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他烦躁地扯下失去功用的头甲,冷风呼啸着卷来,险些剐掉他的耳朵。

卢希安僵着手指,忙又将头甲套了回去,机甲特有的恒温材料, 让他体温不至于流失得太快。

若是冻掉了耳朵,以后还怎么保护炆叔和圆圆呢?

不过,莱炆.洛维尔似乎不需要保护,他总有各种方法自我献祭、自我牺牲!

满腹焦急中涌起一股愤怒,卢希安大声对自己说:“活该,谁让你看上这么个大圣父!”

前世今生那么多人,就这一个念念不忘地挂在心尖上。

从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莱炆·洛维尔,随时牺牲一切去守护家国的洛维尔。

血肉之躯,会痛会流血会也许就此死去的炆叔。

卢希安想:你若不爱他,还有谁会疼他护他为他对抗世界……

天上开始下雪,飘飘洒洒地遮蔽了头甲。

卢希安一把抹去积雪,远远瞧见一个隆起的东西。

他顾不得那点儿还残存的愤怒,连滚带爬地摸索过去,却是一块凸起的山岩。

这样的山岩随后出现无数次,一次次给他希望,一次次让他绝望。

那骨子愤怒早烟消云散到九霄云外了!

只要能找到炆叔,他愿意原谅任何事,他愿意继续疼他守着他……

风雪更大了,卢希安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爬滚打。

忽然,他踩中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卢希安趴下,拼命地摸索:“炆叔,是你吗?”

长长的打着结的湿兽毛让他一颗心沉到谷底,长毛下还温热着的光滑皮肉,又让他的心飞扬起来。

卢希安探下身,拼命在风雪中张大眼睛,几乎把脑袋埋进那身体里。

是炆叔!

他在伪装的兽皮下蜷缩着,翅膀血淋淋地撕裂,额头,胸膛,整个身躯都流着血。

卢希安抱起他,欣喜若狂地大叫:“炆叔,撑住!”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块突出岩石,下面是能容纳一人的凹槽。

卢希安拖着莱炆,想要抱起来,然而翅膀展开的雌虫,重量几乎涨了一倍,不是他这样痛饿交加体力几乎达到极限的雄虫能抱起来的。

他只能爬在地上,把炆叔固定在背上,一点点儿爬了过去。

安置好炆叔,他又撑着疲软的身子,找了两块岩石搭在侧面。

一个简易的石头小屋。

卢希安简单地喘了口气,开始从机甲袋里摸出药、营养液,死命地往莱炆嘴里塞。

莱炆牙关紧咬,惨白如纸,除了瑟瑟发抖,没有其他的动静。

卢希安把药塞进嘴里,不顾苦涩嚼碎了,混着营养液覆上去,贴着莱炆的嘴唇往里送。

他的手,安抚地摩挲莱炆的后背:“炆叔,是我,不要怕。”

莱炆的唇松开一道缝隙,药顺着卢希安的唇流了进去。

一口,一口,再一口。

喂完药,卢希安从衣袍内扯下的布条,开始给莱炆包扎伤口。

因为寒冷和紧张,他的手抖得不像话。

莱炆的翅膀断了,腿也断了,额头上的伤口汩汩还在流血。

草草处理完,卢希安眼前发黑,胃里翻涌,一股难以抗拒的晕倒冲动压着他。

不能倒下!

他对自己说,这样的冰原,倒下就是死亡。

他还有炆叔,还有圆圆,绝不能死!

“像个爷们儿!”卢希安掐着自己的手心,大吼。

这一声吼,让莱炆模模糊糊有了意识:“小安……”

“我在!”卢希安振奋起来。

他搂抱着莱炆,在石板下坐起来。

莱炆睫毛微微抬起,看向无尽的冰原:“是冰星,小安,快藏起来,别被搜寻咱们的毛族给发现……”

他又晕了过去。

冰星?

也是,毛族搞出来的光束必然通往他们自己的老窝,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导致他们出现在这处不毛之地。

卢希安行动起来,他从囊袋里翻出药剂和营养片,混合着嚼下,尽可能地恢复力量。

把所有的衣物堆积在腹部,尽量给虫蛋提供保暖,然后他用淋湿的兽皮,将莱炆裹绑在背上。

卢希安,挺住!

他给自己打气:你可是一家之主,展现一家之主担当的时候到了。

日星遥远地照着,脚下冰化得更多了,下山愈发困难。

数次摔倒,卢希安都尽量选择侧身,擦破自己的手掌或者胳膊肘,以保护背后的炆叔和腹前的圆圆。

有一次,他实在来不及反应,电光火石之间选择趴在地上,幸而虫蛋的壳足够硬。

卢希安有些后怕地给虫蛋输入一股精神力,把虫蛋位置向腰际移了一点儿。

天色擦黑时,他在一处乌黑的山麓下找到了山洞。

黑压压的火山岩,地底涌动的热流,显示这是一座爆发过的活火山。

卢希安没有选择,他们需要隐蔽和热量。

他小心地把莱炆放在地上,蜷缩着搂住他,把虫蛋护在身体中间,带着四肢百骸的痛不欲生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莱炆也醒了,靠坐在洞口,皱眉望着远方。

卢希安走过去,揽住他:“伤口痛吗?”

“痛,”莱炆说,他笑了笑,“痛说明我们还活着,老天待我们当真不薄。”

卢希安靠在他肩头,垂头丧气加阴阳怪气:“您的翅膀断了,我的机甲废了,托您的福,咱们被彻底困住了。”

莱炆伸出双腿,微笑:“我的腿也断了。”

他看向卢希安:“小安,接下来我们都要靠你了。”

黑曜石般的眸子闪闪发光,满是信任和依赖。

卢希安不由自主挺起胸膛:“靠吧,你老公我绝对可靠!”

莱炆靠向他的胸口,紧紧搂住他的腰:“对不起。”

他语气真挚,让卢希安的心愈发柔软。

“傻话!”卢希安把虫蛋拿出来,交给莱炆抱着,“你看好孩子,我出去瞧瞧,给咱们找个好一点儿的地方住。”

莱炆温顺地点头:“嗯。”

走出山洞,卢希安精神振奋了一点儿。

这黑黝黝的山洞就是他的家,老婆孩子都在家里等着。

他不信以他前世今生的先进学识和丰富经验,不能用双手打造美满生活。

也许,他们就此困在这个陌生星球才好呢,只有他和炆叔、圆圆。

幸福的三口之家。

拖着双腿,顶着寒风,走了半天后,卢希安泄气了。

又硬又厚的冰原,光秃秃的荒山,完全没有给他发挥聪明才智的地方。

山洞是有,不是在峭壁上,就是明目张胆地暴露在山野间,或者正对着穿谷山风。

想要凿冰取鱼,忙活一个星时,卢希安只堪堪在冰层上敲出个白点。

他泄气地躺在冰原上。

灰茫茫的天空笼罩着银白的冰原,日星半死不活地在云层后闪烁,远处黑黝黝的山。

除了严寒、空旷与孤寂,什么也没有。

不,山洞里还有炆叔和圆圆。

卢希安重新给自己打气,卸下机甲的外壳,像滑板一样踩在脚下,滑了回去。

莱炆闭着眼睛,靠在山壁上。

他眼眉柔软温和,手中抱着圆圆,温柔地哼唱:

“远远的山岗上,飞雪在歌唱。它说,爸爸就要回来喽……”

爸爸……

多么温暖的称呼,卢希安的心霎时宁静下来。

他走过去蹲下,头埋进莱炆怀里,蹭着虫蛋:“宝贝,没用的爸爸回来咯,一条鱼也没抓住。”

莱炆手指梳理他脏兮兮的金发:“没关系,咱们小圆圆还不会吃鱼呢。”

卢希安继续磨蹭他:“我好失落,炆叔,您再安慰安慰我。”

莱炆凑到他耳边,面颊红红,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关系的,老公。”

“哎!”卢希安欢天喜地跳起来。

炆叔太懂得安慰人了。

卢希安又双叒振奋起来,开始整理山洞,墙上的黑灰,地上的污迹,全部清理干净。

他从洞外搬进来两块岩石,将兽皮展开铺上,把莱炆扶上去躺好。

“幸亏我营养片带的够多,”卢希安摸出一片草莓口味的,喂进莱炆口中。

莱炆含着草莓味的营养片,笑得一脸满足:“挺好的,我就喜欢这个口味。”

他真懂得提供情绪价值,卢希安也笑了。

营养片虽然多,但在只出不进的情况下也支撑不了多久。

幸而,雌虫的伤口愈合很快,第六天,莱炆就能扶着山壁走动了。

他用残存的兽皮,缝制了一个厚厚的毛囊,将虫蛋安稳地包裹进去。

卢希安搬来更多的岩石,当作桌椅板凳,在洞口砌了个简单的灶台,用凿出来的石锅烧热水喝。

黑黝黝的山洞,开始有家的雏形。

营养片肉眼可见地减少,缺少食物成了他们最大的难题。

一天晚上,万籁俱寂,莱炆忽然推醒卢希安:“小安,扶我到冰面上去。”

卢希安困得眼睛睁不开,但还是撑着爬起来,扶着莱炆慢慢走了出去。

云散了,漫天星子挂在夜幕上,没有毛族的搜寻队,风似乎也小了许多,一片黑夜笼罩下的宁静。

莱炆站在冰面上,轻轻推开卢希安,深深吸了口异国他乡的空气。

然后,他忽然展开翅膀,用还算完好的左翅凿断冰面,飞身跳了进去。

卢希安唬了一跳,忙趴在冰面上捞他。

他先捞到一条大鱼,圆圆的脑袋,扑棱棱的湿滑。

莱炆随后探出水面,抹着脸上的水珠哈哈大笑。

他的黑眸熠熠生辉,笑容比天上星子还灿烂。

卢希安从未见到他这般放松的笑声。

远离了家国天下,他单单在为抓到一条黑啾啾、滑溜溜的胖头鱼而笑。

第97章 虫蛋破壳

莱炆的翅膀能承受远距离飞行后, 他们在一处峭壁上,换了个新住处。

毕竟,活火山还是太危险了。

为尽可能地躲避毛族搜寻, 他们选择昼伏夜出, 在冰川下挖鱼,刮山麓的一种苔藓地衣做菜, 补充维生素。

日子过得小心翼翼的安稳。

虫蛋即将孵化,需要不间断地看着, 卢希安只好退守家里做家庭煮夫,由莱炆每夜飞出去寻找食物。

一天, 莱炆猎到三只冰原狼,带回来丰厚的毛皮和食物。

卢希安大为欢喜, 扒着莱炆在家窝了三天, 趁着圆圆没孵出来, 做尽没羞没臊的事儿。

事后, 卢希安一脸满足地摊在狼皮床上, 没出息地赞叹:“炆叔,咱们永远也不回去了, 就在这儿过一生吧。”

莱炆靠在他手臂上:“这里毕竟是敌国,圆圆长大后找不到同伴。”

卢希安翻身, 充满暗示地压着他:“我们再生十个、八个,大家就都不孤单了。”

“然后呢,”莱炆搂住他的脖子,声音柔软,“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能感受到爱情的滋味吗?”

是啊,爱情这么美妙,一辈子无法感受太可惜了。

卢希安想起触到光束时, 一眼望见的游艇。

前世此时,他没有爱情,意气风发地在异国醉生梦死。

不知那个卢希安有没有听到那句话,他会去救那位炆叔吗?

天天与莱炆黏在一起,卢希安已经很久没在梦中见到那位炆叔了。

见他长久沉默,莱炆善解人意地劝解:“圆圆还是个蛋呢,暂时不用烦恼。”

卢希安附身亲他:“是呢,先享受现在。”

在一个万籁俱寂的黑夜,圆圆破壳了。

卢希安被莱炆戳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借着好容易积攒的机甲能源光,看见那金色的壳有了裂纹。

他瞬间清醒了。

莱炆躺在床侧,展开手臂护着不大的石头床,淡定从容,并没有卢希安那般的大惊小怪。

看到卢希安一惊一乍的喜悦,莱炆眼眸里溢满温柔宠溺的笑意。

他的小安,做父亲原来是这般模样。

裂纹越来越大,卢希安忍不住替他握紧拳头:“加油,宝宝!”

咔嚓一声脆响,壳破了一个洞,一只肉肉的小脚伸了出来,试探性地晃了晃。

莱炆手指伸过去,挡住蛋壳最尖锐锋利的地方。

卢希安趴在虫蛋上方,柔声说着话:“好圆圆,再来一脚!”

又是一声轻响,却是圆圆的小手伸了出来,扒拉扒拉,小脑袋就露了出来。

湿哒哒的金发,皱皱的小脸蛋,眼睫紧闭着,双眼皮痕迹很深。

小嘴巴“啊啊”,小手继续挥舞,把蛋壳彻底打破,钻出来肉肉的一对小翅膀,带着浅金色的虫纹。

卢希安睁大眼睛,敬畏地看着:“哇,我们生了一个小天使。”

莱炆展开准备好的雪狼皮,将孩子擦洗干净,包起来,递给他。

卢希安全身僵硬,一动不动抱在怀里,忽然生出来几分惆怅:“咱们的天使,出生第一眼竟是这么黑黢黢的一个山洞,唉!”

“不是啊。”莱炆拿出他们留存的营养液,加热水调好温度,摇了摇。

恰在此时,圆圆的眼睛睁开了,好奇地看向卢希安。

一双异色眼眸,与卢希安的一模一样。

血缘链接,就是这般奇妙。

一瞬间,卢希安想到那天在风雪中选择腹部朝下摔倒,这么可爱娇嫩的宝宝,怎么能承受那样的撞击呢。

莱炆将营养液喂到孩子的小嘴里,说出方才未完的话:“他一眼看到的,明明是他英俊可爱的父亲。”

炆叔很会哄人,卢希安却说不出话来,仍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莱炆喂完营养液,细细端详他们父子俩:“嗯,咱们圆圆与小安刚出生时几乎完全一样呢。”

卢希安笑了下,想到炆叔也曾这般抱着刚出生的自己,又觉出三分不好意思。

莱炆接过圆圆,小心地让他趴在肩头,轻轻地拍出一个嗝儿,再递给卢希安:“看着他,我去找些狼奶来。”

许是想起卢希安幼年时期,他说话的语气,就像给大儿子交待要好好照顾小儿子。

卢希安有些不满。

他手忙脚乱地在家照顾孩子,莱炆则到处寻觅狼群的踪迹。

他带回来新鲜的狼奶,煮沸再放凉,一点点喂给圆圆。

随着月龄渐大,圆圆的饭量飞速增长,莱炆每夜都要出去找食。

夜里不好寻找狼群,翅膀基本恢复后,莱炆仗着高超的飞行技术与武力值,开始选择白天出门。

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往往到家时卢希安已哄着孩子睡着了,出门时卢希安还没醒。

整个白天,带孩子的任务几乎全压在卢希安一个身上。

孩子很可爱,可需求太多,饿了,尿了,困了,肚子不舒服了……

撕心裂肺的嚎哭,从早到晚地抱在手上,将卢希安这个新晋奶爸折磨得精疲力尽。

他忍不住会想,莱炆此时在哪儿呢?没准他展开双翼,飞到冰星去刺杀毛族皇帝了。

毕竟,身在冰星土地上,还有更方便的自我牺牲方式吗?

一天晚上,莱炆回来时天又黑尽了,圆圆喝了些掺水的营养液,小脸挂着泪珠入睡,梦中还委屈得抽抽噎噎。

卢希安又是心疼又是焦躁。

他躺在床上,看见莱炆收了翅膀,坐在洞口收拾带回来的奶液,煮沸,冷冻,保存,忙忙碌碌好一阵子,才蹑手蹑脚爬上床来。

卢希安一把拉住他,压在床上,闷不做声地撕扯他的衣服。

莱炆推拒起来:“小安,我很累了,改天吧。”

刺啦!

他的袖子被扯破了,露出血淋淋的一条手臂。

卢希安大骇:“这是怎么了?”

莱炆垂下眼睫:“没什么,被狼抓的。”

卢希安更加惊讶:“以您的身手,怎么可能被那些畜生……”

莱炆:“冰原上的狼群很少,冰原狼是倔强而记仇的动物。”

“我之前猎杀它们太多,哺乳期母狼现今仅有一条,狼奶又必须从活狼身上取……”

卢希安明白了,狼群反抗越来越激烈,而炆叔却投鼠忌器,不能伤害那条唯一正在产奶的母狼,宁愿忍受撕咬,所以他才会回来的越来越晚。

他忍住眼泪,借着火灶的微光,给莱炆清理包扎伤口。

手臂上,肩膀上,大腿上,甚至他后颈处都有冰原狼的抓伤。

他每天都在外面殊死搏斗,而卢希安却以为他是借着觅食搞什么秘密任务,将孩子丢给他一个来带。

这些天,他甚至冷落他,刚才还想强迫他。

“怎么不告诉我?”卢希安把消毒止血药水细细洒了一遍,有些旧伤已经结痂了,留着难看的疤痕。

莱炆:“这不算什么,我的自愈能力很好,没必要让你担心。”

卢希安放下药,抓住他的双肩:“炆叔,您看着我,我是谁?”

莱炆不解:“你是小安啊。”

“小安是谁?”卢希安不依不饶,“你看清楚,我不是那个被你护在身后,只有七、八岁的小安了,这些事你为何不告诉我?”

莱炆移开眼神:“你也很累,这些小伤我可以自己处理。”

“我们是婚姻伴侣!”卢希安大声说,“就要互相依靠互相心疼互相支持,你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让我怎么心疼你呢?”

因为愧疚心疼,他愈发愤怒,继而勾起之前的愤怒来:“之前在战场上也是,你一言不发选择了自己送死,我呢?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仍然需要你庇护的小崽子是吧?!”

积压许久的矛盾,顷刻爆发。

莱炆垂下头,柔顺地道歉:“对不起,雄主。”

“不是,我不是想要你道歉,”卢希安有些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奈,语气柔和下来,“而且也不能算是你一个错。”

“比如今天,就不是你对不起我,而是我对不起你。”

“孩子是我们两个的,你在外舍命拼杀,我安全无忧的洞穴里呆着,还怨天尤人,不理解你不心疼你,我成了什么绝世渣男了。”

圆圆哭起来,营养液掺水太多,他没吃饱,又饿醒了。

卢希安抢先跳下床去,将奶热到合适的温度,一点点喂给孩子。

圆圆吃饱睡着后,他才想起莱炆也没吃饭,忙要去整吃的,但炆叔已经累得睡着了。

翌日一早,莱炆又要出发去弄狼奶。

“炆叔,”卢希安拉住他,郑重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

莱炆讶然回头。

“以后让我叫你莱炆吧,并不是我不敬重你,对你的敬重永不会变。”

“但我更想做你的丈夫,你孩子的父亲,你心中的依靠。”

莱炆黑眸闪过一丝晶莹。

“好,”他带着些许沙哑说。

卢希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抱住他:“虽然你的丈夫,现在只能没用到在家做带娃煮夫。”

“但我保证会看好孩子,做好饭,热乎乎地等你回来。”

“日复一日地呆在一个封闭空间,忍耐无尽的琐碎。我敢打赌,天底下没有一个雄虫能做到,这怎么能叫无用呢?”莱炆靠进他的肩窝,真挚地说,“你早就是我的依靠了,雄主。”

“别叫这个,”卢希安说,面颊微微泛着红,“咱们已经远离炎星,没必要搞雌雄尊卑那一套,我们是彼此的爱侣,还叫我小安就挺好。”

他压低声音:“或者叫老公。”

莱炆微微一笑,在他唇角印下一吻:“我去了,小安。”

卢希安再次拉住他,递给他一小包狼肉干,一小壶热水:“带着,饿了垫垫,不管有没有弄到狼奶,中午回来吃饭。”

狼奶仍然不好弄,莱炆直到天色过午才回来。

卢希安抱着哼哼唧唧的圆圆,走来走去。

灶火熊熊烧着,煮着狼肉汤。

看见莱炆提着奶袋子,他忙将孩子放下,端掉肉汤,放上早洗好的石锅开始煮狼奶。

狼奶煮上,他又手脚麻利地给莱炆盛了一碗肉汤:“亲爱的,辛苦了。”

莱炆捧着热乎乎的汤,看着躺在床上哭唧唧的圆圆:“我先抱抱他吧。”

“莫管,他只是饿了。”卢希安放好冰水,将煮沸的狼奶重新镇凉了,倒进营养液的小管里。

做好这一切,他才从床上抱起圆圆,哄着喂他喝奶。

这一系列动作,在他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他要有做丈夫做父亲的样子,除了外出觅食,一切都绝不让莱炆操心。

莱炆小口啜饮着热汤,从身体到心口都暖洋洋的。

四十余年的虫族生活,使得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彻底过上雌主外雄主内的生活。

他要尽力对得起这份梦寐以求。

想起伴侣要互相信赖,莱炆告诉丈夫一件事:“小安,其实这些天我外出的时候,发现过几次毛族搜寻咱们的飞行器。”

“有一次,我甚至看见他们掠过咱们之前栖身的火山岩洞。”——

作者有话说:真汉子,不惧做家庭煮夫

第98章 ba ba~

卢希安正给自己盛饭, 手中的石勺一顿:“咱们是不是该换个住处?”

“是,”莱炆说,“这个峭壁太高, 烟火和热量容易被探测到, 而且若我不在家,一旦遭遇围堵, 你和圆圆都没有办法脱身。”

“这些天,我又找到两个山洞, 离得不远,设法打通还能多个逃生通道。”

卢希安嚼着一大块狼肉, 腮帮子酸酸的鼓着:“唔,等搬过去我来设法打通。”

像一只可爱的仓鼠, 却要展开臂膀承担世界。

莱炆忍住笑, 软软地点头:“好, 吃完饭我再试试修复机甲。”

嚼肉极耗时间, 卢希安干脆抱起圆圆, 挨在莱炆身边磨蹭。

莱炆身上有股冰雪混合着野狼奶的味道,一种别样的野性魅力。

卢希安:“你也别太辛苦了, 孩子大些,肠胃应该能消化鱼汤, 咱们一点点给他换掉狼奶。”

莱炆三两口喝完汤,洗了手,接过圆圆,摸了下他圆垂垂的脸蛋:“再等等吧,还是太小了。”

圆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对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十分兴奋,挥舞着小手, ”啵啵啵”地耍宝。

卢希安费力咽下嚼好的肉:“这小家伙,当自己是喷壶了。”

莱炆抬手,温柔地擦去圆圆嘴角的吐沫:“小孩子都这样,大卫小时候也当过一阵子小喷壶。”

“是吗?”卢希安大为惊奇,没想到那气质出尘的家伙还有这般接地气的时候。

圆圆继续“啵啵”,忽然发出一声:“ba~”

“什么?”卢希安凑过去,“宝宝,你是不是叫爸爸呢?”

圆圆看看他,又看向莱炆:“ba~”

“嗯,我是爸爸。”莱炆大笑,将圆圆高高举起来,“好孩子。”

卢希安不依不饶,从他怀里钻过去,指着自己的脸:“你这小没良心的,是谁天天抱你哄你,喂你吃饭给你换尿布?叫爸爸,爸爸!”

圆圆大眼睛眨呀眨,亮闪闪的异色瞳仁好奇地打量卢希安的唇形,小嘴试探着张开:“ba ba~”

“哎!”卢希安大喜,从莱炆手里抢过圆圆,“再叫一声!”

圆圆却不叫了,抓住卢希安的一缕金发,在手心上绕啊绕,一扯。

卢希安疼得呲牙咧嘴,长期呆在荒原上,他和莱炆的头发都长长了好些,经常被圆圆扯在手里玩耍。

莱炆忙过来劝哄:“松手,圆圆,会把小手拉伤的。”

卢希安眼泪汪汪抗议:“炆叔,偏心!”

莱炆:“咦,炆叔是谁?”

卢希安反应过来,忙换了称呼:“老婆,你不能只疼儿子不疼老公啊。”

莱炆解开卷在小手上的金发,指着卢希安,慢慢地教圆圆:“这是爸爸,爸爸~”

圆圆看看莱炆,再看看卢希安:“ba ba,ba ba~”

他连叫了两声,卢希安顾不得扯头发之痛,拍着自己的胸脯:“对,我是爸爸。”

他揽住莱炆的肩膀:“我们都是爸爸,爸爸!”

当天晚上,圆圆熟练地学会了“爸爸”这个称呼,卢希安为表示庆祝,要做一桌好菜庆祝。

莱炆带着他和圆圆飞到地面上,忙活半天,终于集齐四样菜的食材:烤狼肉,炖鱼汤,地藓炒狼肉丝,清蒸奇奇怪怪说不出名字的蟹。

卢希安厨艺愈来愈熟练,莱炆吃得赞不绝口。

一个月后,他们搬了新住处。

新山洞非常隐蔽,前洞口有一大块即将倾倒的岩石遮着,后洞口长满苔藓。

天气好时,卢希安会带着圆圆在洞口附近走走,晒晒太阳。

圆圆已将近五个月大,比蓝星人类宝宝壮实许多,小翅膀扑棱棱,总想飞起来。

晚上无事时,莱炆会在床上给他做一些小训练。

圆圆在狼皮床上连爬带飞,撞到石墙也不哭,小脑门上顶着包还咯咯直笑。

莱炆点评:“是块做军雌的料子。”

卢希安立即反对:“不要,咱们圆圆要做更自由更有趣的事儿。”

莱炆微微一笑,顺从地表示认可:“是,他姓卢,不需要背负洛维尔家的使命。”

“不是因为这个,”卢希安搂住他的腰,“他可以姓洛维尔,但我希望他能自己选择自己的路。”

莱炆靠进他怀里:“我还有二百多年可活,希望这二百年足以改变炎星,让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选择。”

他一头乌发已长至肩头,柔柔地搔着卢希安的鼻翼。

“不需要二百年,”卢希安狠狠地在他头顶蹭去痒意,“若我们能出去,三十年,我保证用三十年陪你改变虫族!”

“然后,咱们一家去蓝星定居,天天过自在日子。”

莱炆抬头,眸中满是惊喜:“小安,有你帮助,许多事定会容易许多。”

他手心贴在卢希安胸口上:“虽然你不承认,但我知道,你这里一直有颗柔软的仁心。”

卢希安错开眼神:“额,好吧。”

六个月,圆圆已可以鱼泥为主食,但莱炆时不时地还会去弄些狼奶。

那群冰原狼终于被他打怕了,凶狠度大大下降。

这一天,日光甚好,莱炆出去挤狼奶,卢希安带着小圆圆在洞口晒太阳。

圆圆的小翅膀丰盈了许多,可以短距离扑棱着飞行。

他穿着厚实,偶尔摔一下也不要紧。

卢希安坐在一块大石上,一边串小鱼干,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

狼油炸小鱼干,是莱炆最爱的小零食,卢希安只要有空,就做一大锅。

圆圆扑棱得累了,干脆在冰原上蹬着腿滑行,小手小脚乱舞,咯咯咯地欢笑。

卢希安抬头望一眼,吐槽:“咯咯咯,咯咯咯,像一只小母鸡。”

他低头连穿三条小鱼,再抬头时,咯咯咯的“小母鸡”却不见了。

莱炆武力爆表,打遍冰原无敌手,这附近向来是野兽莫敢靠近,莫不是跌进冰窟了?

卢希安丢下小鱼干,抓过机甲外壳,踩在脚下一路滑行呼叫。

远处一块大岩石处,圆圆的小脑袋探出来,大笑大叫:“ba ba~”

卢希安松了一口气:“你这个小淘气,怎么跑这么远”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只毛茸茸的手抓住圆圆,倒拎着举起来,晃了晃。

圆圆还在笑,显然觉得非常好玩。

卢希安整个身体已经僵住。

丰润有弧线的身姿,雪白有光泽的皮毛,还算清秀的五官,显示这是一个地位尊崇的毛族雌性。

她将圆圆举到眼前,饶有兴致地观察:“软嫩少毛,腿软无力,翅膀中看不中用,这样的物种到底是怎么占据一座星球的?”

圆圆还在笑,小手抓住雌性毛族的长白毛,熟练地绕在手心。

卢希安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太熟悉自己的儿子,接下来必然是猛然一拽。

那毛族吃痛,谁知道会作出什么恶事来?

他忙开口:“圆圆,不能对客人无礼。”

“客人?”雌性毛族笑吟吟地看过来,指着自己红润润的鼻头,“我吗?”

正在此时,圆圆笑嘻嘻地一拽。

“哎哟!”雌性毛族吃痛,险些将圆圆丢在地上。

卢希安忙说:“当然是你,尊贵的小姐!”

他上前几步,伸着双手:“我们虽然久居山野,也知道毛族女性是最可爱最怜惜童稚的。”

雅玛星系的星际通行技术发展数百年,炎星、冰星虽多年敌对,也有不怕死的商贾来往。

卢希安假装隐居于此的普通虫族平民,还是有机会的。

雌性毛族哈哈大笑:“都说虫族的卢家主能言善道,果然名不虚传。”

卢希安一颗心沉了下去,既然被揭穿身份,他只能继续东拉西扯,寄希望于莱炆早点回来,削下这毛族的脑袋。

仿佛看穿他所想,雌性毛族笑着说下去:“不过,就不知洛维尔上将是否如传说中善战,我可是派了三架战舰过去围堵呢。”

她将圆圆抛向空中,又在最后一刻接住。

圆圆笑声清脆,手舞足蹈。

卢希安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恨不得冲过去,将孩子抢过来。

可惜,在武力值强悍的毛族面前,他一个雄虫毫无一争之力。

远处传来炮火轰鸣,显然毛族战舰找上了莱炆。

卢希安的心跌落谷底。

他最在意的两个雌虫,先后被眼前这个毛茸茸的母猩猩攥入手心。

他连假笑都做不出来了。

雌性毛族也听到了炮火,她把圆圆抱起来,笑容愈发灿烂:“走吧,卢家主,请我到贵府坐一坐?”

卢希安强作镇定,语气平淡:“还不知道贵客如何称呼?”

“哈儿娅!”雌性毛族笑眯眯地说,“我是毛族皇帝的姐姐。”

虽有预判,这个身份还是震惊了卢希安。

据他读过的情报,毛族政权掌握在摄政大公尚泰手里,皇帝只是个年轻傀儡。

而皇帝的姐姐,就是摄政大公尚泰的夫人。

这位大公夫人兼皇帝亲姐,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原之上。

疑惑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卢希安微微弯腰:“原来是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哈儿娅圆润的身子一躬,像模像样地还礼,“卢家主,我喜欢你的称呼。”

卢希安推开石板,请哈儿娅走进他们的小家,右手背在身后,盘算着冷不丁给她一下。

不知虫族的精神力,对毛族是否有攻击效果。

可惜,哈儿娅即便坐在石凳上,也不忘将圆圆抱在手中。

她有力的大手,时刻不离圆圆脖颈致命处。

圆圆一直笑嘻嘻的,似乎把眼前这个毛茸茸的大家伙当成了毛绒玩具,最后还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卢希安站起身:“孩子睡了,请允许我把他放在床上。”

“不必,”哈儿娅抚弄着圆圆的小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我喜欢这个没毛的小家伙。”

卢希安清清嗓子,干巴巴地说:“长公主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哈儿娅笑眯眯地看着他:“闲着无聊,来和卢家主打个赌。”

“怎么赌?”事已至此,卢希安干脆在石床上坐下。

幸亏,他们残余的毛族兽皮皆已淘汰更换,床上铺的都是狼皮。

哈儿娅毛茸茸的手掌,轻拍圆圆的小屁股:“咱们就赌莱炆·洛维尔的武力值,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生猛,如何?”

似乎听到雌父的名字,圆圆砸吧着小嘴,睡得更香了。

卢希安抬眸,带着骄傲的坚定:“你们毛族,绝取不走他的命。”

“不不不,”哈儿娅摇动毛茸茸的手指,“这是我要下的赌。”

她嘻嘻一笑:“我赌他能活,他若活着,你们就能活。”

“你呢,赌他会死,他若死了,我就送你们一起死!”

卢希安皱眉:“你到底想要什么?”

哈儿娅无辜地歪头:“我当然是希望卢家主一家,能够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呀。”

石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莱炆·洛维尔,还是其他毛族?

卢希安几乎不敢回头。

第99章 威胁

卢希安回头, 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羽族的鸟公主,曾在第九军团借境时向卢希安表示过倾慕的那位丹珠公主,小脸红扑扑, 五彩斑斓的大翅膀还未来得及收起。

“哈儿娅姐姐, 别伤害他!”她急匆匆地说,对上卢希安的眼神, 这位羽族公主脸更红了。

不看翅膀和尖巧的鼻子,她几乎就是位秀美的人类女性。

哈儿娅冷哼一声:“好好好, 要是他雌君死了,我就把他送给你做驸马如何?”

丹珠低垂着头, 羞答答地走到哈儿娅身边:“姐姐,别取笑我。”

看见圆圆, 她的巧克力色眼眸瞬间亮了:“好可爱的宝宝, 我能抱抱他吗?”

“不能, ”哈儿娅说, “这娃儿一到你怀里, 卢家主背后的手就要朝我攻击了。”

卢希安站起身,双手摊开, 笑了:“没有的事儿,原来大家都是熟人, 误会,误会。”

他向丹珠公主微微弯腰:“殿下,您好!”

丹珠白皙的小脸,瞬间红透了:“军督先生,您好。”

卢希安转身,熟练地打开狼皮包裹着的水壶,倒了两杯温水出来:“寒舍鄙陋, 没什么好招待的,见谅。”

丹珠忙迎上去,双手接过,尾指不经意间蹭过

卢希安的拇指,整个人又红透了:“多谢军督先生。”

“免了,”哈儿娅抱着圆圆退后一步,“等洛维尔回来,咱们才有做熟人的机会。”

卢希安手心一阵发痒,抓住鸟公主来威胁毛族公主,不知道是否可行。

哈儿娅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呲牙一笑。

卢希安摊手:“好吧,我去看看我家那个回来没,大家请坐。”

丹珠毫不设防地喝了水,跟出来:“军督先生,我陪您去。”

出了山洞,她背后翅膀唰地展开,将整个洞口遮得严严实实,瞬间高大如山。

没想到这般娇弱弱的小鸟儿,展开竟然这般可怖。

卢希安退后一步,幸好方才没有动手。

见他有惊惧之色,丹珠悻悻收了翅膀,娇怯怯地一笑。

山洞内,哈儿娅:“丹珠,不许他再多走一步。”

卢希安哈哈一笑:“不走,不走,我的家在这儿,走也不该是我走。”

他在山洞外坐下,摊开手脚,向鸟公主微笑:“公主殿下,要留下来用膳吗?在下的厨艺还算过得去,请你们吃苔藓酱鱼肉,如何?”

丹珠眼前一亮:“您还会做饭?真是太能干了!”

“小菜一碟,这只是我诸多技能中最不起眼的一项。”卢希安一边东拉西扯,一边用余光扫视远处山群。

炮火声仍未停息,且愈来愈远,莱炆显然是想将敌军引走,以保护这里的卢希安和圆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日星升至正空,又向西落在。

山洞内,传来圆圆的哭声。

他饿了。

卢希安停下口中的胡说八道,眼圈一红,开始伤心起来。

丹珠忙问:“军督先生,您怎么了?”

卢希安:“殿下,您还没有做过母亲吧?”

丹珠俏脸一红:“我刚满十八岁,皇兄教导极严,除了这次来找哈儿娅姐姐,平日宫门都不许我出一步呢。”

卢希安捧住心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的儿在里面哭,我却不能抱抱他,亲亲他。”

脆弱的男性最易勾起少女的怜惜,何况是这般一个舐犊情深的父亲。

丹珠瞬间被说动了:“您别伤心,我去劝劝哈儿娅姐姐。”

很快,她抱着圆圆走了出来:“军督先生,您可别想带着孩子逃走,我答应了哈儿娅姐姐,要看住你们。”

她犹豫一下,还是说下去:“您别尝试,我可是有些厉害的。”

卢希安抱过圆圆,亲了亲他的小脸。

不过两三个星时,却仿佛已经过去好久,孩子才回到他怀抱中。

他带着三分真挚,向丹珠道了谢,抱着哭泣不止的儿子走回山洞,熟练地开始做鱼泥,一口一口喂给他吃。

这下,就连哈儿娅也开始赞赏了:“你这样细致的父亲,真是难得。”

他们一直等到天黑,洞外终于再次传来动静。

莱炆浑身浴血,跌跌撞撞走进来:“小安,快,带圆圆走!”

哈儿娅一把抓过圆圆,捏住他细弱的脖颈:“洛维尔,别动!”

莱炆瞬间看清了形势。

山洞内,鱼油灯昏黄,他的孩子被一只高大的雌性毛族抓在手中。

而卢希安,正与看似娇弱的羽族公主坐在一起,露出一个微弱的苦笑:“亲爱的,咱们家今天有贵客来访。”

“这位是毛族的长公主殿下,这位是羽族的丹珠公主。

他想站起身去扶莱炆,却被丹珠抓住:“对不起,军督先生,您不能过去。”

她细长的手指,铁钳一把,卢希安只能呲牙咧嘴地求饶:“我不过去,公主殿下,能不能麻烦您给我的雌君包扎下伤口?”

“听您二位的意思,应该不想让他流血至死吧?”

“对不起,”丹珠松开手,怯怯地看向哈儿娅。

哈儿娅抓着圆圆:“若有用处,我自然不会让他流血至死。”

“若无用,死一百次我也不会眨眼一下。”

卢希安:“您想让他有什么用?”

哈儿娅转向莱炆:“那些围攻你的毛族,定是被你清理干净了,对吗?”

莱炆没有否认:“不错,否则我不会回来。”

“三架全部武装的战斗机,三百个毛族勇士。”哈儿娅冷笑,“莱炆·洛维尔,你果然足够强悍,”

“怪不得被称为毛族军中噩梦。”

手下被杀光,她看起来一点儿不生气,反而十分兴奋。

莱炆:“面对敌人,从来只有你死我活,我不会手软。”

“敌人,盟友,此一时,彼一时。”哈儿娅抱着圆圆,缓缓坐下,“洛维尔,你不想让我把你的丈夫和儿子视作敌人吧?”

她的大手,缓缓掐住圆圆纤弱的脖颈,感受到窒息,孩子无助地哭起来。

卢希安急了:“不要!”

莱炆眼眸发红,握紧了拳头:“我不会背叛炎星和虫族。”

“不需要,”哈儿娅松开手指,又开始一点点合拢,“相反,你若为我做了这件事,还能在你的战神功劳簿上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圆圆的小脸哭得通红,娇嫩的嗓音也开始嘶哑。

卢希安急得跳脚:“要他做什么?你先说出来呀!”

丹珠跟着求情:“姐姐,告诉他们吧,他们会做的。”

哈儿娅仍盯着莱炆,手指并未放松。

终于,莱炆说:“公主请说,只要不危害我的国家和民众,我愿赴汤蹈火。”

“好!”哈儿娅松开手指,得意地笑了,“不需要什么赴汤蹈火,只需要你们帮我杀一个毛族。”

卢希安松了口气:“杀十个百个都没问题,先把孩子给我们。”

“就一个,”哈儿娅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杀完这个,我就送你们一家三口全须全尾地离开冰星。”

“在此之前,这可爱的娃娃,我就先替你们养着吧。”

卢希安声音冷沉:“杀谁?说出名字,我们现在就去。”

哈儿娅轻轻吐出两个字:“尚泰!”

尚泰,毛族的摄政大公,最高军事指挥官,冰星实际上的话事人,哈儿娅的丈夫。

卢希安毫不犹豫:“行!只要你愿意提供方便,他死定了。”

莱炆皱眉:“暗杀摄政大公,仅仅是出于你们高层政权内斗?”

“差不多,”哈儿娅抱起圆圆,轻轻地拍哄,“毛族的最高统治者,应该是皇帝,而非一个流浪汉起家的所谓大公。”

她把哭得打嗝的孩子交给丹珠:“你们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会找到官方途径,请你们进入毛族的京都。”

然后,她抽出腰间的匕首,架在圆圆小小的肩膀上,雪亮的锋刃正对着孩子的动脉:

“现在,后退!”

孩子皮肤细嫩,又不懂得危险,哭着舞动手脚,颈上很快现出一道血痕。

卢希安要气疯了:“他什么也不懂,别拿那玩意指着他!”

哈儿娅显然没挟持过这么小的人质,也有些懵,但并未移开匕首。

“我会去的!”莱炆退后一步,语气温柔地安抚孩子,“好圆儿,别乱动,爸爸们在呢。”

圆圆抽噎着,伸出两只小手,一手向着卢希安,一手向着莱炆。

“爸爸,”他伤心地喊,显然搞不明白为何两个爸爸今日这般冷漠,现在都不来抱他。

卢希安心疼得眼圈发红,口中喃喃:“宝贝,宝贝,爸爸在呢,别怕……”

丹珠忙将手指张开,护住孩子的一点儿脖颈:“军督先生,我会照顾圆圆的,别担心。”

“多谢你。”卢希安眼睫含泪,在灯光下雾蒙蒙地滑落,直滴进了丹珠心里。

他语声哽咽而破碎:“好妹子,我的儿子就托付给你了。”

“我会保护他的,”丹珠郑重地承诺,面红过耳,细若蚊蝇地唤了一声,“卢大哥!”

哈儿娅“啧啧”两声,推她:“走吧,别被这花花公子蛊惑了。”

丹珠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洞,展开双翅,载着哈儿娅和圆圆离去。

卢希安追出洞外,大叫:“总有一天,我要活剐了这母猩猩!”

山洞内,莱炆无声地晕了过去。

第100章 冰星京都

直到远处高空的黑点没入云层, 卢希安才堵着一口气走回山洞。

看见倒在地上的莱炆,他堵着的那口气险些瞬间散掉。

“炆叔,”他下意识地喊, 跪下身去时才想起来改口, “莱炆 ,你怎么样?”

卢希安连拖带抱地将莱炆抱回石床上, 解开他的衣服,伤口横七竖八, 惨不忍睹。

右肩上一处贯穿伤,若非血糊着, 几乎能从这头望到那头。

卢希安烧了热水,替他清洗, 又打开残存不多的药剂瓶, 毫不吝啬地用了个干净。

包扎完毕, 他张开手脚, 躺在莱炆身边, 无声地苦笑。

半年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告诉菲尼克斯, 要上牌桌争夺权力。

半年之间,他在生死之间转了一圈, 就开始沉湎于安逸的一家三口生活。

安逸的结果,是他失去了圆圆,又差点儿失去莱炆

这里不是蓝星,他与莱炆也不是不染纷争的富家翁,不掌握权力,只能一次次被设计被围堵。

卢希安叹了口气。

他不能下牌桌。

莱炆.洛维尔是会为了信念,奋起对抗整个元老院、整个雅玛星系, 哪怕粉身碎骨、家庭破碎都不带犹豫的。

做一个行省执政官、高级元老,守不住他,守不住他们的家。

卢希安的眼神变得晦暗,参与毛族皇权内斗,风险极高,但是个契机,重回牌桌的契机。

他们必须去!

翌日一早,莱炆还在昏睡,洞外响起了飞行器的轰鸣。

卢希安翻身下地,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银色飞行器打开,走下来一位衣冠楚楚、眼含桃花的雄虫。

竟然还是卢希安的旧相识。

他当年在贵族学院的学长,曾经组织一众雄虫学生喝酒逃课打老师的兰德·斯特尔。

如今,他名义上是炎星驻冰星大使官,实质是元老院派往毛族的皇室质子,每次开战先要被敌方拉出来羞辱的倒霉蛋。

虽然,这位兰德·斯特尔与虫帝的血缘关系比卢希安还远,不过是极边缘的没落宗室。

但谁让他姓斯特尔呢,马马虎虎封个公爵,送出来顶替虫帝的亲兄弟子侄也够用了。

就像蓝星电影中和亲的公主,大多只是宫女、宗室女代替。

兰德·斯特尔看看黑黝黝的山洞,又看看灰头土脸的卢希安,一双桃花眼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你小子,听说这两年在虫族当地方大员,做政坛新星,前途一片大好,怎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土?”

卢希安苦笑:“根基太薄,遭了嫉恨呗!”

兰德·斯特尔瞬间感同身受:“就是,朝中无人难做官啊。”

一对难兄难弟张开双臂拥抱,他乡遇故知,同是天涯沦落虫。

兰德·斯特尔是哈儿娅找来的幌子。

虫族质子外出游玩,幸运地发现流落此地的虫族高级元老、行省执政官卢希安。

由兰德.斯特尔光明正大地带卢希安回毛族京都,再出席一些外交宴会,拜见下摄政大公,相当合理。

“你可以跟我回去,”兰德·斯特尔靠在洞口,探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莱炆,“他不行,血债太多。”

“在毛族公开露面,是要引起暴动的。”

卢希安将莱炆包起来,裹上毯子:“谁说他是战神,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小小护卫,小莱。”

兰德·斯特尔挤眉弄眼地揶揄:“真不赖,抱得梦中男神归,多年觊觎成真!”

卢希安将“男神”背上,气喘吁吁地走出洞口:“什么男神,什么觊觎?十年前他只是我敬重的长辈。”

“得了吧,”兰德双手插兜,“当年学院亲子会,是谁眼巴巴地趴在栏杆上,看着人家的背影,眼珠子都快哭掉了。”

卢希安翻了个白眼,却无力反驳。

舱门打开,两只雌虫跳下来,帮着卢希安将莱炆扶上去,安置好。

回到休息舱,兰德懒洋洋地一躺,那两个雌虫一走一右跪下,给他捏肩捶背。

卢希安为莱炆掖好被角,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情圣!”兰德竖起大拇指,指指身边的两个雌虫:“我的两个雌侍,坎贝尔和波什那。”

卢希安客气地点点头:“你们好。”

两个雌虫受宠若惊,整个身子伏在地上:“您好,阁下。”

“你不记得了?”兰德踢了下脚边的雌虫,“咱们体能训练的教官,奔狼坎贝尔。”

卢希安抬头细看,那个给兰德捏腿的雌虫始终垂着一颗棕色脑袋,鬓边微有银丝,看不清面容。

兰德再踢他一脚:“教官,抬头给卢同学瞧瞧。”

那雌虫抬起脸,五官俊朗,面容坚毅,依稀确实有当年那位铁血教官的影子。

卢希安隐约想起来,兰德·斯特尔当年在学校一战成名,似乎就是因为率先发起一场针对冷硬铁血教官的围堵。

当年的坎贝尔宁死不屈,与雄虫兰德对抗了整整三年,如今却已被磨平棱角、死气沉沉。

想起当年那位挺得像一杆枪、走路带风的教官,卢希安叹了口气:“兰德,你真是买椟还珠,一颗宝珠硬生生让你磨成了破石头。”

“他现在这样,和其他平庸无趣的雌虫还有什么区别?”

兰德一怔,继而笑道:“那是我征服了他。”

卢希安摇头:“你毁了他。”

莱炆的手动了一下,卢希安忙凑过去:“炆叔,还痛不痛?”

莱炆微微睁眼,笑了:“小安,怎么还叫我这个?”

卢希安歪一歪头,撒娇:“因为我发自内心地敬重你。”

莱炆抬起手,抚摸他的面颊:“抱歉,我连累了你和圆儿。”

“无防,”卢希安旁若无人地亲他的手心,“我们会把他救回来的。”

他们的相处,亲昵而自然。

兰德看得怔神,坎贝尔不小心捏痛了一点儿,他也难得没有发火。

莱炆忽看清了所处环境,挣扎着要起来。

卢希安忙按住他:“好好躺着,养伤要紧。”

莱炆:“怎能对兰德公爵失礼?他当年为两星和平挺身而出,远来冰星担任大使官,理应得到尊敬。”

他推开卢希安的压制,强撑着下了床,向兰德行了个军礼。

兰德坐直了身体,点头:“洛维尔上将。”

他的神情,既得意又有些惊讶。

自被迫接任这个倒霉的大使职务,兰德未来的虫生彻底没了希望。

毛族仇视虫族,兰德只要出门,必然是一路白眼嘲笑甚至殴打地挨过去。

他干脆尽可能地在大使府邸闭门不出,借着这个无虫敢接的倒霉差事,源源不断地向元老院索要各种雌虫。

雌侍一个个地娶,雌奴一个个地纳,他在府邸内部建立了一个小小的虫族王国,骄奢淫逸,荒唐度日。

没想到,竟然有一位虫族,而且是曾经连雄虫都要仰望的虫族战神,说他是挺身而出,是可敬的和平使者。

兰德不由得有三分得意。

但看到莱炆对待卢希安的随意,他又有些惊讶。

许是流落异国,愈发要重现故土雄风,兰德的府邸被他打造成最典型的雄虫一言堂。

雌侍、雌奴们,哪个敢有一丝忤逆,便会遭到他最恶劣的虐待。

这些雌虫远离故国,相当于是元老院送给他的抚慰品,生死绝不会有虫在意,一个个成了唯唯诺诺的麻木奴隶。

哪一个有洛维尔这般活生生的模样?

莱炆行了礼,向坎贝尔点头:“坎贝尔,好久不见。”

坎贝尔头垂得更低。

兰德一脚踢在他脸上:“不会回个招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坎贝尔被他踢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头无力地垂在地上,濒死一般。

莱炆扯了下卢希安。

卢希安打圆场:“好了,学长,让坎贝尔教官帮我们准备下治疗仓吧,时间有限。”

他搀扶着莱炆重新坐好,看那架势,莱炆不像他的雌君,仿佛还是他的长辈一般。

这样的反差,上了床似乎更有意思。

兰德看得一阵心痒,隐隐有些理解卢希安所说的“买椟还珠”了。

让莱炆.洛维尔尽早恢复,本就是哈儿娅夫人的命令,兰德回身,踢了一脚波什那:“去,把治疗仓收拾好。”

波什那麻木地垂下头,去了。

卢希安拉上纱帘,熟练地开始为莱炆拆除脏兮兮的旧绷带,清洗换药。

古怪的雄虫,竟然服侍起雌虫了。

这他可做不来,兰德躺回靠椅上,重新享受起坎贝尔的捏肩服务。

驻冰星虫族大使的医疗舱果然好用,飞行器进入京都时,莱炆已能够站起来行走。

卢希安换上兰德带来的金丝白袍,让莱炆换了件样式普通的咖色袍子,然后用染发膏帮他把头发染成棕色,用化妆液涂黑他的皮肤,装饰他的五官。

莱炆再出现在兰德面前时,已成为一个样貌普通的常见雌虫。

卢希安揽着他的腰,宣布:“我的贴身护卫,怎么样?”

想起前言,兰德下意识地接话:“小莱?”

莱炆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他说不赖,”卢希安忙挡住他的视线,向兰德做口型,“别瞎叫。”

“莱炆”这个称呼还没唤得熟络,就过渡到“小莱”,太超过了。

兰德莫名其妙:不是你之前起的名字吗?何况只是个雌虫,这般小心翼翼做什么。

但看到卢希安抽筋一般狂使眼色,他还是给足了这位昔年最臭味相投的学弟面子:“不赖,其实在毛族看来,咱们长得大都差不多。”

“若非洛维尔上将太过让他们印象深刻,这份改装也没甚必要。”

卢希安转到莱炆面前,眼中满是欣赏:“容貌大改,仍难掩耀眼风姿,主要还是我这雌君太过优秀了。”

浓妆遮掩了莱炆的面色,只能看到红透的耳尖,他瞪了卢希安一眼,继而是不好意思的甜蜜微笑。

黏腻的两情相悦气息,让兰德.斯特尔有些窒息。

不待飞行器停稳,他整理好外袍,走至舱口:“我已经联系了媒体和外交官,你们做好准备,这边的民众也野蛮得很。”

舱门打开。

卢希安捏了下莱炆的手心,大步跟着大使官兰德.斯特尔走下舷梯。

无数的闪光灯对着他狂闪,背后黑压压站满了高壮的毛猩猩,一个个沉默如山,极不友善地望着他们。

远处的穹顶建筑,覆盖着森冷的冰雪,窗户像一只只黝黑的巨眼。

这里是冰星的京都,异国他乡,群敌环伺,除了被驯化的大使府邸雌虫,没有一兵一卒。

莱炆紧贴着卢希安站定,双手放在侧前,随时准备应对攻击。

察觉到背后的温度,卢希安安心不少,最多不过挨个臭鸡蛋,有杀伤性的莱炆会处理。

他摆出最迷人的微笑,优雅地迈出步伐,风度翩翩地向一众毛族媒体挥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