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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咖啡厅 那是他的前任。

刑澜原本早就应该去新公司报道, 因为李柏冬突然出了事,稍微延误了几天。

等李柏冬出院后,他便正常入了职。

新公司目前才刚起步, 虽然比不上刑澜的前司在业内更有知名度与影响力,但胜在发展前景广阔, 同事之间的氛围也不错,大家都很好相处, 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工作了一段时间,总的来说,刑澜对这份工作还是挺满意的。

再次回到广告业,他重振旗鼓, 新策划的几个广告作品在市面上反响都很不错, 传播度也很广。

其中一则为饮品公司制作的广告一夜之间火到出圈,不少客户看了那个广告之后,都专门过来找他们寻求合作,甚至包括一些非常知名的大企业。

事情简直是发展得超乎想象的顺利。

也就在这个时候,公司接到了第一个至关重要的大项目, 一家名为“蓝色宇宙”的科技公司有意找他们合作。

这家科技公司虽然创立不久, 却拥有业内最顶尖的研发团队,短短一年便发展迅速, 在竞争激烈的市场独占鳌头。

它们公司有个特点,就是很擅长网络营销,每次推出的新品都会立刻成为社交网站爆款,自带网红流量。如果这次合作顺利,非常有利于为公司在社媒打响名声,对未来的发展受益无穷。

刑澜在公司业务能力最强,高层领导也非常信赖他, 自然将这个项目交给了他主要负责。

刑澜接下项目后,为了以后方便对接,照例先添加了对方公司负责人的微信。

他加微信的时候,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平平无奇小员工,交谈几句后,才发现和他对接的竟是对面总裁本人。

听说这蓝宙的现任总裁和他们的老板一样,也是刚从海外留学归来,人很年轻,和刑澜年纪差不多大。

刚知道合作消息的时候,公司里就有几个小女生私下在悄悄议论他,都说这个科技公司的新总裁不仅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长得还帅,家里还特有钱,是个既有背景又有能力的超级富二代。

即使她们再怎么把人夸得天花乱坠,刑澜却对这种看似优秀的有钱人没什么特别滤镜。

他前任也是个富二代,可是从小被家人宠坏了,性格幼稚,处事冲动,动不动就冷脸闹脾气,吵架时冷热暴力交替。虽然只比刑澜小了几个月,心理上却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正因为被暴躁前任耗尽了好感,刑澜才一直不再考虑和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在一起,直到李柏冬蓦然出现,成为他的例外。

微信联系时,对方表示方案有些地方他不太清楚,提出想要当面沟通修改,约他见面详谈。

刑澜表示理解,两人便约在周末见面。

周六中午,刑澜如约到了客户指定的咖啡厅。

客户没见着,却见到了一个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再见到的人-

今天也不知什么原因,原本生意火爆的咖啡厅一整层都空空荡荡,只有角落位置亮着昏黄灯光。

有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正翘着腿坐在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高级打火机。

刑澜一眼便认出,那正是他大学时短暂交往过的前任,蒋明宇。

“澜澜?”

蒋明宇一看到他,便放下了手中的打火机,万分喜悦地勾起唇。

两人对上视线,刑澜愣了一下,神色冷漠,转身就想离开。

“别走!”蒋明宇急匆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我等你好久了!”

刑澜低眼盯着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冷声道:“松开。”

蒋明宇看了看刑澜,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

刑澜不想和蒋明宇纠缠过多,本想直接推门离开咖啡厅,思虑一番,还是停下来,蹙着眉瞥他一眼。

“你说你等我好久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蒋明宇盯着他说,“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吗?”

刑澜顿了顿,垂眸看了看亮起手机屏幕,立刻反应过来。

通知栏里的最新一条消息还是合作方刚才发来的:【我到了,等你。】

他看向蒋明宇。

“所以你就是蓝色宇宙的CEO?”

刑澜非常希望这只是个误会,是自己想错了。可是下一秒,蒋明宇朝他点了点头。

“没错,蓝色宇宙正是我回国之后,第一家亲手创立的公司。”蒋明宇说着,忍不住抬手想摸刑澜的脸,却被刑澜不动声色地躲开。

“它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就像我的第一个孩子一样。”蒋明宇手伸了一半,尴尬摸了个空,只得顺势将手撑在门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当初为了给它取名,我想了整整一周,最后总算把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结合到了一起。”

“所以,澜澜,蓝色宇宙其实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也是只属于我和你两个人的宇宙。”

蒋明宇以为自己非常浪漫,将话说得深情款款,然而刑澜却无动于衷。

“我们已经分手了。”刑澜冷漠地提醒他,“你想给你的公司取什么名字就取什么名字,取什么名字都和我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蒋明宇有点着急,“我连公司都取了咱俩的名字,难道你还看不出我的心意吗?”

“这么多年了,其实我一直都没忘记过你。”蒋明宇吸了吸鼻子,把头偏向一边,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这几年我在国外留学,遇见了很多人,甚至不只是中国人。但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如你,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替代你。”

“本来我早就想回国来找你的,可是我知道你不喜欢不务正业的人,所以我在国外拼了命的学习,每天都熬夜到凌晨……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说到这,他突然拔高音调,脸色有些涨红,“我每天都见!”

刑澜:“……”

他搞不懂蒋明宇突然这么激动,到底在燃什么。

说实话,几年过去,蒋明宇确实变了不少。

他换下了当年那些吊儿郎当的破洞牛仔裤,穿上了人模狗样的贵价西装,每一处布料都熨帖笔顺,没有一丝褶皱。

不但穿着风格显著改变,就连头发也开始精心护理。

以前他酷爱染头,发色一天一变,和刑澜恋爱时一直是一头潇洒红色长发,无论到哪儿都是最叛逆惹眼的存在。现在却整齐梳成了略显老气的背头,散发着淡淡的发胶香味。

他努力装成成熟大人的模样,可是通过今天寥寥几句交流,刑澜依然能感受到,他骨子里仍然是那个嚣张自我的少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刑澜刚考上宁大的时候,急于摆脱刑毅那令人窒息的变态控制,在大学被蒋明宇身上那种张狂热烈的自由感吸引。和他在一起后,也学着染发、打耳钉,被蒋明宇带着一起去他朋友开的酒吧喝酒捧场,光一晚上的消费就贵到令人咋舌。

但是后来他很快就发现,这种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他不觉得这种胡乱挥霍的日子有多好玩,和蒋明宇也终究不是一路人。

意识到这点后,他们之间的隔阂就越来越深,随着相处时间长了,矛盾也越来越多。就像难以融合的水和火,其实原本就不该在一起。

“不管你信不信,这一次创办蓝宙,我没有靠一点家里的帮助,全都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把公司做到现在这个成绩。”蒋明宇看着刑澜低头不语,好似在想着什么,还以为自己是有机会,赶紧又接着开口。

“澜澜,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的所有改变,也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手,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蒋明宇第二次试着拉过刑澜的手,却再次被他狠狠甩开。

看着面前的蒋明宇露出受伤的表情,刑澜没有一丝动容,只是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是不会和你复合的。”

没等蒋明宇开口挽留,刑澜又接着冷冰冰说道:“你所有努力都应该是为了你自己,最后享受回报的也是你自己,和我扯不上什么干系。”

“如果你要谈公事,和贵司的合作是我很重视的项目,我依然会尽心负责。但你要是想聊别的,我的态度刚才已经表明了,不管你再说什么,也不会再变了。”

刑澜说完,面无表情地瞥了蒋明宇一眼,想等他做出一个抉择。

然而蒋明宇什么也没选,而是烦躁地看向一旁,手叉着腰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靠,都怪我妈!”

他表现得实在莫名其妙,刑澜忍不住微微蹙眉:“……什么?”

“当初分手都是我妈的错!”蒋明宇急火攻心,气恼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我妈骗我说你当年拿了她的钱,自愿和我分手,说你,你是拜金男,不配和我在一……”

说到这,他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紧急住口。

可刑澜还是听到了。

他的脸色意外地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扫了眼前追悔莫及的蒋明宇一眼,语气镇静:“你母亲和我只在你要出国前见过一面。你呢?蒋明宇,你也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蒋明宇有些慌了,赶紧解释:“我、我不是这意思……”

“没关系。”刑澜淡淡地说,“我不在乎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想坐下,不再提以前一个字,我们正常谈公事。还是继续无理纠缠,等我报警?”

刑澜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显然对蒋明宇没有一丝感情上的眷恋,完全把他当成了陌生人。公事公办,客气疏离。

蒋明宇难以置信地望向刑澜,心疼得就像被搅碎了似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刑澜居然真的把他忘得那么干净,面对他这大少爷低声下气、难得放低姿态的求复合,却是想也不想,拒绝得那么直接而无情。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不甘地攥紧拳头。

再次抬起脸时,他装作云淡风轻。

“行,那我们就谈谈公事吧。”

“刑总监,关于你昨天发给我的那个方案稿,我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向您请教。”蒋明宇刻意压低声调,咬牙切齿地说,“请坐吧,我帮你点了喝的东西。”

刑澜听出他怪里怪气的拿腔作调,却是没有理会,独自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坐下不久,服务生就给他们端来了饮品,一杯咖啡,一杯牛奶。

这家咖啡厅显然已经被蒋明宇花钱包场了,偌大的咖啡厅安安静静,冷冷清清,只有一首不算好听的英文歌在充满咖啡豆香的空气中不断回荡。歌手的嗓音沙哑又尖锐,像提琴坏掉后发出的噪音。

“澜澜,这是你爱喝的。”蒋明宇故意将那杯香草蒸汽奶往刑澜面前推了推,想显摆自己这么多年还记得他的喜好。

刑澜从来没有爱喝过牛奶,只是以前因为睡眠不好,在咖啡厅向来只喝奶,不喝咖啡。

“谢谢。”刑澜似不经意地抬眼看了看他,却是把那杯热牛奶重新朝他推了过去,反而拿起了旁边的摩卡,轻轻啜了一口。

看见对面的蒋明宇露出古怪而疑惑的表情,刑澜放下咖啡杯,用轻描淡写的口吻随意说道。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失眠了,所以更喜欢咖啡。”-

方案明明没什么问题,但蒋明宇故意装傻,问东问西,在咖啡厅拉着刑澜东拉西扯聊了好久,磨磨唧唧的,让刑澜一遍遍重复修改之后,又摸着下巴说感觉还是原先的第一版最好。

想到这是他们公司第一个重要大项目,刑澜只能对这种他没事找事的行为尽量维持耐心,忍耐到手背上几条纤长的青筋都慢慢浮了起来。

刑澜向来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他不会像蒋明宇那么意气用事,因为个人情绪而影响工作。

等到蒋明宇终于说无可说,只得放他走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

李柏冬早在一小时前就给他发了他在家做好晚饭的照片,满满一桌,很是丰盛。

刑澜趁蒋明宇不注意,抽空打字发消息,叮嘱李柏冬最近多休息,晚饭让钟点阿姨做就行,要不就点点想吃的外卖,他会买单。

李柏冬发来两个卖萌的表情包,表示自己就想做饭给他吃,比起那些没来过家里几次的阿姨,他才最了解刑澜的口味。然后撒娇地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刑澜犹豫了一下,说快了。

终于可以脱身,刑澜把手机放回衣袋里,缓缓舒了口气,一个人干脆地走出咖啡厅,没有回头看蒋明宇一眼,也没有说“再见”,因为他确实不想和这个人再见面。

然而蒋明宇还是抓起外套,不依不挠地从后面追了上来:“这么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刑澜冷冷拒绝。

像是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看着蒋明宇。

蒋明宇以为他要反悔,马上就殷勤地凑了过来,手下意识地想揽住他的腰。

然而刑澜又避开他的手,拧着眉警告他:“我认识你的车,如果你不想让我们之间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了,就不要想偷偷跟着我。”

蒋明宇落寞地垂下眼,声音发涩:“好。”

听他答应了,刑澜这才安心地继续转过身,然而没走两步,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望向站在那边的蒋明宇,语气淡漠:“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

第62章 全身按摩 有人偷偷拍他屁股。

蒋明宇虽然没有偷偷跟到刑澜家里, 但他三天两头就以谈工作为由往刑澜的公司里跑。

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却跟个闲出病的无业游民似的,天天在公司楼下蹲点他。

他每次来, 手上都拎着不少奶茶蛋糕,每一样都是网红甜品店要排很久队才能买到的火爆新品, 殷勤地想送给刑澜,然而刑澜非但不收, 连个稍微好点的脸色都从没给过他。

那些毫无用武之地的甜食最后都被蒋明宇铺张浪费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有只流浪小狗闻着香味过来,钻进垃圾堆里想捡蛋糕吃,还被他黑着脸大声斥赶走了。

蒋明宇的奇葩行为很快就吸引了公司里其他人的注意。

工作那么久了, 还没见过哪个甲方天天追着乙方跑的, 并且整天送东送西嘘寒问暖。

有同事委婉地问刑澜这个蒋总是什么情况,虽然两家公司打算合作,少不了以后要多打交道,但他来公司来得也太频繁了,每次来还带那么多东西, 在公司待那么久, 简直跟回自己家似的。

刑澜无话可讲,只能含糊说这个蒋总刚从国外回来, 对于合作的理解,以及他个人处事的思维模式可能与国内正常人有些区别。

不管他再怎么作妖,总之,不要影响项目正常推进就好。

刑澜这几天每天都熬夜加班,只想赶紧把这个项目做完,摆脱蒋明宇的纠缠。可蒋明宇好像成心折腾他,每次的态度都模棱两可, 硬是凭一己之力将进度拖得极慢。

上一秒明明说挺满意的,下一秒却又死活不肯签合同。

拜他所赐,刑澜最近的心率和血压都直线上升。

“……”

“蒋明宇,你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第无数次就合同的具体事宜在办公室交涉磋磨时,刑澜终于忍不住问蒋明宇。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直接提,但请不要再像这样反复无常,故意拖延了。你搞清楚,合作是双方配合,互利互惠,不是我求着你。”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还真有个要求想提。”蒋明宇挑了挑眉。

刑澜蹙了蹙眉,强忍住心头烦躁:“你说。”

“我提了你就能答应我吗?”蒋明宇的语气轻飘飘的。

刑澜深吸一口气:“……你先说。”

蒋明宇轻轻地笑了一声,抬眼盯着刑澜,一字一顿道:“你答应跟我复合,我就签字。”

“……”

“不可能。”刑澜将手紧攥成拳,不轻不重地砸在桌上,“我说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不信。”蒋明宇完全不听他的话,自以为是地说,“澜澜,我还不了解你吗?你那么难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别人追到了。你要是想拒绝我,好歹也换个可信点的理由啊。”

刑澜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这和你有关系吗?合同你到底签不签?”

蒋明宇双手抱臂,翘着二郎腿,耍无赖似的说:“不复合就不签,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他这副泼皮德行,刑澜气得不行,真是万般后悔当年一时脑热,居然答应和他在一起。

他冷着脸,无比烦闷地抓起放在桌上的合同纸,没再看蒋明宇一眼,径自推门而去。

蒋明宇望着刑澜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把人惹怒的歉疚,只感觉他这前任好像比以前长得更加好看了,穿着衬衫的身段也比几年前更加迷人。

蒋明宇其实并没有他自述的那么深情,这么几年,他在国外乱七八糟谈了不少对象,只不过都是快餐式恋爱。有些外国人名字很拗口,直到分手了他还不知道那人到底叫什么,只记得那人的腿长不长,腰细不细。

他是个标准的颜控,就喜欢漂亮的,在所有漂亮的美人里,又更偏爱清纯的类型。刑澜虽然是个男人,却是他这辈子见过长得最漂亮清纯的,所以无论如何,这次回国,他一定要把人再追回来。

蒋明宇悠闲地吹了声口哨,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临走前还顺走了刑澜放在桌上没来得及带走的一支钢笔-

李柏冬发现刑澜最近很烦。

虽然刑澜对外一直是一副冷冰冰,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其实你只要稍微熟悉一点他,就会发现他并不擅长伪装,一切心思都明晃晃写在脸上,看到讨厌的东西就忍不住微微蹙眉,面对小动物时眉眼又会很温柔。

李柏冬心里很清楚,刑澜平时要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白天容易发呆,晚上容易做噩梦,半梦半醒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往他的怀里钻。

这所有不同寻常的征兆都表明了,他最近心事重重。

这天晚上,刑澜又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他看上去很累,清秀的脸色带着几分难掩的憔悴,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来,好像是皱习惯了,良久都未曾松开。

为了刑澜回家后可以早点放松休息,他一进屋,在门口等候已久的李柏冬便立即凑过去,体贴地帮他拿包脱外套。

不经意间,敏锐地闻到了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极为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这气味浓郁刺鼻,非常强势,尾调是辛辣的麝香。无论李柏冬还是刑澜,都不喜欢这种太带有攻击性的香型,家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味道的香水。

李柏冬下意识皱了皱眉,把刑澜刚脱下的外套挂到了一边的立式衣架上,状似无意地问道:“哥,你今天是去见了什么人吗?香水味好重呀。”难闻得很。

“嗯……”

刑澜看着李柏冬乌黑狭长的眼睛,也不知怎的,心下一时有点微妙的尴尬与紧张。

他移开视线,避重就轻地解释道:“最近接了个新项目,合作方很难缠,品味也很差。”

“这合作方也太讨厌了,工作场合还喷那么多香水,一看就不靠谱。”李柏冬低下眼,义正辞严地为他谋不平道,“难怪哥最近都这么累,都是他害的。”

刑澜很少和李柏冬抱怨自己工作上的事,就算偶尔聊几句也都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即使李柏冬再想替他分担,他也都会选择自己默默消化。

但是今天,他少见地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附和道:“就是啊。”

他洗了手坐到餐桌边,一边吃着李柏冬提前给他煮好的咖喱鱼丸乌冬面,一边皱着眉头,含含糊糊地轻声发牢骚:“……真不想再见到他了。”

李柏冬在刑澜身边坐下,看着他在吐槽工作的时候,清俊眉眼间难得流露出那么真实而又鲜活的表情,不由得心头一软,抬手摸了摸他又黑又顺的头发。

刑澜吃完了面,又进浴室洗完了澡,做完了这两件事后,全身便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穿着一套黑色真丝睡衣,电量耗尽地躺在大床上。

李柏冬洗完面碗回到卧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房间里开着适宜的暖气,因此刑澜没有盖被子,甚至连睡衣都穿得不太规整,柔软睡裤的边沿随着翻身的动作不小心卷了起来,露出两条雪白纤细的小腿。

李柏冬舔了舔唇,咽下唾沫,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刑澜走过去。刑澜闭着眼睛疲惫地躺在床上,对他的悄然靠近毫无知觉。

下一秒,刑澜感觉到一双有点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腿上。

周围的气味让人熟悉又安心,他微微睁开眼,对上了李柏冬藏在浅金发丝之下,像小狗一样直勾勾的灼热视线。

李柏冬慢慢收紧手掌,在刑澜纤瘦白皙的大腿上小心地捏了两下。动作一开始很轻柔,力道随着刑澜适应后逐渐加重,但是始终合适,不让人有一点疼。

“哥,我看你最近有点累,我帮你按按,解解乏。”

刑澜被他按得很舒服,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就没管他,再次闭上了眼。

得到了刑澜的应许,李柏冬便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帮他做起了全身按摩。

他的手虽有点微凉,在卧室温暖的环境下却是正好。宽长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茧,顺着柔滑的睡衣布料,半糙不糙地掠过温热的皮肤表面。

手法远不算熟练高超,但力量和程度都掌控得恰到好处,让刑澜不自觉地眯眼享受,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惬意得都快要睡过去了。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像两尾灵活的小鱼四处游走,在柔韧的长腿上留下浅浅的指印。

过了不知道多久,刑澜恍惚之间,隐约听到李柏冬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嗓音低沉,略带沙哑,和平常似乎有着些许不同。

“哥。”

“该按背了。”

李柏冬说完,便把刑澜轻轻从床上抱了起来,给他翻了个身。

刑澜困乏地趴在床上,脑袋低垂,苍白瘦削的下颔搁在枕头边缘。

刚洗过的黑发变得有些乱,散发着幽淡的兰花香味。质感上乘的真丝睡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脊背流畅修长的线条。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李柏冬的指尖一寸一寸地划过他光滑的后背肌肤,沿着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一路向下……

“啪!”

忽而一声清脆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刑澜的睫毛微微一颤,几不可闻地“嘶”了一声,朦胧的神智逐渐回笼。

“……”

是错觉吗,他怎么感觉刚才好像有人偷偷拍了他两下屁股?

刑澜睁开眼,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只见李柏冬正跪坐在他身边,两只手虚虚握成拳头,热情周到地帮他捶腿。

面带微笑,满脸无辜,礼貌又乖巧。

看起来和按摩店的专业技师还真有几分相似,似乎也同样具备着最基础的职业素养。

见刑澜朝他投来视线,李柏冬停下手中动作,很有服务意识地温柔问道:“怎么了哥,是哪里不太舒服吗?”

“没有。”

“继续吧。”

刑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完后又把头转了回去,不再纠结刚才那一瞬间的奇怪错觉,专注享受年轻男大学生主动提供的私人按摩。

他太困了,不知不觉又渐渐睡着了。

刑澜睡着之后,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短暂的铃声。

李柏冬看刑澜睡得正沉,没有叫醒他,而是自己拿过他的手机,熟练地输入了密码。

一番检索之后,他发现刑澜的通讯录比以前多了一个联系人。

刑澜的通讯录里原本有174个联系人,现在是175个。这个数字李柏冬记得很清楚。

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来的联系人,刑澜给他的备注是一个便便表情。

深夜,三秒钟前,“便便”正给刑澜发来消息。

【宝贝儿,你的东西落我这了,要我现在给你送来吗?】——

作者有话说:2026,祝大家元旦快乐哦[烟花][烟花]

第63章 剑拔弩张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昨天李柏冬按得刑澜特别舒服, 第二天他醒来,因为身体舒适,心情也很好。

这几天他一直为蒋明宇的事烦心, 直到昨天才久违地感到一点放松。

他悠悠闲闲地起床,换衣服, 又进了浴室刷牙洗脸。

李柏冬每天都会算好刑澜的起床时间,提前帮他备好温水, 挤好牙膏,将牙刷牙杯整整齐齐放在盥洗台上。

家里新买的牙膏是青提味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果香,味道很清新。牙膏的泡沫落在刑澜的嘴唇上, 被他随意地用指尖擦去。

洗漱完, 刑澜坐到餐桌边,吃李柏冬为他准备的早餐。

李柏冬每天都很黏人,今天好似格外地黏。

他把自己的椅子搬得离刑澜的椅子很近,在刑澜低眼吃东西的时候,就凑过来给他揉肩, 用又轻又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 狭长的眼尾上挑,像在刻意勾人似的, 呼吸间的热气都打在刑澜颈肩。

李柏冬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说:“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去过你新公司呢。你新公司在哪儿啊?离这远不远,要不今天我送你去吧?”

刑澜愣了一下,身体不着痕迹地一僵,找借口拒绝道:“不用了……新公司离公寓挺远的, 你送了我,等下上学肯定迟到。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哦,这样啊。那真是有点可惜呢。”

李柏冬漆黑的双眸盯着他,虽然脸上依然带着很自然的笑意,但可能是刑澜自己心虚,被他毫不遮掩的眼神盯得有些心神不宁,连手里最喜欢的鲜奶火腿三明治都吃不出什么滋味了。

他匆匆把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低着头没敢再看李柏冬一眼,起身有点仓促地说:“我吃完了,我先走了。”

“嗯,哥,拜拜。”李柏冬悠然地看着刑澜站在门口落地镜前手忙脚乱系领带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晚上见。”

刑澜着急脱身,没听出他那句“晚上见”里藏着什么深意,抓起公文包,匆匆忙忙出了门。

他走之后,李柏冬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

李柏冬有一个建立已久的私密相册,需要输密码才能打开,里面大部分都是刑澜各式各样的照片,连刑澜自己都从未见过。

相册里的最新一张图片,是他昨天晚上趁刑澜睡着,半夜偷偷拍下的一张合同纸。文书里不仅写明了刑澜新公司的名称与地址,甚至连前台的联络电话都有。

他放大屏幕,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串写得非常详细的地址,复制下来,导入了常用的地图软件里。

傍晚,刑澜正打算收拾东西下班,耳边忽而听见了熟悉的摩托引擎声。

他心下一紧,视线透过身旁明净的玻璃窗,下意识朝楼下望去。

公司楼下不知何时停着一黑一红两辆摩托,在整洁的绿荫路上很是扎眼。

两辆不同型号的摩托,每一辆都气焰嚣张,来势汹汹。它们的两位主人同样各有心思,不怀好意地盯着对方。

四周气氛压抑,剑拔弩张,弥漫着一触即燃的火药味-

蒋明宇连扔了好几天的蛋糕奶茶,终于发现刑澜并没那么贪吃,光靠送吃送喝是根本拿不下他的。

因此,他急中生蠢,换了种追求方式,连夜亲手写了一块求和牌子,想从今天开始天天来刑澜的公司举,一直举到他愿意和自己复合。

那块土到掉渣的求和牌子上用大写加粗的字体写着:【(哭脸)(爱心)澜澜,我错了,我爱你,请你原谅我(爱心)(哭脸)】

然而他刚停下摩托,刚把牌子从包里拿出来,刚想对着对面楼上的玻璃窗把它举起来,却被另一个骑着摩托的男人突然伸手抢走。

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男人不仅把他精心定制的牌子狠狠地扔在地上,还故意开着车从上面轧了过去。

短短几秒钟,整个牌子瞬间被破坏得稀烂,什么我爱你我错了那些恶心吧唧的词都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最前面“澜澜”两个字干干净净,完好无缺。

蒋明宇脾气本来就烂,看见这样一下子就炸了,一把揪住李柏冬的衣领,迫使他停下车:“你他妈谁啊?不知道老子要靠这个追人啊?”

李柏冬低眸笑了一下,再次抬起眼时,目光却是无比的凶狠。

“谁允许你追他了?”一字一顿,声音清朗。

蒋明宇呵了一声,好似是觉得很可笑地偏了偏头,斜着眼睛看着李柏冬:“傻逼吧?咋了,老子追自己前男友还要得到你许可了?你到底谁啊?是不是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李柏冬抿了抿唇,指着地上那块牌子问:“澜澜……你前男友是刑澜?”

“是啊。”蒋明宇狐疑地看了眼李柏冬,“你怎么知道?你也认识他?”

李柏冬双手抱臂,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回答蒋明宇:“认识啊,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

这一句话出来,两人新仇叠着旧恨,登时看彼此更不顺眼了,场面瞬间变得僵持。

李柏冬和蒋明宇都死死地盯着对方,眼中敌意浓烈,目光像尖刀一样刺向对方。同样高壮挺拔的身躯一个比一个挺得直绷得紧,下巴一个比一个仰得高,没有人表现出一丝怯步。

要不是还被为数不多的理智束缚着,他们现在恨不得想马上来场现场搏斗,用摩托撞死对方,用麻绳勒死对方,或者在高楼准备一个百斤重的花瓶,等对方正经过楼下的时候“不小心”用花瓶砸死对方。

“以后别再来找刑澜了。”李柏冬率先打破这阵诡谲的沉默,冷冰冰地说,“刑澜他已经爱上我了,而且,据我所知,他非常讨厌你。”

他挑了挑眉,幽黑眼眸看向蒋明宇,语气轻松,带着笑意:“你知道你在他的手机里是什么备注吗?”

“你今天运气好,我好心告诉你。是一坨屎。”

蒋明宇上下扫视李柏冬一眼,看着他身上穿着的潮牌卫衣,身边停着的摩托,摇头轻蔑地笑了下。

“原来你就是刑澜说的那个所谓的新男友啊?”蒋明宇故意将语气放得很随意,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我说怎么呢……”

“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谁吗?”在对面李柏冬越来越黑沉的眼神中,蒋明宇压低声调,讽刺地笑话道,“你现在呀,就和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连你这个头发的颜色,我当年都染过一样的。不过这发色在当年正是流行,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过时,不好看了。”

听到他的刻意挑衅,李柏冬神色一冷,漆黑眼底翻涌着怒意,拳头不自觉攥紧。

蒋明宇得意地拍了拍李柏冬的肩:“兄弟,谢谢你啊。多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家澜澜从来就没有忘过我。”

“他甚至爱我爱到,就算我在国外,就算他不能和我在一起,也非要找一个和我相似的替身在一起。”

“只不过啊,现在我回国了。”蒋明宇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说,“兄弟,劝你一句,既然正主已经回来了,你这个替身就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吧,不要再在白月光面前自取其辱了。”

李柏冬森然一笑,舌尖抵着后槽牙,目光尖锐地凝视着蒋明宇,神色冰凉如刀。

“我不觉得我跟你有什么相似之处。我比你年轻,比你体贴,比你更懂他的想法,也不会像你一样拿块愚蠢的破板子就想追人。你凭什么说我是你的替身?”

蒋明宇理所当然地说:“我和刑澜可是刚上大学就认识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是你花两三天就能比得上的。”

“如果你去过他家,应该知道他家里养了一只狗吧?”蒋明宇冷笑一声道,“你今天运气也挺好的,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那只狗是我买的,也是我送给他的。”

“你只知道那只狗叫小王子,但你知道谁才是王子的亲爹,谁才是拥有王子和王后的那个国王吗?”

李柏冬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难以掩饰的微光,这一细微的变化被蒋明宇敏锐地捕捉。

他大笑两声,胸有成竹地说:“他既然还养着那只狗,就说明他明明还喜欢我,只是欲拒还迎罢了。”

“信不信,我不到一个月就能让你们分手,把刑澜重新追回来,让他心甘情愿追着我叫我老公被我……?”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眼前的李柏冬紧咬牙关,瘦削的脸颊落在没有阳光的阴翳之下,有几分让人心惊肉跳的阴沉。

他的脸色黑如墨水,声线听起来比雪山之下的坚冰更冷。

“你想都别想!”

李柏冬猛然上前一步,用手轻易地扼住了蒋明宇的咽喉,微微侧了侧头,双眸紧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敢碰他一下,我就杀了你。”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放狠话,反而像真打算这么干似的,手上的力道也随之逐渐加重,好像真要把他就这么掐死。

蒋明宇没来由的听得有点发毛,喉咙口也痛得厉害,有点快喘不过气儿了。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抬着下巴不屑地对李柏冬道:“咳……说得那么可怕,这大庭广众的,难道你还真想对我动手?”

话音未落,电光石火之间,蒋明宇感到一道黑影迅速闪过眼前,李柏冬的拳头带着满腔怒火毫不留情地向他砸来。

他下意识闭上眼,屏住呼吸,然而那拳头却在离他还差0.01毫米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柏冬!”

蒋明宇微微睁开眼,只见一只更为白皙纤长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李柏冬的手腕,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

刑澜从窗外看见他俩在公司楼下对峙后,迅速乘电梯下了楼。

因为这一路跑得太急,停下来后还不停喘着气,白皙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刑澜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没看旁边的蒋明宇一眼,径自忧心忡忡地看向李柏冬:“你没事吧?”

看见刑澜来了,李柏冬的表情瞬间没了刚才的阴鸷冷硬,反而眼眶通红。

他默不作声地松开掐着蒋明宇喉咙的手,委屈兮兮地撇下唇角,垂着脑袋钻进了刑澜的怀里,双手轻轻抱住他,好像要哭的样子。

“哥……”

他刚才瞥向蒋明宇时的眼神有多冷漠,现在面对刑澜时的语调就有多黏软,可怜巴巴地向刑澜告状,像受了多大欺负似的。

刑澜抬起手臂,顺势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后颈,安慰道:“好了,没事了。”

蒋明宇脖子都被李柏冬掐得通红,他激烈地喘着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刑澜:“澜澜,你可看见了啊,刚才是他掐我,还举着拳头想打我!我可没动他一根毛。你怎么还反而关心他啊?”

刑澜视线从李柏冬身上移开,转头看向蒋明宇,刚才还很担心的脸色瞬时变得冷峻,口气淡漠,满是对他的反感。

“够了。”

“蒋明宇,我说过了,我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不准你再来骚扰我,也不准你打扰我身边的人。”

“否则,法院,警察局,医院。这三个地方你随便挑一个,我不介意送你进去。”

刑澜说完,极其厌恶地瞪了蒋明宇一眼,又变换脸色,无比温柔地对赖在他怀中的李柏冬道:“别理他了,你是来接我的吗?我们走吧。”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抬眼一脸无辜地对刑澜道:“哥,你坐我的车吧?我们一起回家。”

刑澜犹豫了一下,虽然他今天自己也开了车,但看着李柏冬湿漉漉的恳求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蒋明宇烦躁地听着他们两人用耳语音量你侬我侬的说悄悄话,听到这句话后不敢置信地看向刑澜。

“什么意思?什么一起回家?难道你们已经同居了?”

“为什么?刑澜,当初我想在学校旁边租房和你一起住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答应我?”

刑澜没回答他,也没看他一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转头坐上李柏冬的摩托后座,伸手熟练地环抱住他的腰,动作很自然,显然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倒是李柏冬施舍般,隔着头盔微微瞟向愣在一边的蒋明宇,用口型告诉他。

“因为我是他最爱的男朋友。”

“而你,只是一坨屎。”

蒋明宇恼羞成怒,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然而李柏冬早已开着摩托载着他的心上人飞驰而去,除了蒋明宇自己,根本没人看见他的动作。

第64章 再做一次 “他亲过你这里吗?”……

回到公寓楼, 李柏冬一直一言不发,情绪看着很低沉。

这种情况在以前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刑澜有好几次试着主动和李柏冬搭话,可是对方连眼皮都很少抬起来, 整个人兴致缺缺,眼圈儿仔细看还带着几分红。

李柏冬孤独地进厨房做晚饭, 等两人吃完后再寂寞地洗好碗,悲伤地干完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期间, 刑澜频繁想要过来帮忙,李柏冬不愿意,找借口把他支开,看着他的眼神难以形容。

最后, 在日落时分, 他孤苦伶仃地蹲在客厅角落,一米九的大高个此时缩得还不如旁边的低柜高。

可怜,庞大,而又无助。

很快,刑澜听到寂静的空气里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他向着独自闷在角落的李柏冬走过去, 想开口, 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头一万句想解释的话语浮过, 然而挑不出一句比较合适的。

刑澜抿了抿唇,将手搭在他金发散落的肩头,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李柏冬重重吸了两下鼻子,听到了他的话后,身体仍然面对着墙壁,没有转回来。

刑澜看着他的目光中逐渐带了点担心,李柏冬的背受过伤, 还没完全好,要是蹲久了恐怕会疼得厉害。

认识那么久了,李柏冬从来没跟刑澜生过气,就算是当时被他爸用花瓶砸得那么严重,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反而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安慰刑澜,笑嘻嘻地劝他不要自责。

这次关于蒋明宇的事儿,刑澜自觉确实没做得太好。

分手多年的前任突然又冒了出来,因为工作原因,两人还时不时要打个照面,按理说怎么也该给他的现任李柏冬提前知会一声。

可是刑澜却妄想隐瞒,还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工作,早点完成和对方公司的合作,就可以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处理好这件事,结果却害得李柏冬毫无心理准备地和蒋明宇在公司楼下撞上。

在刑澜的印象里,蒋明宇这人从小是在名利场上长大的,城府深沉,很难对付,而李柏冬在乡下被爷爷奶奶带大,天真单纯,善良温和。两相交锋,李柏冬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肯定被他欺负了。

刚才要不是他及时赶到阻止,李柏冬的拳头都快抡到蒋明宇的脸上了。

虽然那是李柏冬先动的手,从法律层面看来他算不了受害者,可是刑澜知道,李柏冬脾气那么好,不是会无缘无故打人的人,会这么做显然是被蒋明宇气得不轻,心理上不知是受了多大的伤害与打击。

刑澜想到这点,心里就愈发有点愧疚,低头微微地叹了口气。

蹲在角落的李柏冬就像一只蜗牛,因为无法承受外界刺激,缩进了自己的保护壳里。要想把他从壳里叫出来,刑澜肯定得做些什么。

他想着想着,脚步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客厅门口。

李柏冬看似正对着墙壁感春伤秋,实则双耳高高竖起,专注地听着身后刑澜的动静。

慢慢的,他听见从门口处传来“咔哒”“砰!”的声响,是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刑澜说完对不起后,并没有来安慰他,而是自己一声不吭地出门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虽然李柏冬理智上知道他不可能是去找蒋明宇旧情复燃了,但感情上还是无端地卷起一阵深深的伤感与恐惧,就好像刑澜真的就那么残忍无情地把他给抛弃了,在他与前任之间,毅然选择了前任。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了李柏冬一个人,他的心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了。

一片安静中,小王子迈着小白脚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嘴里叼着一颗小球,想让李柏冬像以前一样陪他玩抛球游戏。

李柏冬看着小王子两颗乌黑如豆的眼睛,想到它其实是刑澜和蒋明宇“亲生的”,是他们两人爱情的结晶,心口就仿佛被钝器重重刺痛,痛到他想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即便如此,出于爱屋及乌的原因,悲痛欲绝的李柏冬还是勉强扯起唇角,对小王子露出一个不算很好看的笑容。

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慢吞吞起身,刚打算忍痛陪他的继子玩球,但小王子好像是等得不耐烦了,丢下球跑去别的地方玩了。

连狗都不愿意搭理他,他不是包子,却同样成了狗不理。

李柏冬更伤心了。他难受地闭了闭眼,刚想把额头撞到旁边墙上,可是下一秒,脑袋撞到的却不是冰冷的墙面,而是带有香味的柔软手心。

他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看见刑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平静地凝望着他,目光比月光还要温柔。

刑澜一只手抬起来,隔在了李柏冬的额头与墙壁之间,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沉沉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零食,每一样都是李柏冬爱吃的,还有整整三打的草莓牛奶。

“我刚才去买了点吃的。”刑澜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看你刚才没吃多少饭,要是待会晚上饿了,可以吃这些。”

李柏冬心头一软,无声地抬起手臂,将刑澜搂进自己的怀里,偏过头,眷恋地嗅闻他颈间与身上的气味。

刑澜没有推开他,拎着零食耐心地站在那,任由他低着脑袋在自己的肩头蹭来蹭去,像只很黏人的大狗。

然而没想到李柏冬腻着腻着,力气越来越重,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

他像是怎么黏刑澜都黏不够似的,最后干脆直接把刑澜拦腰抱了起来,像放礼物似的把他放到了旁边餐桌上,然后接着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衣襟前。

刑澜的性格一向比较守规矩,这餐桌是用来放菜的,怎么能用来放人呢。

他微微蹙了蹙眉,想从桌上下来,但李柏冬坚持要把他放在上面,固执得像个小孩子。

刑澜尝试了几次,只得放弃了挣扎。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哄李柏冬开心。

他敛了敛眸,目光望向李柏冬,开口:“蒋明宇都和你说什么了?”

李柏冬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瞬间变得委屈巴巴。

“他说他是你前男友,还说你对他恋恋不忘,我只是他的替身,一个廉价的替代品……”

看着李柏冬越来越低落的神色,刑澜连忙否认:“你别听他乱说啊。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你也不是什么替身,这都是他自己乱编的。”

李柏冬盯视着刑澜,仔细揣摩着他眼神中的细微变化,过了一会儿,接着可怜兮兮地说道:“他还威胁我,要是我继续和你在一起,他就要找人弄死我。”

李柏冬很是自然地掉下两滴眼泪,轻轻倒在刑澜怀中,无助哽咽道:“哥,怎么办,我真的好害怕呀……”

刑澜搂住他,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李柏冬安静了一会儿,又闷声问刑澜,声音中还带着些不高兴:“哥,你和他谈了多久?”

“没谈多久。”刑澜回想了一下,说,“最多一个月。”

“原来小王子也是他送给哥的吗?”李柏冬垂下眼,伤心地说,“他说他才是小王子的亲爹,而我,我只是个……”他抽噎着,说不下去了。

刑澜身体一僵,没作声。

并不像李柏冬想象中的那样浪漫,小王子确实是蒋明宇当年送给刑澜的,但这根本不是刑澜想要的。

那会儿蒋明宇看刑澜总在学校喂流浪小狗,猜他喜欢狗,就自作主张从犬舍花大钱买了条纯种狗送给他。

然而刑澜那时学业繁忙,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养狗,也很讨厌他这种把生命当成礼物乱送的无脑行为。

送完狗之后不久,两人就彻底分手了。

蒋明宇本身也不喜欢小动物,送狗只是为了讨好刑澜,分手后一个人跑去国外留学,远走高飞,根本不管这只狗的死活。所以这狗只能被刑澜留在身边养,养着养着,倒也养出了感情,不可能再还回去了。

后爸难当。李柏冬瞥了一眼在旁边地毯上傻憨憨玩球的小王子,低头充满忧虑地问刑澜:“哥,小王子是他买的,你说它看到他后,会不会就喜欢他,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刑澜赶紧安慰他,“小狗能有什么记性,都过这么久了,它早就忘记了。”

李柏冬收回视线,漆黑双眸紧紧地盯着刑澜,目光深沉灼热,像是要把他立刻吃掉。

“那你呢?”李柏冬轻声问刑澜,语气中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沙哑生涩,“你也真的忘记他了吗?”

“早就忘了。”刑澜看了看李柏冬,乌黑眼瞳在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清透的玻璃珠,“真的。”

刑澜当初和蒋明宇在一起本就是一时叛逆,后来也很快就分手了,两人实际上并没有相恋多久,感情自然也不是很深。这么多年了,要不是对方突然回国,他都快忘了那人长什么样子。

他怕李柏冬不信任他,语气有点急切,下意识抬起手,抓住了李柏冬的衣角。

李柏冬没说话,平常向来热情开朗的男大学生,此时难得表现出了一种不符年纪的成熟淡漠,眉眼间的气质也变得更加冷冽神秘,让人不易捉摸。

刑澜欲言又止地看他,冷不丁感觉李柏冬身上竟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陌生感。

他这才发现,李柏冬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和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

根本一点都不阳光,反而阴鸷森冷,充满了浓浓的侵略性。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令他不自觉有点紧张,后颈无意识起了冷汗。

从刑澜刚才的表现中,李柏冬心里其实清楚刑澜已经完全放下蒋明宇了,但是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要利用刑澜对他的愧疚,多占占便宜。

李柏冬低下眼,微凉的唇忽而贴到了刑澜的耳尖,而后又慢慢下移,落到了他的下颔、锁骨、颈肩,就这样似是漫不经心地慢慢吻过了他身上的每一处。

每亲吻一个地方,他便会在刑澜耳边哑声发问。

“他亲你这里吗?”

“这里?”

“这里。”

“……这里呢?”

刑澜被他亲得有点痒,肩膀轻轻发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想往后躲,却又被他抓着手腕用力拉了回来。

“哥还没回答我呢。”李柏冬最后一次,郑重地亲了亲他的嘴唇,眼睛盯着他,声音很轻,“亲过吗?”

“没有……”李柏冬凑得太近,刑澜几乎完全被他身上强势的薄荷气味笼罩,有点艰难地开口。

“都没亲过?”李柏冬挑起一边眉,不动声色地问他。

刑澜点了点头,耳朵不知不觉已经红透了。

他红着脸避开李柏冬直勾勾的视线,手心默默在桌上攥紧,指尖发白,有点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亲,也没有……”

“也没有什么?”

“也没有……”刑澜斟酌着字词,委婉地告诉李柏冬,“像我喝醉那天晚上的事,没有和他发生过。”

他坦白完,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把脸别了过去。

李柏冬看着刑澜微微仰起脸时,露出的那一段线条流畅的纤长脖颈,顿时喉头一紧,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

春天还没正式到临,四周却仿佛提前进入了炎炎夏天,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燥热的离子。

“没有和他发生过。”他盯着刑澜,问,“那我呢?”

“什么?”刑澜稍抬起头,有点不解地看他。

李柏冬低下眼扣住他的手腕,静静地和他十指交扣,两人的掌心紧贴在一起,像是要通过掌纹蜿蜒的脉络,共享彼此身体的热度。

“没有和他做过的那件事。”李柏冬一字一顿,声音微哑,黑色眼眸暗潮汹涌,“现在,在这里,可以和我再做一次吗?”

第65章 宝宝 “爱了你很久了。”

关于醉酒那天晚上的记忆, 两人之间具体是怎么发生的,是谁主动,由谁主导, 过程中有没有说话,有没有接吻, 刑澜是一点儿都没印象了。

那段回忆非常彻底地消失在他的记忆迷宫,要不是第二天被李柏冬亲口证实, 一切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这一次,他始终清醒着,将每一个瞬间,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围空气很热, 法式铃兰吊灯投下一排暖黄色灯光, 明暗正好,宛若阳光倾洒在两人身旁。

他像一块被塞进烤箱的饼干,在高温中被烤得浑身滚烫。纤细的腰身不自觉绷紧,指尖微微泛白,无措地放压在底下冰凉的实木餐桌上。

细软乌黑的额发被汗打湿, 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前, 遮挡了些许视线。

有点难受。

刑澜不适应这种感觉,低着头想逃脱开, 下一秒,却被人一把拉了回来,掐住腰按在桌上,俯身亲吻。

无数个温柔的吻像带着温度的雨点那般密密落下,刑澜闭了闭眼,在绵长的亲吻中忍不住发出细碎低吟。

“嗯……”

李柏冬轻微的喘气声在耳际时不时响起,低沉性感, 听得他乱了心跳,身体愈发地抖,脸色又红了几分。

“宝宝。”

昏沉之间,刑澜听到李柏冬满是爱意地这样唤他。

手抚上他雪白的后背,指腹动作轻而小心,像在触一株敏感的含羞草,“……你真的好美。”

刑澜不易察觉地倒吸了一口气,纤长的眼睫沾上些许水汽,迎着昏黄的光,在脸颊投下一道幽幽晃动的细影。

被少年强势又青涩的气息包围,他仿佛住进了一颗可爱的青苹果里,屋顶和地板都是新鲜的果肉,满身沾上了甜甜的果香。

身体里的其他脏器好像都消失了,只有心脏在空荡的胸腔不停跳动,跳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整颗星球都变成了他鼓动的心跳。

呼吸炙热地交错着,视线逐渐模糊颠倒。

桌上杯子里盛着小半杯水,随着时间过去,水温已然变凉,氤氲的热气尽数退散,徒留水面上荡起层层不歇的波澜。

最后,李柏冬贴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还有一句话。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轻到全世界只有刑澜一个人能听见,就连拂面而来,吹动两人潮湿额发的风都无法偷窃。

“我爱你,爱了你很久了。”

……

翌日早晨,刑澜难得起晚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从床上起来。

手机闹钟早已响了一次又一次,他却对此置若罔闻,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他太累,也太困了。一直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只从被子外面露出几根软绵绵的发丝,像小动物没藏好的触须。

昨天晚上好像还是李柏冬抱他去洗澡的。在他快睡着的时候,感受到李柏冬在揉搓他的头发,而他的脑袋正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浴缸里都是洗发水和沐浴露产生的泡沫,香喷喷的气味飘满了整间浴室。

八点多的时候,李柏冬将早餐毕恭毕敬地端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的一角。

刑澜向来梳理整齐的头发此时乱得前所未见,这蓬乱又疯狂的头发放在别人身上都可以直接去万圣节cos流浪汉,但在他身上,却显得他乱发之下的脸蛋更加白皙精致,像一只没有防备的可爱炸毛小猫,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亲一口。

听见身后动静,刑澜微微转过一点脸,看了来给他送饭的李柏冬一眼。

不同于刑澜的疲惫,李柏冬看着倒是精神饱满,像一棵身躯挺拔的小树,随着生活经验的日渐丰富,以爆炸式的速度飞速成长着。

李柏冬对上刑澜一双困倦的,湿漉漉的眼睛,微微蹙了蹙眉,有些担心地说道:“宝宝,要不今天还是请假吧?”

刑澜长叹一口气,手肘撑着床垫,有点艰难地坐起了身。

李柏冬赶紧放下手中早餐,过来把他抱了起来,并细心地拿过自己的枕头垫在他的身后。

刑澜二十五岁,四舍五入还勉强可以算是二十岁出头。

他虽然偶尔生病,却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哪里不好过。但是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精力相比十八九岁时有明显倒退,比起二十岁的李柏冬更是相差甚远。

如果现在要他俩出去跑一千米,李柏冬都兴致勃勃跑完八圈回来了,刑澜大概率还停留在起步线,腰酸背疼,迈不动腿。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得怪李柏冬。

毛头小子下手不知轻重,刑澜的肩膀上到现在还有他的牙印,尖牙的形状特别明显,围成了一个泛红的小圈。

刑澜在床上坐好,抬头看李柏冬,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要。”他尽量稳着自己的声音,让它显得不那么沙哑,“不请假。我还有事,必须得去公司。”

刑澜对工作是真的热爱,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主动请假。

李柏冬听到后,有些复杂地低下了眼。

他当然不是想阻止刑澜发展事业,但刑澜只要去上班,免不了又要见到那个烦人的蒋明宇,对方还不知又会怎样的假公济私,对刑澜干出点什么讨厌的破事。

刑澜看着李柏冬有点凝固的表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道:“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见面了。”

李柏冬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可是你们公司以后不是还要一起合作……”

“那个项目我会转给同事负责。”刑澜一板一眼,冷静地说着他早已在心里打算好了的计划,“我对蒋明宇早就已经没有感情了,之前答应和他见面也只是工作需要。”

“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一次次过界,不仅纠缠我,甚至还威胁你。”他看了李柏冬一眼,脸上神色平静,语气却很坚定,“所以,我不会再纵容他了,也不会再让他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刑澜的人生向来目标明确,在上学的时候,好好学习便是人生里最重要的事,长大上班之后,努力工作又成为了他生命中的第一要务。

这是第一次,他为了一个人,出于对一段感情的考虑,自愿放弃一个那么大的项目,失去一次那么好的机会。

刑澜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似的。李柏冬虽然没正式上过班,但多少也知道,刑澜甘愿把自己已经负责了那么久的重要项目交给别人,并不轻易,是要下定很大决心,做出很多牺牲的。

李柏冬的眼眶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凑过去抱住刑澜,掐着声音在他旁边黏糊糊撒娇:“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猛男撒娇,情到深处,力道不自觉有点大。刑澜被他搂得死死的,只感觉全身骨头都好像要碎在他手里了。

李柏冬的怀抱很热,闷得他喘不过气。刑澜忍不住咳嗽两声,目光移到了放在一边的早餐上,动手拍拍他结实的胳膊:“行了,我饿了。”

李柏冬自顾自感动半天,这才想起来,这碗青豆粥他在刑澜醒来前就煮好了,再不吃,真的快放冷了。

他端起粥,脸上的笑脸阳光明媚,带着些藏不住的愉悦,像个特别敬业的男仆似的,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哄刑澜吃。

等刑澜把粥喝得差不多了,他便把空碗放到一边柜子上,殷勤地给床上的刑澜揉腰捶腿,还拿了把小梳子仔细地帮他梳理被睡乱的头发。

刑澜被他伺候了整整一个早晨,直到感觉身体渐渐的没那么难受了,才开始慢吞吞地换衣服洗漱穿鞋,出门去了公司上班-

今天天气晴朗,没那么冷,不过刑澜出门之前,还是特意选了一件高领薄毛衣穿上。白色的毛衣很柔软,不扎皮肤,还可以遮一遮脖颈上昨晚留下的痕迹。

到了公司,他礼貌敲门,得到里面人的应许后,便抬步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吴总听见脚步声,从一堆文件后面抬头看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小刑?你有什么事吗?”

刑澜在桌前站住,提出想把手上项目转手,不过暂时没提他和蒋明宇的过去关系。

“你想退出这个项目?”

“嗯。”

吴总一开始没答应。

他凝眉思索片刻:“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刑澜顿了顿,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什么,只是有些理念不太契合。”

“蓝宙是新型科技公司,而我对这方面并不太了解,也没有长时间使用过他们的产品,因此难以把握用户真实痛点。”刑澜理性分析道,“刚好前几天小方来问过我项目相关的事,他平时就很喜欢这方面的东西,本身也是他们公司的狂热铁粉,相比之下,我觉得他一定更比我能了解客户需要。”

听完了他的话,吴总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据我所知,这个项目不是进展得挺好的吗?”吴总转动着手上的钢笔,犹豫道,“前段时间蓝宙的人还跟我反映,他们对你的设计方案很满意,并且觉得和你的沟通也很愉快。要不是你今天来找我,我还一直以为你们相处得很融洽呢。”

刑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是神色很坚决。

吴总再次看了看他:“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确定要退出项目吗?”

在公司和蓝宙的合作前期,刑澜作为主要负责人,投入了非常多的时间精力,这点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这时候选择退出,简直是把煮熟的鸭子往别人手里塞,在职场做慈善。

刑澜依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确定。”他看了看吴总,强调道,“我有我的想法和坚持,和蓝宙的确不太合得来,如果您坚持要我继续负责下去,恐怕我只能选择离职。”

没想到刑澜都用辞职来威胁他了,吴总叹了口气,只得无奈答应道:“好吧,那就听你的。”

目的达成,刑澜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一些,又和吴总就着这事儿沟通了几句,转身走出办公室。

经过了几天的对接,项目很快就交接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