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其他人眼见老大被挟,正要拥上去,被执戟卫士拦住,众人不敢再行一步。
“否则什么?我问你否则什么?”
“呃唔……呃唔……”
那壮汉被楚有瑕卡住脖颈,挣脱不得,肋骨下腹部正中连连挨了楚有瑕几拳。
“饶命……饶命使君……”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身形不及他的小女子力道功夫皆在他之上,本来想欺负欺负她拿点好处,现在反被教训。
楚有瑕将他狠狠掼在地上,踩着他后背小跑几步跟上了队伍。
那壮汉还卧在泥地里哀嚎。她甫一回到队伍里,众人都噤了声。眼不敢斜视,离她远远的。
“轰隆……”惊雷斜下,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发大起来。身上霎时被淋透,楚有瑕摸了摸包袱,擦了擦脸,拿出纸伞遮雨挡风。
前面天子御乘,侍官们在顶上遮起雨布。
雨势大,队伍行进速度慢了下来。经过一个小山坡,泥土过于湿润,金根车御马马蹄陷进泥里,御乘一时前进不得。打头的缇骑郎们下马,驱御马上坡。
楚有瑕手伸进包袱中摸出一个脆桃,伸出伞去洗了洗,随意吃起来。正吃了一半,前头过来个小常侍,也是方才让她到队伍最后的那个小常侍。
“楚长御,陛下言您力壮,请你到前头拉马车。”
楚有瑕略略惊惶。
莫非她方才打人全让他看了去?他不是在车里吗?算了,外头这么多人都是他的人,看见她干了啥禀报给他也不稀奇。
罢了,已经打了。他要罚便罚。方才将她发配到队伍后头已经是罚了,这会让她去拉马车,也是罚。她根本不知他哪来这么多气生。
楚有瑕舍不得将脆桃直接扔掉,毕竟是家里人和虞子期准备的。她将吃剩的半个桃塞进包袱里,跟着小常侍往天子金根车那边去。
主车两旁本还有两辆副车,这会为了先让主车上坡都暂时卸掉了,主车前四匹御马两匹马陷进泥里,另外两匹似是受惊,怎么也不肯前行。
四五个缇骑郎死命拉缰绳,陷泥里的两匹马纹丝不动。
其他常侍侍官们在主车后推车,稍微前进一点又会被不配合的马匹倒退回去。
楚有瑕收起伞,跟着常侍们在后面推车,推了半天没有成效,她跑到前头去看,人都在使劲,只有马不紧不慢地吹风淋雨丝毫不慌。
再这么等下去怕是再晚点,天要黑了。
楚有瑕打开伞遮住包袱,从里头拿出个东西,走到马头前停了会。
前面的缇骑郎被雨伞遮住视线,不知楚有瑕在干什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出声问道,“使君作甚?”
有青烟味道漫出来,在雨中闻得不甚清晰,而下一刻,御马惊惶嘶鸣,高高扬起马蹄。
马群受惊,缇骑郎官慌张,“保护陛下!”骏马嘶昂,几匹马乱了阵脚,跑向不同的方向,牵扯着车栏。后面常侍们紧追着车厢,“陛下小心……”
楚有瑕趁势抽马鞭子,几匹马乱起来奔跑,她一举跳上一匹马的马背,扯过紧挨着的马的马缰掌控方向。
马下,缇骑郎官见状亦跳上马背,控制马奔走的方向,后头车厢颠荡已然顾及不了。两个人驯着马,一跃拔出泥坑,上了坡。
“吁——”楚有瑕勒紧马缰,骏马扬蹄,打了几声响鼻终是安静下来。
楚有瑕勒停下马,将手中的火折子打灭,揣进包袱里。刚一抬头,便见车门在方才的动荡中晃开了,秦无婴坐在里头,车内陈设狼藉,唯他端坐不动,稳如泰山。
她忙低下头,“陛下……”
他定然又要训她了。
秦无婴望过去,她浑身湿透,小脸在雨中透着玉色的辉光,双唇红艳,方才下马时得意神色一闪而过,瞳仁透亮如明珠。
缇骑郎官是个好人,知晓方才吓马也是事出有因,上前为楚有瑕说话,“陛下受惊了。方才女使君以火吓马也是为了御马前行……”
推车的常侍忙吩咐人拿来木梯,撑好华盖,“陛下,不若先换到副车中暂歇,主车内下臣稍作整理。”
一直未能等到秦无婴说话,楚有瑕微微抬头观他神色。
他没有说话,从车内出来,常侍给楚有瑕使了个眼色,楚有瑕忙上前抬起手臂方便他扶,没想到他不耐地甩了下袖子。
常侍替上去,扶着秦无婴下了车往副车里去。
楚有瑕眨眨眼,心里很是不服。
真是,没她这会还在泥坑里呢。颠荡几下也没怎么着。
她拢了拢包袱的背带,随着常侍进车,整理车内。
主车空间很大,虽不及寻常屋室,但几个人在内走动起来也绰绰有余。
车里熏炉桌案统统易位,连灯烛都翻到了地板上。零散的水果在地板四零八落,有几个还滚到了床铺上。
有小常侍慌张进车来。
“侍官,找几件陛下的换洗衣物。陛下衣裳沾了香灰,有几处绣线都被燃了。”
常侍侍官一惊,“陛下如何,有无灼伤?”
小常侍道,“那倒没有,好在衣裳不算薄,挡了一下。”
常侍侍官后怕,将主车衣柜中的正服全部收拢好,扎了油纸避水,让小常侍给副车那边送过去。
楚有瑕在一旁听着,心惊胆战。
看来方才车身动荡,烛火燎烧到他了。
还好没灼伤,不然又要找她的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