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沉默了片刻,也跟着叹气道:“侠以武犯禁,各门各派典藏秘籍不肯透露,各门派弟子也是眼中只有门规没有律法。
明明他们都身怀绝技,却不思考着如何凭自己的本事报效国家,整日只想着快意恩仇、行侠仗义,却不知藐视朝廷法律为百姓带来了多大的祸端。”
青年沉吟了片刻,突然爽朗一笑,拍了拍下属的肩膀道:“如今比起过去已好了不少,皇上英明,长公主又有远见卓识,这样的状况将来一定会改变的。
你也听到郡主的话了,连原天明教少主都这样说了,我相信安宁很快就会彻底到来。”
下属似是被他感染,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郡主竟有那么小的侍女吗?”
“嗯?”
“我方才见到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眼角有一块殷红的胎记,自称郡主的侍女,正在寻找郡主。”
“哦,您说的是胭脂?我来行宫后有听人提起过,说她身份特殊,曾救过郡主的性命,故而与其他侍女待遇不同。”
“哦……”镇抚使点了点头,“那小姑娘年纪虽小,但不仅行动近身而且有礼有节,一点儿也不怯场。”
“我早就听说郡主身边能人辈出,还有一位叫解语的姑娘……”
“解语姑娘?她如今又在何处?”
胭脂跟着沈错来山涧泅水过许多次,所以对这条路十分熟悉。
只是因之前的地动,现今这路不像过去那么好走,她不得不放慢脚步。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快看到了沈错的身影。
“沈掌——”
只是她才喊了半句便察觉到了不对,沈错身上的衣服染着大片暗红,像是血迹一般,向来挺拔高挑的身形也出现了一丝佝偻,脚步虚浮,犹如游魂一般飘荡在狭窄的山道之中。
胭脂自小生活在村中,村旁便有山,跟着姐姐赤脚走过不知多少山路。
此时再顾不得矜持,一边叫一边小猴子般手脚并用,从落差坡高的下行山道中滑落下来。
“沈掌柜,沈掌柜!”
沈错的耳力几乎算得上是某种困扰,即便是睡梦中都能听到远处的声响。
胭脂一直与沈错同床共枕,自然深知这样一点。可此时,对方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呼唤一般。
“沈掌柜!”
胭脂察觉到不对,更是加快了速度,飞奔向沈错身边。
而越是靠近,她也越是确定,那片暗红的污渍是血迹无疑。
甚至不用细看,她便已经找到了沈错肩上血肉模糊的伤口。
“沈掌柜!”
胭脂的声音到了此刻已完全变了调,幸好不知是因为受伤身体虚弱还是因为心不在焉,沈错走得极慢,终于是让胭脂追到了身边。
“沈掌柜您怎么了?您受伤了?我们先回行宫医治!我听说皇上派了御医来行宫……”
她惊慌失措地拉住了沈错的手,然而沈错像是没有注意到她一般,继续向前行走着。
胭脂看清沈错的神情后,惊慌失措已变成了深深的担忧。
“沈掌柜,沈掌柜!您不能再往前走了,您需要医治,您还在流血……”
她花费了全身的力气去拉沈错,然而看起来脚步虚浮的沈少主力气依然大得惊人,只是略微一动,便挣脱了胭脂的手。
“沈掌柜,您怎么了……”
沈错这时才终于看向了胭脂,平淡的神情之中带着一丝冷漠。
然而她的眼中正不停地流着泪水,脸颊早已一边湿润。
“胭脂,我姑姑……”
胭脂心中剧痛,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沈错,只能跟着落下了眼泪。
“沈掌柜……”
“我再也见不到姑姑,今后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
“沈掌柜……”
“解语也走了,原来她一直在骗我。”
胭脂见过沈错的许多面,强势的、别扭的、孩子气的,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脆弱的模样。
即便是第一次相遇时,沈掌柜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没有像今日这般露出过这么脆弱的神情——像是被所有人抛弃了一般。
胭脂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在她眼中强大、厉害、无人能敌的沈掌柜,原来也是需要他人保护的。
“她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沈掌柜……”胭脂的泪水比沈错流得还要汹涌,她用小小的身体抱住对方,声音轻柔却坚定地道,“您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