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赟低低笑出声,忽然又撩起眼皮,在昏沉的光线中,直直朝她看过来:“你呢?”
明宜一愣:“嗯?”
“弟妹可听到我的名字就被吓到?”
明宜反应过来,轻笑道:“阿兄说笑了,你是阿玉口中的好兄长,我怎会怕你?”
李赟靠在车厢,阖上双目轻轻笑了声,也不知是被这话取悦,还是对此不以为然。
过了片刻,明宜还是忍不住问道:“李澄婚事怎的这么快?来得及准备么?”
李赟闭着眼睛回道:“萍娘不想张扬,决定在家宴请几位亲朋做见证便好,也不用如何准备,今日正好是个吉日,我便让他们早些将事情了了。”
明宜试探道:“那位琅表兄还未下葬,这边就办喜事,会不会不太妥当?”
李赟掀起眼皮,朝她瞥过来
明宜顿时心里一惊,欲盖弥彰轻咳了声。
不该多嘴的。
李赟:“阿玉刚过世不久,表兄又出事,来一场喜事冲冲喜去去晦气,我看挺好。”
明宜:“……”
倒也没毛病。
她轻咳一声,没再多问。
李赟复又阖上双眸,继续做闭目养神状。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进入一道街巷中,吆喝叫卖声渐远,只有隐隐的人声。
吁——
安车缓缓停下,楚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爷,到了!”
李赟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眸,伸手掀开车帘,迈开长腿径自下了车,又立在车下,亲自为车上的人打帘。
明宜微微一怔,心道这人狠辣归狠辣,但却并非莽夫,而是教养很好的贵公子。
因没有马凳,明宜稍稍攥住裙摆,直接跳了下去。
车旁的男人顿时眉头一拧,收回打着帘的手,眼明手快攥住女人纤细手臂,将人扶住。
只是明宜落地时,脚下并未趔趄,身子也稳稳当当,倒是让男人伸出的手,看起来多此一举。
明宜则因为手臂被一只陌生大手攥住,下意识转头看去。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隔着两层薄衫,也能感觉到指腹粗粝的茧。
“有劳阿兄。”明宜见对方一时没收回手,轻声开口。
李赟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松开被自己攥住的手臂,轻飘飘将手收回到身侧。
“弟妹比我以为的要矫捷。”男人淡声道。
明宜轻笑:“我倒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李赟点头:“嗯,不然也没法送阿玉回凉州。”
正说着,旁边宅门内,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嚷嚷声。
李赟浓眉微蹙,阔步朝那半掩的大门走去。
这是一座两进的古朴小院,也难怪李澄一直住在永安园,许是院子太小,为了避嫌。
此时小院,已经挂上了大红灯笼,贴了大红喜字,四处洋溢着喜气洋洋。
只是院中的吵吵嚷嚷,与这喜气实在有些违和。
只见身着大红喜袍的李澄,正被几个年长者团团围住,指着鼻子斥责怒骂。
“李澄,你勾结刺客刺杀王爷,本该全家当诛,王爷宽宏大量饶你一命,本该为王爷做牛做马赎罪,可你倒好,转头就和你阿嫂成亲。”
“且不说,平阳县主府上还在办丧事,光是你娶你寡嫂这事,就有违伦常,天理不容!”
“没错!你们这婚事我们族中长辈绝不同意!”
李澄涨红脸,支支吾吾道:“各位叔伯,我与萍娘的婚事,是王爷应允的。何况我们沙狄人,本就没有这些束缚人的纲常伦理,叔伯们何必为难我和萍娘!”
“少拿王爷压我们,我看王爷都还不知你这丑事!把他们这些都拆掉!”
李澄见人要去撕门窗上的喜字,慌忙要去阻止。
而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在院中幽幽响起:“呵,好生热闹!李澄你不是说一切从简,只请几位亲朋么?原来还请了族中叔伯,也好,到底是终身大事,有叔伯见证,也才算名正言顺。”
几位长辈停下动作,齐齐转身看来,见到是李赟,脸色俱是一变,急匆匆上前,拱手道:“王爷,您怎的来了?”
李澄虚虚扶了扶最前方两人手臂,朗声笑道:“族中接连两场丧事,终于有一场喜事,我自是来吃杯喜酒,也算是沾点喜气去去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