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战,战!
其他雌虫都惊呆了。
难希抱住头, 从空中跌落。
他的两个副将忙抛下对手,迎上去救援,卢希安一手一个, 搅碎了他们的精神海。
他降落地面, 一手控住难希,一手接住洛叶提:“都住手!”
隐身未解除, 那个上校雌虫架起武器,却不知该瞄准谁, 只能高声呼喝:“难希少将是布莱尔上将最心爱的雌虫,你若敢伤害他一分, 布莱尔家必百倍奉还!”
卢希安冷笑一声:“退后,收束翅膀, 双手背肩蹲下!”
第一军团的军雌面面相觑, 蓦然听到难希又是一声惨叫, 忙落地照做。
卢希安:“全部绑了!”
十一军团早已听出卢希安的声音, 立即行动, 将百十个俘虏绑得结结实实。
卢希安抱起洛叶提,分出一手去拉难希。
“长官, 让属下来吧!”两只十一军团的军雌奔上来,抓住难希。
卢希安认出来是斯科皮属下的两位分团长, 布兰登与莱纳德。
莱纳德低声说:“长官,那座山后面有咱们临时搭的战壕,可向那边退守!”
卢希安点头,然后意识到还没有解除隐身,他把洛叶提交给布兰登:“你护代理执政官先生先走,莱纳德押送俘虏,我来断后!”
布兰登急了, 找不准卢希安的位置,他只能团团乱转:“长官,属下怎么能让您陷入险地?”
“别废话!快走”卢希安说,“想让我暴露吗?”
莱纳德:“是!”
他抛出一连串烟雾弹,带领残余军雌疾飞退走。
卢希安跟在他们身后,十三行省最高的山,被他们挖的四通八达,几乎与莱炆在小行星带的战术如出一辙。
洛叶提失血过多,陷入昏睡。
军医迅速为他处理了伤口,放入医疗舱:“好险,差一点儿就被扎透心脏了。”
卢希安也松了口气,洛叶提若有失,莱炆的后半生该是如何的痛苦与煎熬。
他在洛叶提的医疗舱边,召集所有高级军雌。
三个分团长都在,副军团长斯科皮和他派给洛叶提的贴身侍卫阿克部消失了。
卢希安坐在一块山石上,毫无架子地招呼三个单膝下跪的分团长:“都坐下吧,没必要浪费气力在罚站上。”
布兰登、莱纳德以及留守的雷杰对视一眼,各自找了块山石就地坐下。
卢希安:“这个难希少将,只怕价值有限,咱们的喘息时间有限。”
“从现在起,大家轮换着值班。雷杰,你先带领本部军雌,去战壕十公里外防守,一有异样,即时回报!”
雷杰大声答应:“是!”
卢希安看向最沉稳的莱纳德:“说说罢,现状有多惨?副军团长呢?”
莱纳德垂下头:“十一军团经过菲尼克斯先生的整顿,本就只剩下一半,约摸一万出头。”
“之前与十三军团换防,斯科皮少将说这是长官给我们的休整时间,大家就有些放松。”
“第一、第二军团冒出来时,第一条阵线当即崩溃了。”
布兰登倏然起身:“长官,第一阵线是属下负责防守的,属下酒瘾犯了,不仅自己喝酒,还带着其他军官一起喝酒。”
“若非代理执政官先生正好巡视至此,替我们及时安排撤退,恐怕要全军覆没……”
他说不下去,噗通跪下:“属下愿意自贬为排头兵,第一个冲上去战死。”
“要战死,有的是机会。”卢希安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第一分团是十一军团的门户,门户失守,此罪极大。”
他看向透明舱壁内,洛叶提惨白无神的脸。
洛叶提没有插手军务,斯科皮也没有处罚,显然是把这个处罚的机会留给了他。
卢希安沉声说:“先贬你为第一分团代理分团长,三日内,你若能同样击溃敌军的一个分团,这代理二字再找我撤销。”
“其他饮酒误事军官,比照处理。”
没想到卢希安这般宽容,若是以往的十一军团军团长,抓到这么个处罚机会,早就把布兰登吊起来打个半死,然后送进雌奴俱乐部榨干剩余价值了。
布兰登虎目含泪,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莱纳德推他:“愣着干什么?快谢谢长官!”
“是!”布兰登声若洪钟,砰砰地磕头,“谢过长官不杀之恩!”
卢希安挥手示意他坐下,转向莱纳德:“继续说,斯科皮呢?”
莱纳德汇报下去:“第一阵线溃退的消息传来时,斯科皮少将正领着我、雷杰等少校以上军官,观看长官的决战直播。”
“听闻消息,我们匆忙赶去,代理执政官先生已带领第一分团在第二道阵线死守。”
“斯科皮少将与代理执政官先生商谈了五分钟,两位长官共同决定由斯科皮少将带领精锐突围,向北打通与十二、十三军团的通路。”
卢希安叹气:“他们有备而来,岂能轻易放你们突围?”
对讲机响起,雷杰的声音滋啦啦透过电流:“长官,伯明·布莱尔亲自来了,他已在阵前放言,不再管难希的生死!”
果然,一个雌虫再受宠爱,价值也极为有限。
卢希安站起身:“布兰登,整顿军团,随我出征!”
莱纳德忙说:“长官,伯明.布莱尔亲至,预示着第一、第二军团已倾巢而出,他们必然猜到您在此的消息。”
“不如让属下与布兰登出战,您与代理执政官先生伺机突围吧?”
卢希安跳上一块山石,大声说:“我是第一长官,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的手足兄弟。”
“我怕痛,但更怕变成废物,我绝不能容忍失去任何一位手足。今日,生便同生,死便同死,十八年后,咱们再做袍泽弟兄!”
众军雌齐声响应,那些刚被挂上代理二字的军官喊得尤其大声。
卢希安跳下山石,手心透过舱壁,轻抚洛叶提的肩头。
他低声向莱纳德说:“代理执政官先生,就交给你们守护。”
“倘若我此战不利,以后他就是你们的第一长官!”
莱纳德擦去眼泪:“属下,遵命!”
卢希安点点头,挥手:“走吧。”
布兰登忽然一拍脑袋:“长官,我们撤退至此时,代理执政官先生随身护着一个大箱子,他曾和我交待过见到您才能打开”
莱纳德也想起来:“是,代理执政官先生是有个大箱子,手臂受伤都不愿丢下,一定很重要。”
他们忙奔过去,从一个凹陷进去的洞穴中拉出箱子,打开。
满配置的机甲专用武器,静静躺在其中。
卢希安鼻间一酸,忙转身,面向医疗舱:“好你个大卫·怀特尔,就这么确定我会来与你们共生死?”
他的心底突然有个奇异的想法,若洛叶提曾做过最坏的打算,莱炆未尝没有考虑过……
换下满机甲的真武器,卢希安多了三分自信。
“尽可能拉长防守时间,”他对身边的军雌说,“也许,我们会有意想不到的救兵。”
“出发!”
雷杰的先头部队已与伯明.布莱尔交上火。
卢希安飞在空中,远远看见雷杰带着三百军雌,冲向重炮压阵的数万敌军,仿若螳螂挥起镰刀,挡向滚滚而来的战车。
一时间,惧怕、遗憾、厌倦、冷然似乎全然褪去,热血在卢希安心头奔腾。
今日,他与他的军团,便要螳臂当车、向死而生!
第一军团精锐尽出,热追踪武器几乎是标配,卢希安的隐身装置作用不大,他干脆直接现身,仗着护身机甲冲锋在最前,一炮轰散了一架战机。
雷杰等前线军雌,见到最高长官如此勇猛,顾不得还在流血的伤口,挥翅奋勇向前,拼命纠缠住敌军先头部队,不给他们随意释放重炮的机会。
布兰登带领数百军雌跟在卢希安身侧,用血肉之躯护着他直冲敌军战机。
他们的重武器,早在重兵围杀中使用殆尽,卢希安的机甲,是他们最后的保命符,若不能用有限武力狠狠地击溃敌军的重炮,战场将会沦为单方面的屠杀。
卢希安不闪不避,用最快的速度直冲目标。
一个个军雌,用虫化后的羽翼替卢希安挡去袭来的炮火,或支离破碎,或炸为灰烬。
他们的军衔上,大多还悬着“代理”二字。
第一军团的战机,伴着十一军团军雌的尸体,一架架轰然炸开。
战,战!
战到夜幕降临,战到东方初白。
敌军的尸体,十一军团的尸体,堆积如山。
卢希安的武器消耗殆尽,被军雌阻挡后的炮火余威,击毁了机甲的涂漆、外壳以及部分结构。
前方,已能看到涂着布莱尔家徽的指挥舰。
卢希安身边,只剩下布兰登与两个叫不出名字的少校军官。
“伯明·布莱尔,受死吧!”布兰登大吼一声,直冲上前。
卢希安将最后的武器聚集在胸口,抢在布兰登迎上炮火之前,轰出。
轰!
卢希安毫不停留,同时一手拉住布兰登,一手拉住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少校:“撤退!”
身后,布莱尔指挥舰失去半边机翼,翻转着倒下。
布兰登在他身边大叫:“干得好,长官!”
还在与第一军团缠斗的雷杰,也发出了一声大喝:“伯明·布莱尔死了,第一军团还不投降?”
胜利曙光似乎就在眼前,残剩的十一军团军雌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蓦然,十余架战机堵住了卢希安的退路,伯明·布莱尔的声音随着扩音设备响彻云霄:“卢希安,你的武器已经用尽,还不投降?”
他发出一声冷笑:“指挥舰上未必会有指挥官,卢希安,你不会再有杀我的机会!”
卢希安:“是么?”
他掌心挥动,一架战机明显地后撤一步。
这里面藏着伯明.布莱尔,可惜他已失去进攻的武器。
卢希安聚起最后的精神力,眼神却不由自主看向大都的方向。
我已入死地,你还不来吗?
身后,传来炮弹出膛的锐响。
“卢希安,死吧!”伯明.布莱尔冷酷的声音响起,“只要你能死,损失个把军团根本算不得什么。”
卢希安大吼一声,倾尽所有展开精神屏障。
一枚导弹被他拦在半空。
“虫神啊!”布兰登喃喃低语,在空中屈膝,“虫神在上,护佑万民。”
军雌,不论敌我,都惊呆了,一时忘了身处何地,惊讶地望向展现神迹的雄虫。
有些信仰笃定的雌虫,也犹豫着屈起双膝。
卢希安咬牙,把溢出来的血腥咽回去。
这是极限,再来一枚,即便虫神也得成炮灰。
伯明.布莱尔声音变得疯狂:“发射!继续发射……”
高空传来战舰轰鸣,吞没了他的指令。
新的军团加入战圈。
是敌?是友?是卢希安在等的他吗?
第152章 久别的重逢
“发射!”伯明.布莱尔还在大喊, “发射,导弹、核弹统统给我上!”
众军雌面面相觑。
布兰登忍不住大声说:“你们的军团长,脑子八成有病!发了核弹, 你们这些家伙难道就逃得掉了?”
数百战机呼啸而下, 绕着第一军团的残余战机围成一圈,日光下, 第七军团的蔷薇徽章熠熠生辉。
一道清朗嗓音温文有礼响彻云霄:“布莱尔上将,请冷静。”
“洛维尔!”伯明.布莱尔调大音量, 嘶吼,“你也要造反吗?”
一架战机舱门打开, 莱炆.洛维尔展开洁白羽翼,敏捷地飞身落下。
卢希安抬头, 刺眼日光, 加剧了他的泪流不止。
莱炆没有看他, 而是悬停在伯明.布莱尔的战机前。
“我只是来结束战乱, 布莱尔上将, ”他温和地说,“古上将已经撤兵, 您还要顽抗吗?”
伯明.布莱尔怒吼:“我就知道,古家靠不住!”
莱炆:“也许古上将不过是看得明白, 内战没有意义,不过徒增伤亡。”
舱门打开,伯明.布莱尔站在舱口,怒指卢希安:“他杀了第一执政官,我们不过奉命平叛。”
莱炆:“生死决斗,生死无怨。何况,布莱尔上将当真在意令弟的生死吗?”
“你!”伯明.布莱尔怒极而笑, “你不过是在护短,想不到自诩公义化身的洛维尔家族,出了你这么个跪舔雄主的败类!”
“我不过是选择了最快结束战乱的方式,”莱炆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您若不服,我也不介意领着第七军团,助卢家主彻底打败你们!”
伯明.布莱尔怒极:“你!”
他身后站出来一个雌虫,低头耳语一阵,然后递给他一个光脑。
伯明.布莱尔接过光脑,破口大骂:“古戎!你竟然临阵脱逃……”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语气弱下来:“重新竞选?你在说什么胡话?!”
“第一执政官是终身制,我们布莱尔家族的职位,自然要由布莱尔家族继任。”
“胡说,你要敢违背盟约,转而去支持那姓卢的小子……”
他身边的雌虫咳嗽一声。
伯明.布莱尔反应过来,盟约什么的不是大庭广众下能谈的话题。
他走进舱房。
舱门随之关闭,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内。
卢希安手颤了一下,那被控住的导弹忽然转了方向,惊得第一军团的战机齐齐后撤。
莱炆转身,落在他身边,带着慈爱的温柔:“仔细些,慢慢引导方向,让它落到西南方的荒漠上去。”
卢希安苦笑:“这个,可是我们仅剩的重武器了。”
“别怕,”莱炆柔声说,“我在这里,你们已经安全了。”
他伸手,轻柔地搭在卢希安的手背上:“慢慢地,让它转向,对,送走吧!”
卢希安挥手,导弹飞了出去,在远处荒漠炸开。
他呕出一口鲜血,冲刷在面甲上。
莱炆忙替他去除头部盔甲,血腥气在甲内弥漫,甲内的雄虫早已成了血虫。
卢希安抓住莱炆的手,咬牙切齿:“让他们,从我的三个行省,彻底滚开!”
“好,”莱炆柔声保证,“放心休息一会儿吧。”
听到“好”,卢希安心头倏然一松,眼前阵阵发黑,他再支持不住,晕倒在莱炆怀里。
莱炆抱起他,轻轻摩挲他的面颊,低声说:“小安,对不起。”
卢希安醒来时,已躺在十三行省执政官府邸的治疗舱内,与还昏迷不醒的洛叶提遥遥相对。
莱炆站在他的舱外,手臂上挂着一块白色长巾,低眉垂睫,不知在想什么。
看他睁眼,莱炆忙打开舱门,扶他坐起来:“你的伤大多在身体内部,且精神力流失严重,需要好好休养。”
卢希安伸手,抚摸他的唇:“毒药,取出来了吗?”
莱炆一怔,随即湿了眼睫:“从元老院出来那一刻,就取出来了。”
“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卢希安摇头:“布莱尔呢?”
莱炆微笑:“撤军了,冉沙与阿尔贝亲自督送他们离开的,十一、十二行省皆已重新布防,阿克迦少将正在楼下等着向你汇报。”
卢希安轻笑:“你能在这里站着,局势必已稳定,我却是多此一问。”
莱炆赧然:“对不起,小安,我对你关心实在不够。”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卢希安双手一拍,撑着舱壁想要起身,却因黏腻的药液差点儿摔倒。
莱炆忙抱住他,用手里的浴巾将他全身裹住:“来,我扶你。”
他双手一沉,竟打横将卢希安抱起来了。
这样抱小孩儿的姿势,让卢希安有些难为情:“我能走。”
莱炆温柔而强硬地制止了他的挣扎:“你小的时候,最爱在浴池里玩水,哪次不是泡得全身发皱,让我这般抱起来?”
卢希安捂住脸:“就是不想让你联想到小时候啊。”
莱炆抱着他,稳步走进浴室,轻轻放进浴缸里:“其实,虽然你不记得,但我确确实实曾替婴孩时期的你换过尿片来着。”
“别说了,”卢希安坐进浴缸,依然捂着脸,“这是适合说这种事儿的场合嘛。”
莱炆拿起花洒,用温热的水冲去他身上的药液:“小安,你现在长大了,炆叔有时候想抱抱你宠宠你,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知道,现在的很多时候,其实是你在偏宠我。”
他手指拂过卢希安后背的淤青,这是季明·布莱尔用机甲撞击出来的。
照卢希安原本的计划,也许并不需要这样亲身上阵,阿克迦他们自会替他冲锋陷阵。
他只需要坐守后方,等着追随他的军雌攻克一个个行省。
是莱炆·洛维尔挡住了他的路,让计划多了如此多的变数,让卢希安多了那么多的危险时刻……
再见面时,他对莱炆却没有一句怨言,依然只有关心与亲近。
卢希安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很早以前,我就想得很明白,你永远不会只属于我,也不会在你所坚守的大义面前对我有一丝偏爱。”
“而且,你说的坐守后方,可不是一名好的领袖该有的作为哦。”
卢希安笑容忽转为狡黠:“你当真觉得过意不去,想宠爱我一点儿吗?”
莱炆点头:“当然,不如等下我亲自下厨,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那个太常规了,没意思。”卢希安松开莱炆的手,手指上滑,顺着手臂攀向他的衣领,“你方才说了太多煞风景的话,现在必须用新的记忆来覆盖那些童年糗事。”
莱炆面颊一红:“你伤还没好……”
“所以才需要你宠爱我啊,”卢希安大咧咧地躺在浴缸里,“我现在全身都痛,恐怕只能任你摆布了。”
“来,用雌君的美妙服务覆盖掉那些长辈的高高在上吧。”
莱炆窘得简直要逃跑,目光触及卢希安身上那些伤痕,心下又是一软。
他手指放上衣领,半晌犹豫不决。
卢希安忽然说:“炆叔,我真想你。想到你带着毒药进入元老院,我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恨不得冲过去陪着你。”
他说:“炆叔,我的心好痛,我原以为自己没有心的,可他们一个个在我眼前炸开,仍然前赴后继、一往无前。”
他说:“炆叔,你出现的那刻,我流泪了,可你就像一个悲悯众生的神,平等地爱着每一个生灵,甚至不会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你真的会偏爱我吗?”
“若被困于死地的是其他雄虫,你也会来救他,因为你不愿意看到虫族的自相残杀。”
“我知道你会来,我也知道你不单是为我而来……”
他那只浅金色的眼眸仍在笑,一行清泪却从浅碧色的那只流了出来。
这一刻,他显现出了压抑已久的痛苦。
并非无所谓,而是习惯了被放上不被偏爱的天平。
莱炆的心软成一滩水,他霎时明白,这不是一场求欢,而是给他愿意给予他的一场关于依然偏爱的证明。
“你当然是不同的,小安。没有谁,会让我做接下来这件事。”他压下所有的羞赧,强行放下心底的矜持,弯下腰,“我抱你到床上去吧,浴缸太硬,会让你的背不舒服。”
卢希安依然流着泪,却已开始抱住手臂谈条件:“你保证,到了床上会更宠爱我?”
莱炆声若细蚊:“我保证。”
卢希安这才展开手臂,任他将自己抱起来。
洛叶提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神。
他的记忆,停留在战场上的豁命,停留在卢希安与季明·布莱尔的对决。
似乎,卢希安在战场上出现了,那季明·布莱尔呢?
小琅呢?
洛叶提霍然起身,雌虫恢复能力强,他身上的大多数伤口已经结痂。
他掀开舱盖,认出这里是十三行省执政官的住处。
洛叶提点开光脑,先给卢希安发视讯。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什么情况?难道他还在战场?
洛叶提随手拿了件长袍,披在身上,走下楼。
阿克迦坐在楼下,正与斯科皮低声说话。看见他,两位副军团长一起起身:“代理执政官先生!”
洛叶提松了口气:“卢长官在哪里?”
阿克迦讶异:“长官不是和您一起在治疗舱休息?”
洛叶提想起挂断的视讯,心里有了些预判。
“也许,他换了个休息场所。”他在两位副军团长面前坐下,“说说罢,现在的形势。”
阿克迦:“咱们的三个军团皆损失严重,布莱尔家的三个军团也没有讨到好,据传来的情报,第一、第二军团的两位军团长,伯明·布莱尔以及仲明·布莱尔,在回程路上就打了一架。”
布莱尔兄弟一向和睦,洛叶提微微皱眉:“为了什么?”
斯科皮带着戏谑的笑意:“当然是为了第一执政官大选,他们两个都认为自己有资格代表布莱尔家族。”
果然……
洛叶提叹了一口气:“没有季明·布莱尔,布莱尔家族不过一盘散沙。”
他握住双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古家什么反应?他们不要参与大选?”
“古家现在只想扶持新的傀儡,”菲尼克斯走进来,“你没见到洛维尔上将吗?”
“他在元老院谈判的结果,就是由新任第一执政官推行改革计划。”
“改革者历来没有好下场,古家才不会接这个烫手树果,最多会先推个替死鬼出来。”
菲尼克斯在洛叶提身边坐下:“问题是,卢家、布莱尔家谁会有幸被古姜选中。”
“卢长官与布莱尔家族两败俱伤,已结成死仇,必定无法妥协。这次大选的动向,基本就掌握在古姜手里。”
第153章 家乡
卢希安躺在床上, 假作入睡,一只手无辜地放在额上,从指缝里偷睨床头的战神。
莱炆刚冲了澡, 周身晕着淡淡的绯红, 系袍带的手指似乎有些不听使唤,半天也没系上。
他光脚踩在地毯上, 修长的腿微微打颤,带动袍角跟着一摆一摇, 直摇到卢希安的心底去。
不过,卢希安还得装睡, 毕竟战神已从迷醉中彻底清醒,羞窘到达了极致, 作为受益者, 卢希安懂得用装睡体贴地留出空间。
莱炆穿好衣袍, 对着镜子看下脸色, 似乎对面颊上未褪去的红晕不满, 返身进了洗手间。
不一会儿,传来他洗脸的声音。
卢希安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若是现在假装被吵醒,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调一下情,该多么有趣啊。
可惜,他不止是老婆,还是曾经的长辈,真恼了也不好办。
卢希安闭上眼睛,带着余韵悠长的美妙滋味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微黑。
卢希安饥肠辘辘, 扶着楼梯下去,厅内的五个虫族抬起四双眼睛看他。
唯有莱炆,坚定地看向膝盖上的一双手,耳根都红透了。
阿克迦、斯科皮一起起身:“长官!”
菲尼克斯坐得端正了些,洛叶提点了下头。
“不用客气,都坐。”
卢希安绕过大半个沙发,在莱炆身边坐下,刚沐浴过的香热犹然未散,他忍不住靠得又近了些。
莱炆的腿动了下,却没有挪开位置。
卢希安宣布:“我要竞选第一执政官!”
阿克迦、斯科皮一起抬头,菲尼克斯叹了口气。
洛叶提看向窗外,并不对这个回答意外。
“元老院答应我,新任第一执政官有权决定如何推行改革。”莱炆的眉微蹙,谈论正事让他耳边红晕散了大半。
“是,”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改革是我就任的第一件大事。”
菲尼克斯呲牙:“那些老贵族们会把你视作眼中钉,天天算计如何拔除你!”
卢希安回呲:“来吧,我别的不行,就是立得又直又稳,最不怕被拔。”
他转过头,寻求莱炆的支持:“是吧,炆叔?”
原以为会得到赞成,却见莱炆的耳根又红透了,隔着两层衣袍,卢希安都能感知到他身上燃烧的热度。
不是,这么庄重的议题,你一个为国为民的战神到底在想什么啊。
卢希安愈发正气凛然:“我要那些战死的弟兄,在九泉之下也能昂首挺胸。”
“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为了争权夺利的内战而死,而是为了争取雌虫权益的崇高事业,为了世间的公义和良心!”
众雌虫肃然起敬,阿克迦碧眼晶晶,几乎要落泪。
莱炆的脸瞬间由红转白,羞窘转为羞愧。
洛叶提觉出雌父的古怪:“父亲?”
莱炆抬眸:“我与小安同去。”
洛叶提叹了口气:“也好,我提前回大都,替卢希安拜访各大世家贵族,争取支持。”
他站起身,显得有些郁郁寡欢:“当然,最重要的古家,恐怕得卢家主亲自前去了。”
“当然,”卢希安与他握手,“做完拜访和打探就尽快回来,我和你不能同时陷于大都。”
洛叶提点头,向众虫族告别,轻飘飘走了出去。
看出爱子身上的落寞,莱炆跟了出去,低声说:“我来十三行省的路上,有遇到小琅,他状态很不好。”
在父亲面前,洛叶提再不掩饰痛苦:“被最亲近的雌君背叛,对这样的天真无邪的雄虫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给他些信心,也给他些时间,”莱炆抱住雌子,低声说,“放低一些身段,他毕竟是你的雄主,不要总端着兄长的架子。”
“嗯!”洛叶提靠在父亲怀里,紧贴他的肩头。
仿佛重回稚子时期,无忧无虑,一切都有依靠。
他深吸一口气,留恋地从父亲怀里退开:“我要走了,您保重。”
羽翼展开,洛叶提唇角勾出一丝浅笑:“父亲,您安稳与大义这根弦绷得太紧了。偶尔自私一点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莱炆微笑:“这句话,你我父子共勉吧。”
他站在廊下,望着雌子如一只白鸟儿般飞入云层,消失于星空。
一双手搂住他的腰,雄虫的嗓音带着委屈的慵懒:“大哥说得对,您就是不肯自私一点儿。”
莱炆被他小儿子一般的口气,激得头皮发麻,想起白日的胡天胡地,羞窘感再次从脚底冲到头顶:“别这样说话。”
卢希安更委屈了:“原来,炆叔不愿意我和洛叶提相亲相爱。”
“我没有,”莱炆扯开他的两条手臂,几乎要隐身入黑暗中,“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提醒我们的辈份感。”
“当然,”卢希安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嗒亲一口,“宝贝!”
“亲亲!”清嫩嫩的嗓音在门口响起,黑发黑眸的小雄崽,在阿克那怀里拍着小手,笑出带着缺口的小白牙。
阿克那垂着头,一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
莱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安安?”
他再顾不得害羞,大步走过去,想要抱一抱素未谋面的幼子。
安安却躲了一下,大眼睛一闪一闪,带着好奇与戒备。
忽然,他的视线被吸引了,拼命挥着两只小手,向莱炆身后大叫:“迦迦,迦迦!”
阿克迦刚从门内出来,看清庭院内形势,大为尴尬:“对不住,上将,我……”
莱炆掩去眸中失落,笑:“不用说对不起,是我欠你一句谢谢。”
他郑重地说:“谢谢你,阿克迦少将,谢谢你既守护了小安,也照顾了安安。”
阿克迦俊颜通红,忙摆手:“不,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卢希安搂住莱炆的肩:“别伤心,有阿克迦在旁,这小子连我也不带搭理的。”
那边,安安见阿克迦迟迟不来抱自己,急得眼圈儿都红了,小鼻头一抽一抽:“迦迦,呜……”
莱炆忙让开位置,让阿克迦上前。
安安一头扎进阿克迦怀里,将鼻子眼泪抹到少将笔挺的军袍上。
卢希安搂着莱炆,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面上仍带着温柔的笑,眼尾却泛起一抹红意。
亲生子就在眼前,不能拥抱、触摸,唯有陌生、疏离……
在熟悉的雌虫怀里,安安很快止住眼泪,学着刚看到的样子,吧嗒亲在阿克迦脸上。
阿克迦开心中混合着尴尬与羞窘,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莱炆。
莱炆仍带着笑,眼睫却有些微微湿了。
“臭小子!”卢希安低骂一句,轻揉莱炆的肩头,“你先上去歇着,我很快抱他上去。”
“别,”莱炆拉住他,“终究是我没有尽到父职,别吓到孩子。”
“放心,我有分寸。”卢希安推他上楼。
离开孩子视线后,他低声说:“别委屈了,等到了晚上,我送你一万个亲亲。”
莱炆停住脚:“我可能无法在此过夜了,军部命令,第七军团以后正式驻守第十军团,我需得……”
他垂下眼睫,不敢看卢希安的眼睛。
“没关系,”卢希安压下心头失落,打个哈哈,“来日方长嘛!”
“这个古戎,为了防止我动他的第十行省,真是把吃奶劲儿都使上了。”
他开了玩笑,自己却无法笑得出来,回身走到阿克迦身边,伸出手:“臭小子,再不来我怀里,以后就不许你见阿克迦。”
安安满脸委屈,泪眼婆娑,见雄父不为所动,只得不情不愿地向恶势力低头。
卢希安抱着安安上楼时,莱炆正在接光脑视讯,看到儿子上来,忙忙地说了声抱歉,断了链接。
他放下光脑,几乎是有些卑微地伸出手:“安安,我是爸爸。”
安安抽抽搭搭地转过脸去。
莱炆手指一颤,讪讪地收了双手。
卢希安哪舍得他这副模样,忙将安安换单手托着,另一只手揽过莱炆,走至镜子前,耐心劝说:
“瞧,这可是生你的亲爸爸,你们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黑头发、黑眼睛”
安安正为离开阿克迦难过,才不愿给卢希安这个面子,小嘴一扁:“不!”
卢希安双手举起安安,故意凶他:“就算是我亲儿子,也不能给我老婆气受,明白不?”
安安眼圈一红,哇地哭出来。
莱炆忙过来护崽:“他才多大,别吓着了他。”
他温柔地为孩子擦去眼泪:“好安安,别哭,你喜欢阿克迦少将,爸爸带你找他好吗?”
安安听懂了“阿克迦”,加之急于离开凶巴巴的卢希安,小腿一蹬,向莱炆伸出小手:“迦迦!”
莱炆忙抱住他。
触及孩子柔软的小身子,他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成串滚落。
上次见到他,还是一枚金灿灿的虫蛋,如今已是手脚齐全、能说能笑的小生命了。
安安拍他的肩膀,催促:“迦迦!”
“好,好。”莱炆擦去眼泪,一迭声地承诺,“好,爸爸带你去找迦迦。”
卢希安在一旁,继续装得很凶:“不许去!”
安安忙抱紧莱炆的脖子,催他快走:“迦迦!”
莱炆含泪一笑:“宝贝,爸爸用最快的方式带你去好吗?”
安安小脑袋一歪:“嗯?”
莱炆拉开窗子,抱着孩子跳了出去。
卢希安赶至窗口,正见到一双洁白的羽翼冲天而起。
安安缩在莱炆怀里,待莱炆飞得平稳了,才敢露出个小脑袋,好奇地四下张望。
很快,从未体验过飞翔的雌虫幼崽,被这新奇刺激的视角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一时忘了心心念念的阿克迦,开始咯咯咯地笑。
就像他的雌虫哥哥,圆圆。
卢希安倚在窗前,看他们父子盘旋飞翔。
不知不觉,他已回到炎星将近五年了。
五年前,他在蓝星茕茕孑立、醉生梦死。
五年后,他在炎星有雌君,有孩子,有兄弟,有朋友,有三个行省的子民,有一帮誓死追随的属下。
这个记忆中野蛮而落后的星球,重新成为了他的家乡。
第154章 小琅,小琅!
回到大都三天后, 洛叶提进了古家。
所有可能拉拢的世家贵族,他用三天时间逐一拜访。三天之外的时间,他想留给自己的一点儿私心。
古家依然雕梁画栋, 宅院深深。
守门的军雌看见他, 立即行礼:“少君!”
看来,他离开这些日子, 古姜没有把他从古家除名。
洛叶提绕过古姜、古戎的住处,通过最幽密的小道, 走进他和古琅的小院。
他知道自己的行踪避不开古姜的耳目,不过是不想浪费时间。
远远地, 他先听到了孩子的笑声。
他与古琅的雌子,还不满一岁的尼洛斯。
透过长长的花廊, 他看见古琅抱着孩子, 膝头放着一本画册。
尼洛斯喜欢凶猛的大鱼, 古琅亲手画了满本的鲨鱼、鲸鱼、鮟鱇、蝠鲼
每夜睡前, 他们夫夫陪着尼洛斯看这本画册, 已成了保留项目。
洛叶提走近几步,看清尼洛斯小手指着的正是顶着小灯笼的鮟鱇。
这副场景, 如此日常,如此温馨
洛叶提加快脚步, 迫不及待地要与他的夫、他的儿相见。
转过一株花树,已是近在咫尺,却蓦然看清古琅手臂上别着一支黑纱,他霎时失去了勇气。
小琅在为季明·布莱尔服丧。
也许,他的出现只会翻涌起一些还未愈合的伤痛。
洛叶提留恋地看着那对父子,深深地将他们的眉眼刻入眼底。
然后,他转身离开。
“爸爸!”尼洛斯喊。
洛叶提站住, 一时不敢回身。
“大卫,”古琅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尼洛斯新记住了七种鱼的名字,正想指给你看呢。”
洛叶提回身。
尼洛斯欢快地拍起小手。
古琅坐在椅上,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站起身迎接,更没有殷勤地让出座位,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里,似乎也看不出喜乐。
洛叶提走过去,打算坐在旁边的石阶上。
尼洛斯坐在古琅左腿上,拼命拍雄父的右腿:“爸爸,坐!”
也许,我应该放下些矜持。
洛叶提一咬牙,走过去坐在古琅大腿上。
方才还不动如山的年轻雄虫,瞬间红了俊颜。
尼洛斯扑进两个爸爸怀里,将他们的手臂抱在一起,幸福地埋进去哼哼。
古琅对洛叶提,一向敬重到不敢有一丝狎昵,即便是在床上,也是最规矩最传统的姿势,顶多在意乱情迷时多一些小心翼翼的轻怜密爱,生怕对心中的男神有一丝亵渎。
这样坐在大腿上的姿势,在最狂野的梦中,小古琅也不敢想象。
洛叶提也红了面颊,垂下头:“我很重吗?”
“不,不重。”片刻僵硬后,古琅展开手臂,将他的雌君、雌子紧紧搂入怀里。
他的面颊,湿漉漉地贴进洛叶提的颈窝:“大卫哥哥,你好狠的心。”
洛叶提用剩余的那只手,温柔地摩挲他的顶发:“对不起,小琅。”
一声“对不起”,让古琅再抑制不住,悲伤与委屈倾泄而出:“布莱尔家禁止我参加葬礼,明明是我将遗体带回大都的。”
“你陪了布莱尔先生最后一程,”洛叶提吻他的额,“布莱尔先生走得没有遗憾。”
“有的,”古琅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一晚,他来与我们相聚,我不该那么刻薄。”
“我叫了父亲,可他那时眼瞳已经散了,也许根本就没有听见。”
“不会的,”洛叶提坚定地说,“生命中最后失去的才是听觉,他一定听到了。”
古琅:“大卫哥哥,我既怨你,又控制不住地想你。”
“亲子报告在星网出现的那晚,我还得抱着你的枕头才能入睡。”
“布莱尔先生和父亲都说,我太软弱”
“不是的,小琅。”洛叶提捧起他的面颊,“你知道我为何要给孩子取小名为尼洛斯吗?”
“尼洛斯,在蓝星的一种古语中是海神的意思,我希望孩子能遗传到你大海一般博大的胸怀。”
“相信我,这绝不是软弱!”
古琅垂下头:“我没有什么博大胸怀,不过是无能的软弱罢了。”
洛叶提再次捧起他的脸,擦去眼泪:“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古琅摇头:“我很普通,能娶到你不过是占了雄虫身份的便宜。”
“不是,”洛叶提轻声说,“我小时候,得到多少夸赞,就得到多少嫉恨。”
“那时候,我的雄父闭门不出,雌父常年征战在外。而我从三岁起就不得不代表父亲们去出席各种宴会,身边只有怀特尔家的冷漠长辈。”
“盛大的宴会上,长辈们往往喜欢用夸赞我,来激励同龄的雌虫、雄虫幼崽们。”
“雌虫幼崽也就罢了,他们不过是背后说我一些坏话,暗地里使些绊子。”
“那些雄虫幼崽会在宴会后找到我,仗着雄虫身份喝令我跪下,用随手摘下的藤条、木棍甚至石块抽我、砸我。”
“他们还会威胁我,等长大了,一定让我成为最下贱的雌奴。”
古琅忍不住捧起他的手,轻吹了一下,想要吹走当年的伤痛,又想起自己在犯傻,尴尬地要笑,却笑出了一串眼泪。
“那些威胁很幼稚,但给年幼的我带来了许多烦扰。”洛叶提垂首,靠在他肩头,“那时,我就暗自发誓,一成年就进入神庙清修,永远也不会嫁给哪个雄虫。”
“咱们初识的那场宴会上,你的雄祖父用夸我来贬低你,那时我害怕极了,甚至不敢孤身去洗手,就怕被你堵在路上,下跪抽鞭子。”
古琅皱眉:“我永远不会的。”
“现在的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洛叶提轻抚他的鬓发,“那时的我,可只知道你是古家少主,比那些抽我鞭子的大多雄虫崽身份都高贵。”
“那场宴会极其冗长,老雌君不停地命令我去向各种长辈说敬酒词,喝下各种奇奇怪怪的饮料。”
“我忍不住要去方便,怀特尔家的主君们畅谈正欢,并不在意一个小雌虫会遭遇什么,我只能孤身出去。”
“在后花园里,我果然碰到了你。”
“你的手背在后面,这双金色的小眉毛皱在一起,直直向我走来。”洛叶提手指划过古琅的眉毛,嗓音轻缓,陷入深深的话回忆,“我想,他背后一定藏着一条带倒刺的藤蔓。”
“那一刻,紧张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洛叶提轻笑一下,在古琅耳边说,“倒是帮我缓解了膀胱的尴尬。”
古琅抱住他,他清晰得记得,当时的他紧张到几乎不知该如何迈步,面部是何表情自然顾不上了。
洛叶提:“你走上来,严肃地看着我,忽然从背后捧出一朵白色的花。”
“你说,送给你,小仙子。”
古琅赧然:“其实,我当时说的是,送,送,送给你,小,小仙子。那天的结巴让我懊悔了许多年。”
洛叶提微笑:“那一刻我就想,若今生一定要嫁给雄虫,真希望是他啊,哪怕他是个小结巴。”
尼洛斯挤在父亲们中间,听着父亲们的声音,香香地睡着了。
洛叶提俯下身,吻古琅的唇:“你是我见过的,心胸最宽广的雄虫。”
“还有着虫族无可匹敌的审美,那朵花是我今生见过最美的花。”
“你是天生享有特权的贵族雄虫,却热爱美追求艺术,有一颗平等以待任何生灵的心,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高高在上。”
“小琅,你才是那朵纯洁无瑕的花,出淤泥而不染,拥有世间最美好的灵魂。而我不过是有着黑籽的树果罢了。”
“不是,你若是树果,也是最美最有用的那一颗。”古琅被他夸赞得飘飘然,压抑的伤痛委屈也飘散了不少,“其实,我知道你和洛维尔先生、卢家主一直在对抗父亲。”
他退开一些,神色黯然:“不管是哪个父亲。”
洛叶提低眸:“对不起。”
古琅摇头:“虽然不想看到我的至亲们互相争斗,但我理解你们。”
“雄父,不,应该是雌父,与布莱尔先生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掌握更多的权力。”
“而你和洛维尔先生,所做的任何事都不是为了自己。”
说这番话时,他那双蓝色眼眸既清澈又深邃,眼神也变得坚定。
洛叶提的心彻底融化了,他热烈地亲古琅的唇:“小琅,小琅!”
古琅回吻他,想要站起身,腿却早已麻了,整个身子一晃。
幸而洛叶提眼疾手快,一手接住孩子,一手挽住了他。
古琅扶着洛叶提的手臂,恳切地说:“大卫哥哥,你可以伤害我,但永远不要离开我。”
洛叶提怔怔看着他,蓦然单腿跪下:“我永远属于你,敬爱的雄主阁下。”
古琅顾不得还在发麻的双腿,扑过来扶洛叶提:“不,大卫哥哥,你永远不需要向我屈膝。”
“我这没出息的儿子,这么快就被收服了。”远处阁楼上,古姜收回瞭望镜,无奈地摇头。
他身后,一个带着面具的雄虫,依赖地搂住他的腰:“古叔叔,我会做得更好。”
第155章 深入虎穴
洛叶提安稳无虞在十三行省落地, 正迎上卢希安一行浩浩荡荡前往大都。
飞行器停落场上,卢希安把安安.洛维尔从阿克迦怀里抱出来,一把塞给洛叶提:“代理执政官的工作, 不影响你抱孩子, 我的副军团长可是天天要带兵操练的。”
安安对洛叶提很熟悉,熟练地抓起他一缕银发, 在小手指上卷呀卷。
阿克迦忙小声提醒:“雄子,别割伤手指。”
莱炆细细观察洛叶提的脸色, 见他一双灰色眸子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显然在大都过得不错, 才安心下来。
洛叶提逗着安安,笑说:“我们尼洛斯的大名定下来了, 叫做古瀚, 怎么样?”
卢希安摸着下巴:“瀚, 其实现在大多指的是沙漠, 和尼洛斯可不是一个意思哦。”
“炎星多沙漠, 叫瀚甚好。”莱炆轻轻从安安手指解下发丝,“圆圆和安安, 可都还没有大名呢。”
卢希安忙说:“在想了,在想了, 等会儿上了飞行器,我把光脑里存的一千八百个备用名字拿出来,咱们好好挑挑。”
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站在一起,其他来送行的虫族自觉退后一步。
阿克迦、冉沙不小心退到了同一个位置,互相看看,交换了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莱炆亲亲安安的小手,转向冉沙, 示意他走至一处隐蔽角落,开始嘱咐后事。
卢希安亲亲安安的小脸,招来阿克迦,从怀里拿出一份委任状:“三个军团,暂时交由你总管。”
阿克迦利落地跪下,举起双手:“属下万死不辞!”
卢希安把代理军团长的委任状放进他手中,压低声音:“若我有事,切记不可盲目复仇,诸事都要听代理执政官先生调遣。”
阿克迦看一眼洛叶提,面上泛过一丝迟疑。
卢希安冷了神色:“你若做不到这一点,委任状就休接。”
阿克迦凛然道:“长官身陷险地,属下岂能坐视?长官若有不虞,属下将带领三大军团与元老院不死不休!”
“好,保持这股气势!”卢希安俯下身子,声音再次低了下来,“但千万别真的这样做。”
洛叶提也说:“阿克迦少将,放心,我所做一切安排绝对会让你与兄弟们信服。”
阿克迦这才捧起委任状:“领命!”
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待阿克迦走远,他转向洛叶提:“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安安交给你了吧,若让孩子跟着他,我一死,他绝对要誓死拥立少主子的。”
洛叶提微笑:“忠心如此,你才更应该放心啊。”
“主少国疑,取死之道,”卢希安轻笑,“况且这种操煩的事儿,还是交给你这种劳碌命吧。”
“我的两个儿子,相信你不会亏待他们。”
洛叶提皱眉:“何必特意相托,他们皆是我的亲兄弟。”
卢希安神秘兮兮:“你可是书中记载的天命之子,若我一去不返,故事正好走回正轨。”
洛叶提抱紧安安,灰眸中漾起一丝水意:“卢希安,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真心感激。”
“若非有你诸般操劳,我不会拥有和小琅、尼洛斯相守的幸福时光。”
“唉,你这番话说得我怪脸红的,”卢希安假意忸怩一下,立即大言不惭起来,“不过,我就是这样优秀,木得办法。”
洛叶提扶着安安的小手,在手臂上轻拍一下:“走吧,父亲还在等你。”
卢希安点头,走出两步,又回头:“若实在顾及不了孩子们,送他们回蓝星吧,交给罗什纳多,他知道该如何操作。”
洛叶提:“放心。”
另一边,莱炆对冉沙的嘱咐也近尾声:“尽力威慑双方,若我有不幸”
冉沙低声说:“上将,很多兄弟们有意跟随卢家主”
莱炆叹气,点头:“顺从自己的心吧。”
菲尼克斯带领五千精锐军雌,整装待发,阿克部、阿克那拉开飞行器舱门,静待长官登机。
“瞧瞧,军心所向。”队伍声威赫赫,卢希安忍不住向莱炆炫耀:“若算上布瑞哈特,我可以调动五支军团了。”
莱炆:“别太自信,咱们这次要去的大都,可是真真正正布莱尔家族的地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卢希安拉起戏腔,“贤妻呀,看为夫如何虎口拔牙!”
莱炆笑出三分包容、三分慈爱、三分骄傲:“虎穴龙潭,我陪你同行!”
大都,依然是旧日模样。
贵族区、平民区皆挂上白花,一队白衣白袍的虫族守在城门外。
菲尼克斯从瞭望前哨看到,当即给卢希安打了个视讯:“有伏兵,咱们绕道吧?”
卢希安看了眼发过来的投影,毫不犹豫:“不用绕道,就从这道门进入。”
“这不是伏兵,是明着摆出的擂台,若不接招岂不折了我卢希安的大好形势。”
莱炆点头:“正是,先礼后兵,无须害怕。”
白衣白袍站在城门口的正是布莱尔家族,伯明·布莱尔的幼子卡萨·布莱尔,捧着季明·布莱尔的遗照,站在家族中央。
飞行器在城门外停稳,卢希安换了身白袍,与莱炆携手而来,神色凝重:“原来,今日是第一执政官先生的出殡之礼,我们理当祭拜一番。”
他们夫夫恭恭敬敬地鞠了躬。
如是非早已得到消息,领来一众媒体朋友,长枪短炮地架起来,对着城门外的一切大拍特拍。
卢希安行了礼,带着惊讶问:“既是出殡大礼,为何不见其他宾客?”
伯明·布莱尔怒喝:“什么出殡?我们是为讨伐你这个凶手而来!”
“凶手?”卢希安夸张地转过身,面向形形色色的摄像头,“难道我们不是公平决斗,生死无怨?”
“虫族的传统,几时改了?”
如是非配合地放出季明·布莱尔的挑战视频:“第一执政官先生是挑战者,卢家主是应战者,由虫帝陛下亲眼见证,决斗完全符合传统。”
伯明·布莱尔:“决斗发起是公平的,但决斗过程却并非公平,卢希安趁着大家因战争离席,使诈打死了我的弟弟!”
卢希安:“啧啧,若不是我有全方位无死角录像,险些都要信了呢。”
他举起光脑:“布莱尔先生,要不要我将决斗视频公诸于星网?”
仲明·布莱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毕竟决斗现场布莱尔家做了挺多手段,比如鼠兽……
他哼哼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旁的难希少将大声说:“我们老主君为了执政官先生的逝去,伤心欲绝,卢家主,你丝毫不体恤长辈吗?”
这话何其强词夺理,卢希安正要开嘲讽,莱炆拉住了他,温文有礼地说:“老主君素来关爱晚辈,若非必要,我们自然也不想他伤心。”
“且决斗为私,视频是否公诸于众,是可以协商的事。”他话锋一转,“战争却关系到整个虫族生死存亡。”
“布莱尔先生,不如咱们讨论一下这场损失惨重的战事,是谁先挑起的吧?”
伯明·布莱尔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难希少将等青壮成员紧随其后。
其他布莱尔家族的旁系老幼,却仍站在原地,将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吵吵嚷嚷,哭哭闹闹。
卢希安不耐烦了,双手向后一背。
菲尼克斯得到信号,率领五千精锐军雌呼啸而下。
那群老的老、小的小,霎时止住哭声,丢下站在中间的卡萨·布莱尔,呼啦啦做鸟兽散,只嫌自己跑得不够快。
季明·布莱尔的遗照,也被挤落地面,踩踏成了碎片。
莱炆蹲下身子,将遗照捡起来,轻轻吹去浮土,用一块布巾包裹起来,交给吓傻了的小卡萨·布莱尔:
“好好拿着,你叔叔是位了不起的虫族!”
城门下发生的一切,立即在星网上传播开来。
卢希安没有关注这些,他与莱炆去了下城区的十字街,祭拜阿麦。
阿麦,第七军团的退役军雌,与怀特尔家的雄虫少爷瑞希礼·怀特尔有过浪漫传奇的相遇、相濡以沫的相守,最悲惨的结局。
十字街的民众,有些还记得他,大多已经在五年前那场惨烈的爆炸中消亡。
阿麦的房子废墟上,搭起一间歪歪扭扭的危房,住着更贫苦的虫族。
看到卢希安与莱炆站在门外,抱着孩子的雌虫慌忙跪下,瑟瑟发抖,拼命回想自己是否曾得罪过这样气度高华的贵族。
莱炆扶起他们,温言宽慰:“我们只是来拜祭一位故友,请不要惊慌。”
他拿出数量适当的星币,双手递给雌虫:“一点儿心意,当作我们冒然打扰的补偿吧。”
卢希安走至断了半截的院墙上,放上带来的花,墙体上甚至还有他和莱炆当年亲手砌过的痕迹。
破窗后,门板内,探出一个个探寻的脑袋,见他们似乎没有恶意,那个贵族雌虫甚至会温柔地拿出钱,便陆陆续续围拢过来。
莱炆没有丝毫不耐,散尽了身上的钱,便用光脑转账给他们,数量不多,足够一家半月的嚼裹。
很快,有虫族认出他是莱炆·洛维尔,高声呼喊着跪了一地。
卢希安坐在院墙上,对着如是非的镜头,讲述阿麦与瑞希礼.怀特尔的故事。
一个精神海即将崩溃的平民军雌,遇到了月茶花一般温柔的贵族雄虫,一场意外相撞,煮糊的白粥,十年的贫民窟相守,三个可爱的孩子
以及,最惨烈的结局。
卢希安讲得平淡,听众们却是泪流不止。
他们是在那场大爆炸后搬来的,大多不知这里曾有过如此荡气回肠的故事。
卢希安讲故事的视频发在星网上,雌虫阿麦的死亡、五年前的十字街惨案再次被翻出来,热度立即盖过第一执政官的隆重葬礼。
离开十字街时,天色已经微黑,卢希安与莱炆决定先回卢家别墅。
在卢家别墅门口,他们看到了两个久违的虫族。
珥图·怀特尔,手中牵着一个五岁的雄虫幼崽,阿麦的幼子雅弗。
仲明.布莱尔靠在大门上,似笑非笑:“怎么?不认得了吗?”
“你刚深情款款地谈及他的父亲们,没道理对孩子这般冷漠,除非你不过是在消费他们。”
卢希安微笑:“原来是布莱尔家收留了他们,真是功德无量。”
莱炆在雅弗面前蹲下身子,温柔地问:“我是你雌父的朋友,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雅弗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向珥图:“我要和二哥在一起。”
莱炆望向卢希安。
卢希安:“那就一起收下,卢家别的不好说,空房子有的是。”
仲明·布莱尔站直身子:“看来,我的使命到此结束,就不影响你们的愉快相处,告辞!”
卢希安点头:“费心了。”
至少比伯明·布莱尔先生在城门下使的那招胡搅蛮缠,多了一分技术含量。
老亚当早翘首以盼,见到仲明·布莱尔离开,忙拉开大门,迎了卢希安进来。
他探头看了又看:“怎么小雄子没有回来呢?老家主要是知道卢家有了雄虫后代,该多欢喜啊?”
卢希安解下外袍:“小雄子姓洛维尔,你的老家主恐怕不会太欢喜。”
珥图拉着雅弗,一言不发地站在廊下。
阿克部、阿克那带一队军雌,迅速接管了卢家的安保工作。
老亚当如遭晴天霹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姓洛维尔?洛维尔早没了!”
莱炆有些尴尬:“其实,现在只是个小名,还没有正式登记,姓卢也挺好的”
“就是姓洛维尔!大名我也想好了。”卢希安点开光脑,手速飞快地打字,举给老亚当看:
“喏,卢诺炆,诺安.洛维尔!登记成功。”
老亚当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卢希安在沙发上摊开手脚:“我敢打赌,他一定是用雄主恩赏的鞭子,狠狠抽自己去了。”
莱炆叹息:“何必如此呢?我真的不介意。”
“我介意!”卢希安闭上眼睛,“若一切还来不及改变,我就发生意外,必须有一位雄虫用洛维尔之名来守护你。”
莱炆身子一颤:“你在胡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加道保险。”卢希安睁开眼,微微一笑,“老亚当罢工,麻烦主君先生将布莱尔家送来的两个小刺客安排好吧。”
莱炆看一眼廊下的珥图和雅弗,低声说:“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任何意外。”
第156章 分兵之计
翌日一早, 卢希安与莱炆携手前往古家。
递上拜帖,门口守卫军雌十分殷勤:“家主昨日已吩咐过,请卢家主与卢主君随意进入。”
卢希安与莱炆对视一眼, 转身吩咐阿克部、阿克那兄弟:“守在门外。”
古姜姿态亲昵随意, 他们自然不好带着大群保镖,显现戒备。
古家庭院幽深, 虫族身影寥落,鸟鸣、花香、树茂, 就像一座占地广阔的蓝星皇家园林。
走过一道雕梁画栋的游廊,卢希安夫夫远远看见了古琅。
古琅展开双臂, 正耐心地引导尼洛斯扇动小翅膀飞行。
可惜他是个雄虫,没有什么飞行经验, 为尼洛斯提供的多是精神鼓励:“不用怕, 爸爸在这儿接着你, 尼尼的翅膀真有劲儿。”
尼洛斯小翅膀拼命挥舞, 越飞越高, 忽然一个转弯儿冲了出去。
古琅忙用两条长腿去追,却哪里追得上, 只得大声呼叫:“尼洛斯,尼洛斯!”
一道白色身影跃过他的头顶, 雪白羽翼迅疾如鹰,追着尼洛斯的方向而去。
古琅大喜:“大卫哥哥!”
他气喘吁吁跑过假山,正见到雌虫抱着尼洛斯缓缓落下。
古琅冲过去:“大卫哥哥!”