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山楹摸了摸她的手,发现她手指上有冻疮,还有许多新伤。
仔细看了,没有旧伤。
季山楹用自己的手心给她温暖。
“满姐。”
季满姐没反应。
季山楹手上微微用力,她往前凑了凑,把自己塞进季满姐全部视线里。
“满姐。”
季满姐这才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满姐,你在东平,是不是过得不好?”
季山楹平淡一句话,却直接逼出了小丫头的眼泪。
她又眨了一下眼睛,豆大眼泪啪嗒掉落。
委屈极了。
也害怕极了。
面对友善的同龄族姐,她终于给出了孩童该有的反应。
“他们,让我做活,烧火,做饭,打猪草。”
季满姐几个字地蹦着说。
“我饿,没饭吃,好饿,好冷,家……家也没了。”
孩子的行为会因为环境退化,短短两月,她已经有了轻微的语言障碍。
季山楹依旧握着她的手,平静看着她的眼睛,让她能清晰看到自己的友善。
“满姐,你看着我。”
季山楹耐心强调:“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的银钱在我阿爹手里,我要不回来,但我给你保证,该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
这话有点难懂。
季山楹又重复了一遍,季满姐的眼睛才慢慢有了亮光。
好像是火堆重新点燃,好似星斗有了月光,她脏污的脸颊被火光映衬,终于显露出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天真。
“真的吗?”
她问季山楹。
季山楹握着她,看着她,坚定地说:“真的。”
季满姐身上的戒备,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她瘪了一下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阿爹死了,阿爹死了,”她伸出手,死死搂住季山楹的脖颈,“阿爹死了,我没有,没有阿爹了。”
她已经骨瘦如柴。
可这一抱,却极为有力,好像要守住自己仅剩的温暖。
季山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许盼娘已经无声哭了起来。
“可怜的孩子。”
季山楹哄着她,说:“满姐,以后你就留在我们家,你当阿娘的女儿,当我的妹妹,我会让你平平安安长大,跟你阿爹盼望的那样,长成人人都仰慕的好姑娘。”
“好不好?”
这一次,季满姐等了很久都没回答。
季山楹并不心急,她还是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咕嘟嘟。
水开了。
蒸腾的热气在狭窄的小厨房里弥散,氤氲了目光。
“好。”
季满姐犹如小兽,她松了力气,蜷缩在季山楹的怀中,呢喃地说:“阿姐。”
还好,创伤日浅,一切都有救。
季山楹跟许盼娘麻利给季满姐洗了澡,换上新衣,梳好头发,小姑娘白净得好像年画娃娃。
季氏的小娘子,都生得好看。
季山楹着急回去当差,她安慰了季满姐几句,才郑重叮嘱许盼娘。
“阿娘,我这几日事多,无暇旁顾,以后你中午忙完回来一趟,尽量多陪陪她,给她做热食。”
“阿爹若不当值,让他跟阿兄住在外间。”
季满姐那五两银子的口粮钱,看上去很多,仔细一算一个月才四百多文,平均一天才十多文,根本不够她一个人吃用。
在天圣元年这个时节,普通汴京百姓一日忙忙碌碌,大约能有一二百文的进项。
好一些的差事才能到三百文。
若是勤恳,一人一月怎么也有六贯,也就是六两银子。
看起来很多,但许多人家,只年轻力壮才能出门做事,老人、幼童没有任何赚钱能力。
汴京寸土寸金,这里的工资高,但相对应的,房价是金字塔顶端。
跟现代的超一线大城市是一模一样的。
不说买,只租赁居住,像季家这样分内外间的联排屋,都要三贯到六贯钱一个月。
具体金额要看地段。
刨除房租和衣食,一年辛苦到头,手里也攒不下什么钱。
之前也说过,归宁侯府的月银看似不多,许盼娘这个大厨一个月才二两。
但他们住的这个内城的排屋,可是侯府免费给他们居住的。
许盼娘一日三餐都在大厨房吃用,偶尔主家还有赏赐,若是没有季大杉这个搅屎棍,季家的日子会相当好过。
季山楹叮嘱许盼娘:“我先给你百文,你别不舍得,给满姐吃好一点,她太瘦了。”
这一次,她是盯着许盼娘说话的。
有了许盼娘之前的反抗,季山楹知晓,她会好好护着季满姐,就像她拼命护着自己一样。
“中午阿爹和阿兄不回来,让满姐偷偷吃,”季山楹声音冷肃,“这是满姐自己的口粮,他们两个……”
“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