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第一世】(2 / 2)

这显然是集体要和秦无婴唱反调,秦无婴制定的是大梁的新法例,而贵族们想要的是旧六国并存时的宽松法令。

众人本以为这般大规模的上书行动至少能逼天子收敛,然后秦无婴毫不留情,以阻碍国治罪名纷纷下罪。

同时巧合的是,上书的大族家主纷纷被爆出丑闻,天子数罪并罚,将上书的三十一户族主押到洛阳,当众处决,血溅洛阳。

天下震动。

这样大规模的屠杀士族在大梁史上是第一次,即时当年秦无婴一扫六国打进各国城都时也未赶尽杀绝,只做杀鸡儆猴态。

在此之前,秦无婴威压与怀柔并施,王公贵卿虽畏惧天子,却也仍存旧国之骨,也深深知晓秦无婴必不可能将所有人诛杀。所以有恐,亦有恃。

而这次,在崭新法令面前,秦无婴竟一丝不肯退步。

也同时意味着皇帝将一转前期政策,不再与公卿贵族虚与委蛇。

雷霆手段碾压,要将大梁导向凝聚一统的正轨。

新法令的加持将原本高压下的大梁逼得更紧,不论是贵族公卿还是黔首之民,无形枷锁宛如颈链紧紧扣住了所有人的脖颈,让人难以喘息。

皇帝的态度令民间惶惶,怨愤也愈演愈烈。

秦无婴为推进新法,下了狠手段,直接派中央直属的军队下到地方,纠治反新法暗中阻扰的人员。去年大概这个时候,全国各地每日都有反新法的人被斩杀在大街,震慑所有有异心的人。

百姓每每见洛阳军队服制的人皆知要见血,纷纷绕道远行,不敢观望。

此行动持续长达三个月。

三个月后,各地扎实落实新法,并平稳执行,直到今日。

严酷法令的推行让民间苦不堪言,稍有不慎便属违法,轻则罚款皮肉之苦,重则丢命。

暴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黔首百姓皆惧畏皇帝威势,对其有怨恨,不敢言。

更有民间传闻,暴君不仅手段暴戾,更是荒淫无道,传闻他宫中大建后宫,奢靡繁华,姬妾甚众。对待宫人性命如草芥,在御前行走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甚至剥皮抽骨,残暴程度与商纣夏桀无异。

此次巡视天下,每经过一个城,他都会要求当地官署献上美姬以供享用。

被献上的女眷美姬皆是从当地官员中的家中所出。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大官不出人,职级小的官员只能被迫献上家中女眷。

陈母心头也沉重,对楚父道。“你远离朝堂已久,此番巡视倒是挨不上你来操办招待,只是……”

她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女儿,叮嘱道,“天子巡视郢都期间,你们二人一定要在家中藏好,切不可露面,听见了吗?”

楚妹见母亲脸色严肃,惶惶然点头。

除了女儿们的安全,楚父更担心秦无婴会不会清算。

当年他虽侥幸被封卿,但后来稳居郢都,再也未入朝堂。此次暴君巡视各城,严厉考察各级官员成绩,撸掉了不少心怀异轨,尸位素餐者。

非常巧的是,这批官员有不少与旧六国贵族有牵连者。

而他的大女儿楚有瑕,正与楚国旧贵族结亲。

至于这批人的罪名究竟是不是对外所说的那样,楚父不清楚。

“别多想了,若真是逃不掉……我们还能如何呢……”陈母哀伤无奈。

楚父见方才自己肃穆脸色吓到家中儿女,舒缓了下,“别怕,没事的。”

“你父亲我也是个普通学者博士,手无实权,翻不起什么风浪,也从未公开参与什么朝政讨论。咱位低人卑,不至于算到我们头上。”

气氛压抑。两个妹弟也没了心思吃饭。楚有瑕心中沉沉的,安抚道,“父亲,别想这么多。”

楚父叹气,故作轻松道,“没事,吃饭,吃饭。”

……

一家子吃完早膳,儿女们沉默着各回各屋。

晚上。

楚有瑕在房中忙碌,将准备好的东西藏好,忽闻有人敲门。

“长姐,你在吗?”

楚有瑕慌乱,一股脑将包裹塞进箱子里,应和道,“来了。”

她前去开门,楚妹抱着枕头在门外。

“长姐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楚妹抱怨道,进门来。楚有瑕遮掩道,“正要换衣服呢。怎地抱着枕头来?”

楚妹神色忧惧,“长姐,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害怕。”

楚有瑕问询,“怎么了?”

楚妹惴惴道,“父亲今天很严肃,那个暴君……当真这么可怕吗?”

“我害怕……我会不会被抓去献给他啊……”

楚有瑕摸了摸她的头,“别怕,家里会想办法的,我也会想办法保你。”

她又很担心楚有瑕,“那要是你被抓去怎么办?”

楚有瑕倒是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吧?我已有昏约在身。天子难道还能不顾及人伦吗……”

楚妹还是很担心,“他又不是好人,兽性大发起来贪图你美貌,哪会在乎你是否是人妇呢……”

楚有瑕虽不是名动万里的大美人,但容色清丽,玉质兰心,又会武。在郢都年轻一辈的女公子中当是领首。

只因她早早和虞子期定下婚约,断了郢都所有年轻公子的念想。

此言不无道理。楚有瑕也不确定了。她揽住妹妹,“我在家中陪你,若当真要被献出去……”

“那就让我去吧。”

“这怎么行……”楚妹哭起来,“我不想去,也不想你去……”

她安抚妹妹,“别怕……”

姐妹二人躺在床上,楚妹满心忧虑,终是抵不过睡意,拥着楚有瑕慢慢睡去。

楚有瑕没有睡意,望着窗外无星的夜幕。

众人皆惧于天子的到来。

而她,等待天子仪仗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