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宜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看向身旁李赟:“它真的是狼?”
分明是一条大犬。
李赟将啸月牵起来,弯身摸了摸,轻笑道:“啸月从小跟着我长大,听得懂我的话。”
周子炤捧着脸走过来,不满道:“表兄,你能不能好好管管啸月,每次见到我都要扑我!”
李赟不以为意道:“谁让你一来,就把他当犬逗,你自己招的。”
“我那不是不知道它是狼么?”
啸月见他过来,又要上前扑,周子炤赶紧躲在李赟身后,轻咳一声,指着蠢蠢欲动的大狼道:“不许再扑了,这么多人呢,给我留点面子。”
李赟拉紧绳子,阻止了啸月的动作:“别跟他闹了,阿爹带你去吃肉。”
阿爹?
明宜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下。
自己这大伯哥,还未婚配,倒是先给自己养了个狼儿子。
李赟应是觉察她的小动作,转头觑眼朝她看过来。
明宜赶紧欲盖弥彰轻咳一声。
李赟轻飘飘收回目光,牵着啸月去到主桌。
明宜看了眼依旧冲着啸月龇牙咧嘴不满的周子炤,轻笑了笑,也回到了对面自己的位子。
待人坐定,李赟端起酒盏站起身,朗声道:“中秋佳节,月圆之夜,王府难得聚集这么多从京城远道而来的贵客。”说着看向明宜,“这第一盏酒,我敬在黑松驿为护胞弟棺椁殒命的侯府兄弟!”
说罢,他将酒盏送至嘴边,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酒盏倒悬在空中,以示自己已喝光。
众人也忙起身举盏同饮。
他又为自己斟了满满一盏,再次举起来:“这第二盏酒,我敬在座各位活下来的护卫,多谢你们陪侯爷最后一程。”
说着又豪迈的一饮而尽。
“第三盏——”他转头看向明宜,“敬弟妹,谢谢你送阿玉回到凉州。”
明宜举着杯子,朝他揖了一礼。
李赟神色莫测地看了看他,火光映照下,脸颊绯红,目光灼灼,片刻后,他才再次将酒盏一饮而尽。
他三盏饮完,明宜一盏也喝了大半。
这酒有些辣,急需吃点东西压压。
只见李赟将酒盏狠狠丢在桌上,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越过桌子,走到篝火跟前。
那烤羊肉正滋滋冒着油,已是香飘十里。
他招招手,示意烤肉的仆从给众人取肉,仆从应是。
周子炤按捺不住地跳上前嗷嗷叫道:“表兄,我也要切!”
李赟瞥他一眼,并未理会,只握着匕首轻车熟路则从烤羊脖颈处,割下一块,似乎也不怕烫,直接握着那喷香的羊肉,走到明宜桌前,放在她面前的盘中。
明宜一愣。
香味扑鼻而来。
李赟半蹲在她跟前,轻笑着望想她:“来,尝尝我们凉州的烤羊。”
不知是因为刚刚那三盏酒,还是背后熊熊篝火,男人俊美的面容很有几分酡红之色,原本冷清的深灰色眸子,仿佛有火焰子在里面跳。
他就这么一错不错地望着明宜,仿佛能将人吞没一般。
明宜被看得有些无所适从,赶紧欲盖弥彰地低头,抬手撕那热气腾腾的羊肉,却因为太烫,还未撕掉,便被烫得缩回手指,下意识吹了吹。
李赟低低笑两声,拿起手中小刀递给他:“用这个。”
小刀在他指间打了个漂亮的转,原本握在他手中刀柄,对向了明宜,刀刃朝向了他自己。
明宜暗想,这人做事确实周全。
她伸手握住刀柄接过这把小刀,在那热气腾腾的羊肉上割下一条,送入口中。
虽然还有些烫,但羊肉的油香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竟是吃不到半丝膻味,只有满口的鲜嫩多汁。
明宜睁大眼睛,举起大拇指,含含糊糊赞道:“真好吃!”
李赟轻笑了声,站起来道:“那你慢慢吃,吃完了让人再给你取。”
待他回到自己主桌,明宜才反应过来,自己霸占了他的小刀。
但旋即又见他直接拿起仆人放在他盘中的羊肉,并未分割,只拿手直接撕成两半,一半给了身旁的啸月,另一半则送入自己口中。
明宜便打消了将刀还给他的念头。
毕竟小凉王流着草原的血,应是习惯大口吃肉。
她不动声色望着李赟,心里又想,虽然是拿着一大块肉往口中送的豪爽做派,但对方的动作其实并不粗莽,反倒是慢条斯理,带了有几分骄矜。
那是他另一半血脉的体现——大宁皇室。
就如他的长相一样,胡狄骨汉人皮,一半刚硬一半昳丽。
是坊间杀人如麻的小凉王,也是李悆口中的好兄长。
一个浑然天成的矛盾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