通,便也不想了。
如果说过往她还觉得胭脂不过是个吴下阿蒙,那么今时今日早已不再有这样的念头。
单从整顿杂货铺,把家里的事管理得井井有条,读书也进步神速等方面来看,胭脂就足以称得上天赋异禀。
毫不夸张地说,胭脂有着与解语几人同样优秀的才能。
白泉的经商天赋,闻识的博闻强识,解语的善解人意。
除了司命的起卦占卜、观星测算之能,她似乎全都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她真的没想到,当初那个瘦瘦小小的村中女童,竟有这般天赋——
又或者,正是因为胭脂有着这样的过人之能,才有那样的魄力、胆气与善意救她呢?
沈错这般一想,突然觉得这或许是冥冥天意。
当初南下,司命曾为她起过一卦,说她此路凶险,遇吉星才能逢凶化吉。
她后来再回茅山前村找胭脂,也有司命这一卦的原因。
沈错原以为自己并未将这些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恐怕其中的影响非常深远。
“沈、沈掌柜,您为何这样看着我?”
胭脂被沈错盯了良久,便是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此时也有些熬不住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长大了些。”沈错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到自己和胭脂身上,“早些睡,明日还要忙呢。”
长大了些是什么意思?
胭脂被沈错搂进怀中,一时没想透她的话。
是指身体上成长了,还是指其他方面成熟了呢?
她这一年来确实长高长大了不少,可沈掌柜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说呢?
胭脂昏沉地想了一会儿,朦胧间看到沈错平静安逸的睡颜,心下安宁,便也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慢慢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