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2 / 2)

秦无婴没有再重复,深刻的眉目寂沉。

楚有瑕低了低头,下巴沾湿。

深呼一息,她踩着水下脚底的卵石,慢慢上了岸。身体暴露在月光下,也暴露在他的目光下。

凉风袭体,她身上起了点点冻起的疙瘩。脚下湿淋淋,踩过岸边的砂砾硌得她脚心痛。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顾不上礼节,低头匆匆道,“陛下请便,那下臣先回了。”

他看到她的脖颈微垂,脊背沿下曲线纤合有度。

她背对着他逃跑了。

离他近时她装作镇定的样子,走出几步后,她开始小跑起来,光洁的身躯在夜色中如暖玉。

她不顾脚底的疼痛跑得越发快,挽起的漆发颤颤垂落,遮住薄韧的脊背,发尾扫在腰下。

秦无婴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眸波澜不惊,爱欲潜藏在深处,似有若无。

瞳仁的碎光被夜色下沉寂的神色遮蔽,他神色如结了薄冰的霜雪,克制而怅然。

他喉结滚动,垂眸看了看身下,闭了闭眼。

楚有瑕完全顾不上有没有人看到她。

那该死的狼犬叼走了她的衣服,秦无婴更是可恶。

她匆匆回帷帐,翻出包袱里的衣裳套了满身。楚有瑕缩进被窝里,催促着自己赶紧睡下。

等一觉醒来,便是新的一天,昨夜的事便是没发生过。

夜幕渐明,月渐东垂,日出霞光敝天。

“楚姐姐……楚姐姐……”

楚有瑕浑身酸痛,艰难睁开眼睛。同帐的小宫女一遍遍呼唤她,“楚姐姐,该起了,要拔营了……”

楚有瑕支起身子,揉了揉脑袋,昏沉沉。“唔……几时了?”

“已经辰时了,早膳时间都过了……”小宫女端着木盘,“我让他们给你留了碗粥。今天还要赶路呢,不吃饭会头晕的。”

楚有瑕混混沌沌接过粥碗,“谢谢你啊,小谢……”她没滋没味的喝了几口,只觉得浑身无力。她坐直了身子,想着等会用凉水洗把脸大概就好了。

“楚姐姐,你脸色不大好……”小谢见她一大早没精神,脸色绯红,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惊叫,“呀……楚姐姐,你发热了……”

楚有瑕怔了怔,迟钝地摸了摸额头,“还真是……”怪不得这么不舒服。

定然是昨夜洗浴回来时光着身子受风寒了。

可恶的狼犬,可恶的秦无婴。楚有瑕心中怒骂,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快点快点……要拔营了,没出来的都快点……”卫官在外头巡视,催促众人离开帐子回队伍。

小宫女道,“姐姐,我扶你起来吧,再耽误怕是要被训了……”

楚有瑕胳膊搭在小谢身上,撑起身来,穿着好衣裳,出了帐子。

“你怎么样,能走吗?”小谢担忧。

楚有瑕笑笑,“没事,我去洗个脸。”

她脚下发软,好在走路还勉强可以,用凉水降降热大概会好些。驻地旁的溪水汩汩而流,楚有瑕蹲下身,捞了把水往脸上扑,脸颊一霎清凉,但身子也同时发冷。

她清醒些,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队伍。小谢见她回来,忙迎上去,架住她的胳膊,“我帮你吧。”她摘下楚有瑕满身的包袱背在自己身上。

楚有瑕这才起来包袱里应该有备用药材。她扒拉几下,果然有标注好效用的药材纸包。

但是煎药需要生火烧水,队伍刚拔营,不可能为她一个人再停起灶的。楚有瑕咬咬牙,也罢,再等等,等到晌午再说。

她昏昏沉沉地跟着队伍,小谢在边上扶着她。楚有瑕对她笑笑,“包袱里有好吃的,你要是饿了随时拿便好。”

小谢眼睛明亮,“啊,谢谢姐姐。我现在不饿呢……哎哎小心……”楚有瑕险些栽一脚,被小谢扶住。

前头那个小常侍又过来了。

“楚长御,陛下教您前往车内侍御。”

楚有瑕眼皮沉重,只觉眼珠被眼皮熨得发温发烫,她不得不应下。“好,我这就去。”

走了些时候,她身上一会热一会冷,加上也没好好休息,这会后背依然出了虚汗,但是身上还是畏寒。

她跟着小常侍上车,今日他已经转到主车里了。

车内,秦无婴在批阅奏案,车里四周的窗户打开通风,垂帷扎起,露出四面八方的光。

楚有瑕上前进到车内,小心地将地上的奏案分类摆放好。口舌燥干她忍不住舔唇,只盼着时间快些过去,她好煎药治病。

她站在一旁,脸色燥热,脖颈处似又撒风一般,不断有窗口的微风灌入。她缩了缩脖子,瞄了一眼对面的人。

秦无婴眼睛和注意力皆在公牍上,一眼也不曾分给她。

楚有瑕倒是安心些。

昨夜他强迫她赤身上岸,将她看了个干干净净,上车前,她还心烦意乱,怕他在车里又提出什么让人难堪的要求。

她看了看木案上的砚台,上前几步磨了些墨给他备用。昨晚她又退后几步,保持着距离。

楚有瑕无力,撑不住身躯,不住地点着头。身体的疲乏和高热使得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更遑论还要集中注意力伺候一个难缠的君王。

木案上的销金兽炉渐渐燃尽最后一块果布香料,熏香味道随风散。秦无婴没有抬头,屈指敲了敲兽炉下的木案。

三息而过,秦无婴又敲了一次,这次声调有些散乱,显然是有些不耐了。

楚有瑕正在神游,陡然被敲案声点醒,踉跄着脚步挪了过来。

头颅有如千钧重,她趺坐下时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摸索着打开销金兽炉的顶盖。

“哗啦……”

香灰兽炉倾倒,全盘撒在秦无婴手边正在批阅的奏简上。

火星未灭,跳跃着腾起散乱,溅在奏简竹片上登时灼出颗颗小黑点,凌乱地冒着烟气。秦无婴缀金线绣纹袖口沾染香灰,污白了一大片。

紧接着,女人的上半身直直砸在案上,将案上的东西七零八落扫在地上。

秦无婴眉目拧了起来,深深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