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那边收到了东西,心情有些复杂。
可能生病了,人就会变得脆弱,他想起三阿哥小时候的好处,心中意难平。
索额图亲自捧来药碗,请太子用药。
太子仰头把药灌进去,沉沉叹了口气。“三弟送来的东西还不错,都是我病中用得上的。”
索额图已经致仕,这一次是听说太子病了,特意请旨,想来照顾太子。皇上知道他们关系亲近,他虽然厌烦索额图,但也知道这人一定会照顾好太子,所以便允了。
索额图对那位三爷的印象很一般,不觉得他好,也没觉得他差。
“那一位啊!没什么大出息,整天想的就是自己那点事情!高兴了就笑,不高兴就闹,眼睛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有关系到他在意的那点子东西,才会发威喊两嗓子……”
索额图摇头,“太沉不住气了,也没有野心。”
索额图的评价还算中肯,太子淡淡笑了笑,有气无力地说道:“其实三弟很有才华。”
“才华顶什么用?不能为太子所用,那他的才华便一文不值。”
太子歪头看向窗子,“把窗户打开,屋里闷。”
索额图忙道:“可不行啊!外头刚下完雨,又凉又潮,对您的身体没好处。”
“打开!”
索额图拗不过他,只得把窗子开了一条缝。
太子叹道:“三弟就像这窗子似的,只能对我开一条缝。他不肯帮我,如果……如果我是四弟,他大概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了。”
索额图瞬间就心疼了,“所以奴才说呢!他不肯帮您,那就是无用的东西!这种小人,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太子收回视线,因为还在病中,他的脸色很不好。
人的感情总要分出亲疏远近,三阿哥和四阿哥最亲近,索额图全心全意为他考虑,人之常情罢了。
索额图看着太子这副模样,心痛如刀绞。太子是何等风光霁月的人物,如今只能在这偏僻地方养病,身边这般冷清。
他心中恨意汹涌,一定要帮太子解除困境!
太子病好后赶回京城,致仕的索额图忽然又活跃起来。他虽然不像正当权时那样风光,但赫舍里氏的底子还在,还是有很多人买他的账。
若是不肯依从,索额图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威逼利诱,恐吓,逼迫,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三阿哥仍然在忙马球赛的事情,对于京城中的暗潮汹涌并不知情。况且他还有一件很要紧的事,他家女儿快满周岁了,他要大办宴席庆祝。
转眼又到了冬日,三阿哥在府中设宴,广邀宾客,请大家一同庆祝他女儿一周岁的生日。
除了太子,众皇子都到了。喝完了茶,看过了戏,酒席都吃到一半了,宾客们仍然没看见抓周仪式。
与三阿哥最亲近的四阿哥便问了,“饭后再举行抓周仪式吗?怎么不见孩子出来?”
三阿哥很严肃地说道:“让孩子出来干啥!你们这么多人,这个掐一把,那个抱一抱,别再把我女儿吓坏了!抓周仪式我们自己私下里办过了,就不给你们看了。”
四阿哥:“……”
大阿哥听见了,作为兄长又斥责三阿哥胡闹。
“你这样大操大办,不就是为了庆祝孩子周岁吗?抓周仪式私底下办,孩子也不许抱出来,你在这忙啥呢?”
“我忙着收礼呗!我女儿周岁,你是大伯你不给红包吗?”
三阿哥冷酷无情,“你要是不给红包就把吃过的饭吐出来,我这里不许白吃白喝。”
大阿哥:“……抠样!赚了那么多钱还这么吝啬!”
三阿哥白他一眼,我就抠了,要你管!
他侧过身专心和四阿哥五阿哥说话。
“孩子才满岁,她知道个啥?天天呲着小牙呵呵笑,她知道啥是好啥是坏?说是办酒席,其实就是找个由头,咱们大人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真是要让孩子开心,只给她拿块甜糕,她就心满意足了。”
五阿哥连连点头,“三哥这话说的对!自从咱们各自出宫分府了,平常很难聚到一起,时间久了都要生分了!”
大阿哥在一旁听见了,又欠欠地挤过来。
“呵!你们想亲近,旁的兄弟未必乐意。你们看咱们的太子爷,这样的场合,他从来不肯出宫。”
这话就有点较真了,太子出宫不方便,他住在宫里,皇上盯的严,不管去哪都要跟皇上提前报备,而且来了大家伙都敬着他,他略坐坐就走了,很没意思。
三阿哥没好气地瞪大阿哥,“他来干啥啊?听你说风凉话啊?你赶紧吃酒吧!天天嘴上没个把门的!”
大阿哥不屑冷哼,“你经常太子哥太子哥叫的欢实,人家也没把你当回事啊!就你那破马球,太子也想分一杯羹呢!要不是你老早投靠了皇上,你以为你的东西能保得住?”
九阿哥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聊太子是吗?我还有一个更大的消息!”
大阿哥给他挪了个位置,“说来听听!”
“索额图很不老实,四处拉拢官员,他还放出狠话,如果不肯依从,他就叫他们人头落地!听说已经逼的好多官员不得不依附于太子!”
三阿哥:“……”
天惹,又疯一个!
其他人听完淡淡一笑,大阿哥无奈摇头,“你这算什么大消息,但凡消息灵通一点就都听说这个了。”
三阿哥眼珠子动了动,啊?是这样吗?我还不知道啊!
九阿哥环顾四周,三阿哥忙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点头微笑。
是的,我胸有城府,我料事如神,我啥都晓得!
九阿哥觉得没趣,“真是……都知道了啊!没意思!”
老实巴交的七阿哥叹道:“放着好日子不过,何必蹚浑水呢?皇上让他平安致仕,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大阿哥冷笑,“他是喂不饱的野狼,太子也是……哼,总而言之,人心不足,我且看着他们有什么下场。”
其他人不像大阿哥那样大胆,他们顶多说几句索额图的不是,并不敢议论太子。众人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又聊起京城里哪家戏子唱的好。
其实大家伙心里都清楚,索额图和太子野心勃勃,但他们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太子病了,皇上就把他扔在当地。倒不至于缺医少药,但其中的悲凉伤感,哪是旁人能体会的呢?
再者太子病着,索额图又是长辈,又怜惜他从小没了额娘,他看太子那样萎靡,如何不心疼?
太子无法挣脱出皇上的控制,他只能依靠自己太子党的势力,他知道这样扩张很危险,但是什么都不做,他又不踏实。
三阿哥和四阿哥私底下说话的时候,也聊起这件事。
“风雨欲来啊!”
三阿哥感叹道,“我真想找个由头,暂时离开京城。”
四阿哥叹道:“我又何尝不想?可皇子不能随意离开京城,现在既不是黄河汛期,也不能被派出去查贪腐,咱们想走也走不掉!索额图就折腾吧!他也不怕摔断了脖子!”
“你也算是半个太子党,你有没有劝过太子?”
说起这个四阿哥就上火,“怎么没说过!可太子听不进去!他当然知道这样会招来皇上忌惮,但是手底下人多了,确实说话更有底气。”
三阿哥点点头,他懂了,即便是饮鸩止渴,太子也顾不得了。
四阿哥让他放宽心,“你的运动协会虽然算是朝廷的衙门,但管着的是赚钱的生意,与官场关系不大。你放心,官场上没有你落脚的地方,你早被排挤出去了。即便索额图出事了,也跟你没关系。”
三阿哥:这是关心吗?怎么听着有点怪呢?
很多事情三阿哥是管不了的,每个人都在自己那条路上奔跑,有时候明知前方是坑,他们也得跳。
正好冬天不适宜打马球,三阿哥越发低调了,每天尽量留在家里陪孩子,看她学走路,听她学说话。但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开,过完新年,皇上命人抓了索额图扔进宗人府大牢,命三阿哥严加看管。
三阿哥气得想骂人,你硬要我在家赋闲,这会儿抓人了,你想起我是宗人府的宗令啦?那宗人府的衙门三阿哥都要忘了冲哪开了!
三阿哥腹诽皇上不讲究,但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的。
他换上官服,立刻带人赶往宗人府。到了衙门,他直奔关押索额图的牢房,命自己身边的侍卫和太监与宗人府的小吏一起守着屋子,任何人不许靠近。
他又把所有官员召集起来。
“皇上命我看押监管宗人府的犯人,从现在开始,宗人府其他事物仍由两位宗正代为处理。”
他看向两位宗正,“我问你们,宗人府的牢房为什么在西南角?”
左宗正答道:“回三爷的话,原本关押犯人的屋子漏雨了,还没修好。”
三阿哥冷笑,“我还在宗人府任职的时候,就嘱咐过你们,宗人府的牢房一定要修的结结实实。原有的牢房就不合我心意,我另外又拨了一笔款子,这都多久了,还没修好!”
众人不敢回嘴,这事情经不起细查。
三阿哥没时间跟他们扯皮,“此事干系重大,原有的牢房不合用!那里离旁边的民居太近了,说话墙外都能听见!立刻给犯人套上黑布,换一间更牢固的监牢!
另外,犯人的食物,饮水都由专人打理!细细划分成小组,两人护为搭档!哪个环节出了事,我就去找那一组!
凡是与此事相关的人,不许回家,不许交头接耳,衙门的人也不许打听,看见相关的人都要绕道走!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三阿哥一挥手,“散了!干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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