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起来了吗?”外面传来秋霜的声音。
“嗯,起了。”明宜回神应道,整了整衣裳站起身,领着白芷出了门。
“要出发了吗?”
寒露点点头:“王爷已经在长安苑准备。”
明宜忙道:“那我们赶紧去。”
秋霜笑盈盈道:“二夫人不用急,王爷交代您慢慢过去就行。”
明宜哪敢耽搁,不为别的,只为今日是李悆的下葬日,她也不能出一点错。
她领着几个婢女匆匆行至长安苑。
里面正在烧香,披麻戴孝的一众人、围在棺椁旁,站在棺椁前方的男人,在一众人中最为高大挺拔。
明宜的目光瞬时便落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年轻面容,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既有着汉人的柔和,亦有着胡人的浓烈,组成了恰到好处的俊美与英气。
明宜一时怔住,下意识顿下脚步。
还是男人听到院门动静,抬眸朝这边看过来。
明宜错愕的目光,恰好对上了那双深灰色的幽深眸子,她这才反应过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凉王李赟。
回过神的明宜,原本的错愕很快淡下去。
虽然小凉王没了胡须的模样,很有些出人意料,但对方毕竟与李悆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生得这般俊美,也于情于理。
她也看出来,这张脸与李悆确实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一个纯善温和,一个倨傲冷峻。
“弟妹来了?”在明宜再次迈步时,李赟淡声开口。
明宜走上前行了礼:“阿兄,我来晚了。”
“不晚。”李赟言简意赅,然后抬手挥了挥。
院内锣鼓唢呐乍然响起,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李赟迈步走在前面开路,十几个身穿麻衣的抬棺人,吆喝着将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抬起。
明宜默默跟在棺椁后。
她听李悆说过,凉王府在紫山中有一座别业,名叫永安园,他幼时常随父母在园中避暑过冬。
而凉王家族的墓园便在永安园旁,族中长辈皆埋与此。
李悆临终前特意交代自己,将他送回凉州,让兄长把他埋葬在族中墓园,与祖父父亲们相伴。
不过这事显然不用她与李赟特意商量,对方早已经为弟弟后事做好安排。
行至王府大门口。
明宜见到周子炤带着两排穿麻戴孝的人和几辆马车,正等候在此。
这些人虽然穿着孝衣,但看得出养尊处优,并非下人,应是李家族亲。
因着紫山距离凉王府有二十余里路,需驱车前行。
冰冷沉重的棺椁再次乘坐上车,而这辆车由李赟亲自驾驶,引魂幡在他身旁随风飘动。
明宜在荣伯的安排下,与几个婢女坐进了紧随其后的一辆车。
马车缓缓启动,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马蹄。
*
送葬队伍抵达紫山下,已是半个时辰后。
此后要入山中,便是纯靠人力。
手持灵幡的李赟和周子炤走在最前方,身后是由十几人抬起的巨大棺椁,紧跟在棺椁后的,是明宜这个侯夫人。
山路并不好走。
不过小半个时辰,明宜额头便出了一层薄汗,前方抬棺人,更是浑身衣裳湿透。
就在明宜以为要一口气走到墓园时,前方的李赟忽然抬手道:“歇息片刻。”
抬棺众人小心翼翼放下棺椁,如释重负般大口喘着气。
“娘子,我们去旁边歇会儿。”白芷拉着明宜小声道。
明宜点点头,走到路边坐下,一边接过秋霜递过来的水囊喝水,一边下意识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
动作间,他无意中瞥见前方依旧站立的男人。
所有人都在路边歇息,唯有李赟依旧站在棺椁旁,他那张俊美的脸,除了冷冽,没有任何表情,因而也看不出,他是否在为棺椁内的人伤心。
李悆是重情之人,虽离家八年,却未有一日忘记过身在凉州的兄长,闲谈之时,也从不掩饰对兄长的思念。
然而这一路来,明宜却未能看出一丝半点,李赟是否也对弟弟有着一样的情感。
实际上,她根本看不出这位小凉王是否是个有正常情感之人。
当然,这并不重要,她也最好不要去好奇。
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时,李赟似乎觉察她的视线,忽然转头,朝她抬眸看过来。
那深灰色的眸子,依旧冷冽如冰,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让人有种在被猛兽凝视的错觉。
明宜心中猛然一跳,赶紧将目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