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如今已深知沈氏商行底蕴,并不怀疑沈错的话。她只是怕自己失败,会让沈错失望。
不过胭脂到底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小女孩,也知道沈错对她的期望,想了想大着胆子道:“我过往并不是清楚杂货铺为何能进到那么多价格低廉又品种繁多的货物,如今明白了。
我们商行遍布各地,下属商铺种类又多,确实十分适合开杂货铺。
当地虽也有经营杂货铺的,但我看过他们的价格与品种,无法与我们竞争。”
沈错坐到床上,点头赞许道:“你说得不错,若我们想开,必然比其他人更有优势。”
“只是……”
沈错见胭脂面露担忧,轻笑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不明白,沈氏商行先前经营的要么是高利润的产业。
要么是大宗买卖,杂货铺利润虽较一般专营的油粮店铺更高。
但管理繁琐,回报也较慢,我们没必要来拓展这一块,不是吗?”
“你说得没错,杂货铺虽不会是亏本的买卖,但需要更多的投入,这也是商行至今都没有经营杂货铺的原因。”
“那您为何突然想开杂货铺?”
沈错将胭脂搂到怀中,低头道:“你知道天明教是如何经营出沈氏商行的吗?”
胭脂微微瑟缩了一下,乖顺地窝在沈错的怀中。闻到对方身上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草药香味,她突然变得有些无法思考。
幸而这个问题她也确实无从知晓,便老实地摇了摇头。
“天明教盘踞北方,初衷虽是为了抗击蛮族,但也确实占据了与漠北的连通要道。
那时漠北的土产只能通过天明教管辖的区域进来,炎朝的物产也只能通过我们才能出去。
我们与蛮族战时打得你死我活,不打时便来往商贸。漠北的马匹、矿石都是炎朝稀缺的,而炎朝下至粮食食盐,上至丝绸茶叶也都是漠北那些民族亟需的,天明教因此渐渐积累起了财富。”
“我们跑商起家,教众十分团结,只知有教不知有国。直到我姑姑当了教主,商行才渐渐扎根驻地遍布炎朝,教众也分散到了炎朝百姓之中。”
胭脂听得认真,乌黑的瞳眸眨也不眨地望着沈错,感受对方近在耳畔的平稳心跳。
“我姑姑素有远见,炎朝建立之后她便知晓我教迟早有此一劫。
因而在让教众融入大炎的事上做了许多努力,也很早就在盘算离开中原一事。”
胭脂想起那位教主的仙人风姿,觉得合该如此。
“那为何你们没有走成呢?”
沈错脸色微沉,似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那是因为我要来江南办一件事。”
胭脂好奇道:“您要办什么事?”
沈错垂眸看了胭脂一眼,淡淡地说出了四个字:“杀我哥哥……”
胭脂微微睁大了双眼,小脸上难以遏制地显出了一丝惊讶:“您有哥哥?”
她从来不曾听沈掌柜提过。
“嗯……不过他与我今日要说的事无关。总而言之,我想继续姑姑未完成的事。”
“开杂货铺吗?”
“我不爱经商,所以想让你来经营,只有几点要求。”
胭脂心中虽还牵挂沈错提到的哥哥一事,但还是认真地听她说了下去。
“您有什么要求?”
深夜之中,一辆看起来极其朴素的马车缓缓地行驶在山道之中。
驾车的车夫看起来沉默寡言,忠厚老实,并无出彩之处。
然而单是他敢深夜在山道之中驾驭马车,便是许多人都望尘莫及的。
山林之中时不时地响起夜枭与野兽的叫声,只有天上的一轮明月减轻了一丝阴森恐怖的气氛。
马车之中时不时地传出几声低低的呻?吟,待痛苦的呻?吟声结束,才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我只是暂时压制了无妄种下的天罡真气,短期内你不能再动用内力。”
另一道虚弱的声音道:“多谢圣女……”
“我说过不准节外生枝,你自作主张实为咎由自取。”
“属下知错……”
“你早已不是我的婢女,我也早已不是天明教的圣女与教主,你不必向我认错,我救你也不过是还你一次人情罢了,这次江南之行你大可不必一起来。”
女子虚弱的声音中显出一丝娇媚与祈求:“白云山庄今时不同往日,属下怕圣女吃亏。”
那清冷的声音微微一叹:“这是我沈家的孽障,在清理门户之前,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