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尤利叶盯着玛尔斯,只能够看到他发顶修建得整齐的黑色发梢。他没有一丁点过去记忆的闪回,判断不出来玛尔斯一番话是否为真。尤利叶问:“如果我对你这么重要,为什么之前你没来找我呢?”

他那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委屈和怨气在心上悄悄冒了个尖,想到了那半年及其痛苦的生活。尤利叶当即却感到了奇怪。他在囚星上养成了谨慎的秉性,按理不会对一个陌生且有力量地位的雌虫说这种埋怨到近乎指责的话。这是危险的。

玛尔斯的另外一只膝盖也落了地。他完全跪在地板上,脊背略微挺起来。尤利叶下意识想: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一样。猎犬脸上的表情又泛起尤利叶熟悉的傻气,那双黄金的眼睛安宁地盯着他,透出哀伤:“……因为在我从前得到的消息里,您已经死了。”他的脸略微皱了起来,伸出手,十分主动地抓住了尤利叶垂在一旁的一只手。

玛尔斯说:“我不确定是否应该告诉您过去的事情,毕竟他们并不让人愉快,我希望您高兴……”

尤利叶直直地逼问下去:“继续说。”

玛尔斯对他的怜悯、难过都不是假的。尤利叶抽开了正被玛尔斯握着的那只手。玛尔斯抬起头,似乎对这个动作感到不高兴、或者更准确的形容是“难过”。然而他又悻悻地低下头去,样子很可怜,好像憋了委屈在心里,没有一点申辩的想法。

尤利叶将那只手落在了玛尔斯的后颈,对方浑身一颤,脑袋更低地沉下去。

“不要动。”尤利叶说:“你说我可以相信你。抱歉,玛尔斯先生,如果您了解我的话,应该也知道我生性警惕。语言是无法说服我的,我要更确切的东西。”

雄虫的荷尔-蒙素顺着掌心溢出一丁点,精神力也随之放出去。尤利叶的身体还没有成年,生殖和精神调节的功能都不完全。他能够感受到玛尔斯全然接纳了自己的触碰……否则他不能够那么轻易地进入对方的大脑。尤利叶能力不够,只能够浅显地感到对方波动的情绪,真挚、沉重,没有说谎的迹象。

尤利叶后背出了一点汗。这是他第一次在雌虫身上使用雄虫特别的精神能力,这项行动对他未成年的身体来说损耗巨大。他对外界的警惕和玛尔斯浮在表面的忠诚让他做出了监控玛尔斯精神的决定。他尚且心神巨震:雌虫的后颈是非常险要、脆弱的地方,他做好了玛尔斯暴起反抗制服自己的准备。在他的预料里,即使玛尔斯愿意让他这么做,精神域本能的也会有所抵抗。然而他体感就像是陷进了一片温暖的洋流里,对方承接他,海面不泛起一丝波澜。玛尔斯别说反抗,连一丁点抵触的想法都没有。

玛尔斯的头低得过低,尤利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您从前是我的主人,怀斯家族的小少爷,也是怀斯家族名义上的继承人……后来我在您的命令下参军,等我再次回到联盟的时候,才知道您和您的双亲犯下重罪,潜逃到域外星域,不幸卷入黑洞……”玛尔斯小心地说:“星舰被引力扯碎,全部死亡。”

“我也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在这里。”从精神域传来的玛尔斯的情绪沮丧又惊喜:“我以为您也已经死去。抱歉,我没能救下您和两位家主。”

“在您的死亡消息传来之后我失去了晋升的动力,自请闲职担当囚星管理,最近才来到a-03,昨晚发现了倒在塔下的您。”

尤利叶感受到玛尔斯失而复得的喜悦、剧烈的痛苦、不可置信,以及某些更沉重的、更微妙的东西……玛尔斯回想起昨晚的场景,仍然浑身发凉。他调控囚星的天气系统,想到尤利叶喜欢雨,便神差鬼使地将囚星的天气也换成了连绵小雨。濒死的雄虫倒在塔外,大量的荷尔-蒙素浸润进血里,被塔的空气监控仪器发现异常并上报。等到玛尔斯赶到塔底的时刻,便看到一只未成年雄虫倒在地上,浑身皮肤溃烂,脸上甚至已经被酸雨浇出了血肉和骨头。熟悉的荷尔-蒙素的味道让玛尔斯浑身发冷,他迅速意识到了面前这具形似尸体的雄虫是谁。

“抬起头来。”尤利叶说。

玛尔斯并没有动。

尤利叶伸出另一只手,从下巴的位置将玛尔斯的脸抬了起来。皮肤接触的地方很烫。玛尔斯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紧紧抿着唇。他能够感受到一切:尤利叶流淌在他身体里的荷尔-蒙素,尤利叶直直进入他脑域的精神力。那种最隐秘的地方被窥-探,被凝视的感受比亲密的媾-和更具有亲密与联通的特性。

玛尔斯精神域中那种微妙的、沉重的情绪更加鲜明,尤利叶能够清晰感受到它的形状。它炽热地存在、跳动着,像是一颗心脏一样泵出火热的血,几乎要灼烫尤利叶的手指。玛尔斯对他毫无欺瞒之意,它缠绵地迎接着尤利叶的精神与荷尔-蒙素,热情得显而易见。

尤利叶明白那种情绪是什么了。玛尔斯看见尤利叶笑了起来,灰色眼睛闪过促狭与掌握了什么般的志满意得。尤利叶说:“我感受到了。”

“——原来你这么爱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