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2 / 2)

奴奴儿赶忙去开了柜子,果真看到几套崭新的衣袍,忙挑了一件出来。

少年莫名地望着她递过来的衣袍:“这是什么?”

奴奴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裙子,道:“穿在身上的……”

她从蛮荒城逃到大启,自以为跟大启的百姓相比,自己已经是孤陋寡闻、毫无见识之辈了,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

少年皱眉道:“要穿么?我不太习惯。”

奴奴儿嗤地笑了:“难道你出生以来,就没穿过衣裳?”

少年眼中透出天真之色:“我忘了。”

这真是个万能的答案。

奴奴儿原本还对这古怪少年有着几分防备,可是三言两语下来,却发现他仿佛像是个小孩子一般,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不懂,这幅模样,绝不似是个会暴起伤人的。

这少年不会穿衣,拿着衣物翻来覆去地打量,胡乱往身上套。

奴奴儿只得指点帮忙,费了些事,终于给他穿好,又把下摆给他撕去了一段,虽然仍是宽大不合身,但总比寸缕不着要好些。

“你真好,”少年看着身上的衣裳,露出笑容:“你是谁?”

奴奴儿咳嗽了声,道:“我、我……”

少年惊奇地瞪圆了眼睛:“你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奴奴儿有点脸热:“我当然记得,我是奴奴儿,你可以叫我……阿姐。”

“奴奴儿……阿姐?”少年喃喃地重复,终于展颜笑着唤道:“阿姐。”

他没穿衣裳之前,还能看出是个少男,如今穿上衣物,望着那张柔美的面孔,竟有一种雌雄莫辨的清丽。

不知为何,看着这张懵懂天真的绝美面容上显出的笑容,婴儿般天真无邪,透着甜美,奴奴儿的心仿佛都被融化了。

昌爷在旁冷眼看着,咳咳地咳嗽了两声,奴奴儿才反应过来。

少年却看向昌爷道:“你又是谁?”

昌爷一愣。少年道:“你叫什么?”

奴奴儿道:“他是昌爷,是我们的同伴。”

昌爷没想到奴奴儿这么快就“我们”了,不由扭头看向她。少年却笑道:“昌爷是我们的同伴,太好了,我们有同伴了。”

奴奴儿看着他笑面如花,悄悄地跟昌爷道:“我看他不像是坏人。”

昌爷叹息:“但他也不像是正经的‘人’。”

少年却问:“什么是正经的人?”

奴奴儿跟昌爷目光相对,都闭了嘴。

鸡鸣三遍,天明之时。

密室里的屠戮已经告一段落,惨叫了一整宿的陈员外兄弟,终于消停。

饱含怨气的魂魄们,各自消散,明宵飘了出来,向着奴奴儿缓缓地屈膝行礼。

奴奴儿朦胧中醒来,却见明宵的魂魄越发淡了:“你要去哪儿?”

明宵道:“或许会去轮回,或许……就这样消散于天地之间,也算干净。”

奴奴儿心头一紧:“不要这样想……”

明宵笑:“不然呢?这辈子太苦了……当女儿太辛苦了,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外婆曾经说过:女孩儿就是菜籽命,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我很怕,我下辈子也仍旧如此……”

奴奴儿结结巴巴道:“不、不会的……”

明宵却笑了:“如今完了我的心愿,不管如何,都要多谢你,奴奴,我原先不知道……死后看见你才知道,你真的……很暖啊。”

奴奴儿不懂。

她怎么就暖了?一个从蛮荒城逃回来的半蛮子,怕被人疑心甚至装作哑巴,就算如此,还是被小赵王识破,以为是蛮荒城的细作,差点儿把她正法。

她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怎么就“暖”了。

但明宵的身形逐渐消散的时候,面上的笑容灿烂明净,跟在春宵楼里见过的浓艳夺魄的花魁娘子,截然不同。

她苦了一辈子,或许终于在解脱的时候,有了一点真心的笑。

就算她对这个世道充满了失望,甚至宁愿灰飞烟灭消失于天地之间。

奴奴儿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却不知自己该为了谁而哭。

少年好奇:“你怎么了?”

奴奴儿吸吸鼻子:“我……有个朋友刚刚离开了。”

“朋友离开,是要像你一样不开心吗?”

奴奴儿不由笑了:“你知道我不开心?”

少年耸动鼻头,说道:“你身上的味道是苦的,我自然知道。”

他有时候懵懂无知,但有时候却出人意料。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天将明,不能再在此处耽搁。

可不知外头情形如何,自己本就有点自身难保,如今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不通世事的小小少年,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耳畔传来嚓嚓的细微响声,如同雨点落在屋檐上。

奴奴儿抬头看时,正休息中的昌爷忽然炸毛:“他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个冰冷微愠的声音,仿佛近在耳畔:“小东西,最好乖乖地给本王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