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弟妹 蔚空 2264 字 14天前

晨光下,男人身着黛色锦袍,长身玉立,是个吊儿郎当翩翩玉公子的模样。

因着惠心公主和李悆的关系,明宜见过周子炤几次。

齐王母亲只是一个位份低下的宫女,又早早过世,他在众皇子中地位不高,也因此与储君之争无甚关系,是个胸无大志惯会吃喝玩乐的纨绔王爷。

也正是如此,他与体弱多病的表弟李悆关系不错。

也因为李悆的关系,明宜见过他很多次。

而她这才发觉,周子炤和李悆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只是相对于齐王的散漫浪荡,李悆因为体弱多病,更多几分柔弱之气。

想到李悆,明宜心中不由得一痛,回过神来,赶紧收拾好情绪,上前朝周子炤行了个礼。

“都说这里是凉州,三娘子不用拘礼。”周子炤摆摆手道。

明宜也笑了笑,想到什么似的,道:“先前听说殿下离京游历,原来是来了凉州。”

周子炤道:“凉州石窟寺佛像和壁画乃是天下一绝,我一直想来看看,正好也来见见多年未蒙面的表哥。”

先凉王只有惠心公主一个妻子,两人育有两个儿子,正是如今的凉王李赟和西平侯李悆。

周子炤作为皇子,与两人乃是正经表兄弟。

明宜点点头,随口道:“也不知阿兄那边怎么样?”

周子炤笑道:“表哥一向所向披靡,我们不需担心,回去等着他凯旋便好。”

明宜也笑:“嗯,殿下说得没错。”

周子炤忽然幽幽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游历回去,再与你和阿玉相聚,却不曾想,过年宫宴竟是我将他的最后一面。”说着又看向她,“三娘子节哀。”

明宜面上浮上一抹苦笑:“虽然免不了难过,但毕竟已有预料。如今能顺利送他回故土安葬,我也算了了一个牵挂。”

周子炤道:“阿玉这一生虽然短暂,但有三娘子这样一个情投意合的知心人,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明宜淡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周子炤见她面上犹有些愁容,便道:“三娘子不用担心,昨日战死的侯府侍卫,凉王府会安排厚葬,也定会给他们家人优厚抚恤。”

“嗯,殿下费心了。”

舟车劳顿一个月,多亏这些侍卫,自己才能将阿玉棺椁送到凉州,只是没想到会让他们在凉州境内丢了性命

想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如今已与李悆一样,在这世上不复存在。

明宜就不由得有些伤感。

*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

明宜坐得还是原本那驾车,江寒也照旧坐在车前护卫。

只是侯府人马死伤大半,如今护卫的大都是昨晚救援来的河西军。

一路无波无澜,刚过晌午,车队便入了凉州城。

寂静了一路,乍然听到人声鼎沸的喧杂声,明宜忍不住将帘子掀开,好奇朝外面瞧去。

只见这西北边陲之城,车水马龙,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意外的繁华热闹。

“哇——”凑在她耳侧一并往外看的白芷,忍不住发出惊叹,“没想到这凉州城与中原许多大城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从前李悆很喜欢对明宜说起凉州,在李悆口中,凉州简直比京城都要好,明宜总觉得那是李悆对故乡的美化。

但如今看来,李氏三代,确实将凉州经营得很好,难怪此前有传言,说凉州境内,百姓只知凉王,不知天子。

正想着,目光不经意落在前方一处楼门,上面挂飘着一串串长发。

明宜咦了声,伸手指着那处,随口问车外马上的王府护卫:“那门楼上是作何的?”

护卫顺着她的手朝门楼看去,继而颇有些骄傲地扬眉一笑,与她解答:“回夫人,那是北狄人的头颅,我们王爷每次取下北狄将领的首级,便会挂在门楼示众,以震慑潜入城中的北狄人。”说着,他略所思索,“算起来,自从第一次到如今五年,足足有十几个北狄将领首级挂在上面。”

年轻的士兵语气云淡风轻,但很有几分对凉王的崇敬。

明宜却是听得心惊胆战,不等对方说话,已经将视线从那门楼收回。

李悆性情纯善温和,她实在不能想象他口中疼爱他的兄长,如此嗜血狠辣。

明宜放下帘子,白芷也心有余悸般拍拍胸口,讪讪道:“凉州果然民风剽悍,看来凉王和侯爷虽然是亲兄弟,性情却大相径庭。”

明宜先是颇以为然地点点头,继而又轻笑道:“若是凉王与侯爷性情相似,只怕凉州城早被北狄人占了去。”

“这倒也是。”

车外都是王府护卫,明宜不好多谈那位未曾蒙面的夫兄,只道:“凉州风土人情确与京城不同,看着倒也挺有意思。”

白芷点头:“嗯,刚刚我瞧见街边卖的吃食,许多都未曾见过。”

“等侯爷下葬,咱们离开凉州前,我们好好逛逛。”

白芷弯唇一笑:“那奴婢可等着了。”

两人虽是主仆,却并无尊卑之分。白芷一直觉得自家娘子与别的都不一样,自己幼时被父母卖去给人做童养媳,是偶然撞见的娘子将自己买下带回府中。

那时娘子也才十岁不到,却已很有主见。

她让身旁的婢女与她一起读书,自己粗手粗脚不会读书她也不嫌弃,只找来护院教自己武功。

待院子里的丫鬟长大,娘子便将卖身文书还给她们,让她们去铺子里做事,学会自力更生。

自己不想离开,对方便让自己一直跟在身旁。明明自己学武是为了保护娘子,但娘子从不让自己置身危险,就连昨晚那情形,娘子也没将自己推出去。

这样想着,白芷又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她握了握手中的剑,心下决定,以后再遇到危险,自己定要冲在前面保护好娘子。

明宜自是不知白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也不知是不是看了刚刚那门楼上头颅。

她总觉得这凉州城充满了不可掌控,绝非久留之地。

她原本还想着借此机会,好好游览一番大宁边陲的山河美景。

如今看来,待安葬好阿玉,她还是马上启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