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夫人喝道:“那么他为何借用我的名头?这又有何解释?”
书生一时语塞。
奴奴儿却道:“你真的想知道么?只怕你会后悔。”
“我、我后悔什么?”
奴奴儿望着靠在书生怀中的“鲍夫人”,先前被昌四爷所伤,又被小赵王配合小树硬是从巢穴拽了出来,于王之神威前,它几乎无法维持现在的形体了,身子时不时地抽搐扭动,只因仍被那书生护着,才勉强支撑。
她又看向真正的鲍夫人,无人可见,她身后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影子,这道影子,并非鬼怪,因为寻常鬼怪无法现于小赵王身前,鲍夫人多半没有察觉,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可早已经心魔滋生。
奴奴儿想要把那道影子幻化出来,可她今日用了太多次法术,早已经神识透支。
鲍御史深深吸气:“殿下,目前事情已经查明,乃是妖邪假借内人容貌招摇撞骗,此事跟鲍府无关,还请王爷开恩,许我们夫妻先行回府。”
小赵王道:“急什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鲍御史不敢对他如何,只瞪着奴奴儿:“女官可还想做什么?”
奴奴儿正寻思,只听小赵王道:“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大胆的做,本王为你做主。”
不知为何,这句话响起的时候,奴奴儿忽然觉着自己的精神一振,隐隐地生出一种自己或许真的“无所不为”的感觉。
奴奴儿当即道:“北斗注死,南斗注生……”
阿坚在旁听见,脸色一言难尽——她就没有自己的法诀么?颠来倒去就会说别的天官的。
刚进门的徐先生闻言,不由也站住脚,却生恐打扰她,也想看看她到底要怎么做。
却听奴奴儿下一句念道:“若问起时,莫论出身。”
座上的小赵王微微色变。
那飞剑留在城墙上的四句乃是:大雪茫茫,剑气纵横,只斩邪祟,莫问出身。
奴奴儿之前在陈府的时候,配合天官法诀,用了前两句。
而此刻她所念出的这后两句,却是蒋天官在陨落之前留下的两句遗言。
她如何得知,只是巧合么?
小赵王抬眸,跟门口的徐先生四目相对,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愕之色。
法诀念出后,众人眼前光影闪烁,却见原本的小女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概二十开外面容有些英武的青年。
别人都罢了,多数不认得,唯有跟鲍栗站在一处的鲍夫人,脸色大变,不由地惊呼出声,连连退后。
青年盯着她:“如今你总算如愿了,踩着别人的尸骨得来的富贵荣华,你可安心?”
鲍夫人尖叫,退到了鲍栗身后:“不不……不!”
青年却又看向鲍御史:“你们两人,确实天作之合,那我便祝你们白头偕老、至死不渝吧。”
一声叹息,青年的身形淡去,原地站着的,依旧是奴奴儿。
鲍御史毕竟是“见多识广”,即刻镇定下来:“女官大人,何必装神弄鬼吓唬我等呢。”
奴奴儿经过方才一遭,神智有些昏昏:“谁吓唬你了,你们各自心里清楚,快滚吧!”
鲍御史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向着小赵王行礼后,带了惊魂未定的妇人去了。
却在这时,身后的书生发出一声惊呼,众人齐齐看去,却见他原本抱在怀中的那个“鲍夫人”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只……看不出什么的,仿佛是一只毛虫,黑乎乎,格外瘆人。
“好丑陋的怪物!杏娘呢?”书生尖叫,避之不及。其他两个也骇然色变。
徐先生走近:“之前的那位夫人,便是这妖虫所化。”
“什么?”书生们无法置信,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忍不住想吐,阿坚用刀柄打晕,叫侍卫拖出去。
奴奴儿看向那原本护着杏娘的书生:“你不是很喜欢她么?若真心喜欢,不是该不在乎皮相如何?”
书生只顾掩面大叫:“妖邪,妖邪……快、快把它杀了!”
那毛虫抖了抖,虽然是只虫子,面上却仿佛能透出悲伤之色。
奴奴儿真切地感受到它的悲哀,不禁叹气。
徐先生却道:“方才的事很凶险,你以后不要再……”
正说间,地上仿佛将死的虫儿忽然气势暴涨,竟是向着奴奴儿扑来。
仓促中,徐先生将奴奴儿向后一推,自己上前迎住。
奴奴儿身形摇晃,眼见将摔在地上,一直沉静若水的小赵王动了,脚尖在桌上轻轻一点,衣袂飘扬,如雷霆影动。
他跃上前,及时将奴奴儿揽入怀中。
奴奴儿眼前阵阵模糊,望着小赵王近在咫尺俊美无俦的脸,头一次觉着他如此……可靠。
而且,真好看。
小赵王却没留意奴奴儿微微有光的双眼,一手揽着奴奴儿,一手按剑,盯着前方喝道:“何方邪祟,还不现身!”
不知何时,一团灰雾,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